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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if: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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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if:青梅竹馬

謝硯抹了把臉上的玫瑰汁,令副將,“你再給我多塗些玫瑰汁在臉上,我估摸著還得裝些時日。”

謝硯看得出這位小表妹是定然不會喜歡他了,接下來便是姜家姨母姨父,只要討得他們不喜,這門婚事定是成不了了。

謝硯將白布條又一圈一圈纏回了臉上,頂著一張裹屍似的臉在姜府桃林尋覓了一圈。

剛走出幾步,便聽見姑娘家稚嫩的哭聲,斷斷續續,嗚嗚咽咽,惹得聽者肝腸寸斷。

副將跟上謝硯的腳步,“少將軍,好像是姜姑娘被嚇哭了,您要不要去安慰安慰?”

“咦惹~”謝硯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

他才不要哄什麽姑娘!

六年前,他途經姑蘇時,曾經順手端過一個匪窩。

當時,從匪窩裏救出了一群姑娘。

尤記得其中一個姑娘愛哭得緊。

從匪窩出來一路哽咽,擾得人心煩不已。

謝硯實在受不住,將刀抵在那姑娘臉頰上,“再哭,你這漂亮臉蛋可就沒了!”

那姑娘頂著滿臉泥巴,淚花在眼裏打轉,癟著嘴忍了又忍。

沒繃住,哭得地動山搖,哭得暈厥在山路上。

謝硯當時就想立刻逃跑,可又不能把人丟在匪窩,不得不背著她走山路。

她在夢裏還哭,臉上的泥巴和眼淚蹭了他滿背。

那魔性的哭聲在謝硯夢裏縈繞了三月半載,揮之不去。

從此,謝硯決心不娶妻,哄馬兒養刀劍,可比哄姑娘省心多了

……

謝硯此刻聽著姜雲嬋的哭聲,避之不及,調轉腳步就往反方向去。

背後忽傳來姑娘話音綿綿地撒嬌,“爹爹娘親,皎皎不要嫁謝硯!皎皎不想離開你們!”

桃花樹下,紀婉和姜曄正並肩坐在石桌前。

姜雲嬋揉著紅彤彤的眼睛,“爹爹娘親沒看到,子觀哥哥的臉……他的臉毀容了,以後都不會好了!”

“皎皎,姑娘家嫁人重品行不重外表。硯兒就算是毀了臉,那也是為保護黎民百姓,品性定是貴重的。

倘若再與你相一個只會甜言蜜語的繡花枕頭,那才是害了你呢!”

紀婉拉著姜雲嬋的手勸。

“可是,可是他真的極不講究!”姜雲嬋養在深閨,自是瞧不上這種渾身是血,小小年紀就胡子拉碴的男子。

“若是在沙場上,他不修邊幅倒也罷了,來旁人家裏做客,也不知收斂,能是個什麽好郎君?”

“皎皎,人不可貌相!”紀婉臉一沈。

姜雲嬋見紀婉說不通,又可憐兮兮望向姜曄,“爹爹,女兒要是去了北境,以後就見不著爹爹了,唔……”

“皎皎乖!”姜曄瞧著閨女落淚,滿臉疼惜,拉了拉紀婉的胳膊,“皎皎講得也不無道理,她身子弱,嫁去北境莫說自己受不住,也拖累沈傾母子不是?”

“咳咳!”姜雲嬋趕緊配合著掩唇咳了兩聲。

紀婉輕易捕捉到了父女倆的小動作,甩開了姜曄的手,“我算是看出來了,如今你們父女倆是一個鼻孔出氣,拿我當外人,概不聽我的話了。”

“什麽外人?誰是外人?”姜曄神色一緊,重新握住紀婉的手,“為夫也覺得婉兒說得極對!皎皎也該跟著去北境歷練歷練,總不能一直做溫室裏的花兒。”

姜雲嬋:???

江南第一耙耳朵果然名不虛傳。

爹娘是真愛,她才是意外。

姜雲嬋暗自唏噓,面上乖巧地福了福身,“爹爹娘親若非要讓我嫁,女兒沒有不從命的道理。只是……”

“邊境風沙大,若女兒喘癥發作,不幸死在邊境,就沒辦法為爹娘盡孝了。

到時候,我已經嫁為人婦,屍身想回姑蘇也是不能了,只盼爹娘能去邊境看看我,莫讓我走得太孤單。”姜雲嬋一邊期期艾艾地說,一邊拭著眼角淚花。

真是好一副若風拂柳的樣子。

遠處的山坡上,謝硯抱臂看戲,嗤笑搖頭。

桃花林裏,姜曄瞧著也是心疼,左右為難,試探道:“婉兒,就算是歷練吧,也得循序漸進,要不……再緩三年,等皎皎年歲大些,身子好些再行定親?”

紀婉思忖了片刻,讚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歷練要循序漸進。”

姜雲嬋眼裏閃過希冀的光。

卻聽紀婉又道:“那不如此番就讓皎皎隨硯兒一起去邊境吧。”

“娘?”姜雲嬋只當自己聽岔了,“你說什麽?”

“娘的意思是,既然你不放心硯兒的品行,不如跟著你沈姨母和子觀哥哥住上一段時間,彼此了解了解。

若是合適,咱們明年就把婚事定下;若是不合適,也可彼此放開手不是嗎?”

“可是……”姜雲嬋如遭雷擊。

原本,就算是今年定親,也可緩個一年兩年再大婚。

如今好了,現在就要與那糙男人同行!

她還約了好姐妹們下個月逛燈會呢。

金玉坊下個月要到一批新的寶石,她還要第一個去挑選的。

錦繡坊新出的雲錦,剛給她送來,她還想著做十件新衣裙呢……

若去了那荒涼之地,她要如何度日?

姜雲嬋越想越委屈,斷了線的小珍珠一顆顆掉了下來。

“去收拾行李吧,我與你沈姨母交代一番。”紀婉也是心疼姑娘的。

可姑娘被慣得未免太嬌氣了些,總得磋磨磋磨,免得日後受不得一點挫折。

紀婉唏噓搖頭,離開了。

姜曄亦步亦趨跟在夫人身後。

獨留姜雲嬋一人站在原地,受冷風吹……

“沒想到紀姨母瞧著柔,與我娘倒是一樣的烈性子,怪不得兩人都能成為好友。”謝硯看著全程,不免感慨。

本想著紀姨母和姜姨夫疼女兒好說話,這樁婚事也就順理成章沒了。

如今看來,憑姜雲嬋一己之力悔婚是不能了。

他得在紀姨母面前多“表現表現”。

謝硯扯了個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邁著八字步準備離開了。

身後傳來姑娘的冷哼,“都怪謝硯沒用!演戲都不知道做全套!”

謝硯眉心一蹙,轉過頭來。

姜雲嬋粉雕玉琢的臉上憤憤,提起裙擺,露出繡花鞋鞋尖,狠狠碾腳下的花瓣,“笨蛋!謝硯是笨蛋!”

姑娘全然把花瓣當謝硯碾磨,碾得粉身碎骨。

咬牙切齒的模樣和在人前乖巧閨秀截然不同。

夏竹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姑娘說少將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是演的?”

“自然是演的!”姜雲嬋十分篤定,“我雖不喜歡他,但他好歹也是南境聞名的小將軍,要真是個紈絝,早死在戰場上了。”

“那……那姑娘知道他是演的,還配合他?”夏竹訝然。

姜雲嬋皺了皺鼻頭,“我本也不樂意與他成婚,他要裝紈絝,我自然配合他!奈何他道行不夠,沒惹娘親爹爹生厭!笨死了!笨豬頭!”

笨?

遠處,謝硯不可思議指了指自己。

副將拳頭抵著嘴唇輕咳,掩飾尷尬。

謝硯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詆毀他,這就下坡要與她理論一二。

姜雲嬋已挽著夏竹悻悻然往桃林深處走了,“算了,笨豬頭是指望不上了,我得用自己的法子退婚!”

“姑娘,還是先把手上的血洗一洗吧。”

“什麽血?就是笨豬頭弄的玫瑰汁裝神弄鬼呢,血包都不會做,笨……”

兩個姑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桃林中。

原來,姜雲嬋心裏什麽都清楚,只是故作害怕配合謝硯演戲。

好一只心機壞的白毛黑心兔!

謝硯倒要看看她能想出什麽妙計退婚,提步跟上了姜雲嬋。

此時夜幕已臨,姜府外小巷燈火闌珊,人跡罕至。

一個粉團子似的小腦袋從後門裏探出來,左右探探,察覺無人,提著裙擺悄然從後門離開了。

姜雲嬋孤身一人,馱著鼓囊囊的包袱離了府。

包袱實在太沈,壓得姑娘彎下腰,腳步踉蹌,幾次險些摔倒。

她就這般一邊抹汗,一邊彎著腰負重前行,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姜雲嬋到了穿城而過的蘇州河。

拱橋橋墩處,一白衣書生環抱雙臂,瑟縮著,坐在青石臺階上。

夜風瀟瀟,凍得他鼻頭通紅。

“蕭郎!”姜雲嬋朝書生招了招手。

書生眸光一亮,趕緊起身迎上來,接過她的包袱。

只那包袱太重了,書生兜不住,險些閃了腰。

“嬋兒拿什麽這麽重?”

蕭郎吸了吸鼻子,憨厚地撓了撓頭,“不是說好今晚要一起看花燈嗎?拿著這個不方便。”

“來不及看花燈了!”姜雲嬋抓住他的衣袖,鄭重其事道:“我們得私奔!趕緊走!不然我娘就要讓我去北塞邊境了!”

“噗!”此時,頭頂的桃花樹上傳來一聲嗤笑。

謝硯慵懶倚靠在停停蓋蓋的花枝中,險些把嘴裏的桃花酥都噴出來。

還以為這笨兔子能想出什麽辦法退婚呢。

原來是私奔?

“笨兔子,就是笨兔子!”謝硯抱臂腹誹。

怎料夜色靜謐,姜雲嬋輕易捕捉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她豎著耳朵四處尋覓,真真像只警覺的兔子。

尋覓了一周,也沒瞧見頭頂上方的謝硯。

但她總歸是有些心虛,拉了拉蕭郎的衣袖,“走吧!我們現在就走,不然我爹娘發現,我們就跑不掉啦。”

“現在?”蕭郎下意識退了半步,眸光一晃,“我、我還得準備準備呢!”

蕭郎是個孤兒,如今在蘇州府當差,其實也是個可有可無的閑差。

他身後應無牽掛才是。

姜雲嬋只當他擔心將來他倆的生計,蹲身,解開包袱給他看,“你放心吧,我帶了好多好多私房,夠我們此生無憂了。”

姜雲嬋從她的大包袱裏一一拿出各種金銀首飾、銀票,還有上好的綾羅綢緞,上好的胭脂水粉……

層層疊疊摞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簡直一座價值千金的金山銀山。

蕭郎儼然沒見過這架勢,結結巴巴問:“嬋兒……你確定要帶這些東西與我走?”

“是啊!”姜雲嬋擡頭看見蕭郎懵懵的,不明所以道:“是……不夠嗎?”

“啊?”蕭郎更驚,“不夠?”

“是有點少哦。”姜雲嬋蹙眉想了會,眸色一亮,“對了!我名下還有十間鋪子、百畝良田,我可以把鋪子良田都典賣了!”

“十間鋪子?百畝良田?”蕭郎嚇得咽了咽口水。

“還不夠嗎?可能我記錯了,應該是二十間鋪子,三百畝良田!”

姜雲嬋趕緊翻包袱,要核對地契。

把包袱翻了個底朝天,姑娘睜著無辜的大眼睛仰望蕭郎,“完了!地契被我墊桌角,忘了帶了!”

“地契墊桌腳?”

這姑娘每一句話都像冰淩子打在蕭郎身上。

蕭郎一個哆嗦,又一個哆嗦。

良久,才緩過神來,蹲下來與姜雲嬋面對著面,扯了扯唇。

“雖說嬋兒你帶的銀子已經夠多了,但咱們就算私奔,以後還是得自力更生啊,總不能坐吃老本,所以……我覺得地契還是有必要帶著的。”

“也是。”姜雲嬋深以為意點了點頭,眼見天色還早,“那我現在回府拿地契,半個時辰後,我們在此地相會?”

“行,我也得回家準備行囊。”蕭郎搓了搓她通紅的小手,“嬋兒要小心點,莫要被你爹娘發現,打了手板,我心疼。”

“我知道!還是郎君疼我!”姜雲嬋笑得眉眼彎彎,揮手與蕭郎告別,“你等我哦!”

姑娘嬌俏的聲音消失在了夜幕中。

留下滿地金銀珠寶,在月下熠熠生輝。

蕭郎目送姑娘離開,望著腳下珠寶,目色沈了沈。

桃樹上,謝硯本覺這戲到此處已經沒什麽意思了,正欲翻下樹離開,忽而察覺到一抹詭異的笑。

他是戰場廝殺出來的戰士,輕易能嗅到危險,瞇眼望向樹下那個蕭郎。

蕭郎正將姜雲嬋的私房一一收起,鬼鬼祟祟左顧右盼,消失在了小巷盡頭。

謝硯幾乎是本能性地扶劍追了上去。

蕭郎鉆進了一處破落的農家小院。

很快,一個少婦人走了出來,幫他卸下包袱,“夫君,和那小傻子看完燈會了?”

“看什麽燈會?你猜怎麽著?”蕭郎鄙夷地笑了笑,“那傻子要我和她私奔呢。”

“私奔?”婦人立刻警鈴大作,一手叉著腰,擰住了蕭郎的耳朵,“你敢!”

“自然是不敢的,我的夫人誒!”

蕭郎連連呼痛,腿一軟跪下來了,“我心裏只有夫人,咱們不是說好了騙那傻女子的錢財,就遠走高飛嗎?”

蕭郎邀功似地將姜雲嬋的包袱打開,“夫人你看!”

包袱裏面,金光閃閃。

少婦人頓時眼冒金光。

蕭郎又諂媚道:“那傻女子還有二十間鋪子和三百畝良田呢,等我帶著她私奔,把她的地契騙到手,再把她買去青樓裏,這些銀子夠咱們一輩子揮霍了……”

小院裏,響起男女不懷好意的笑。

謝硯在外,搖頭唏噓,“當真是只傻兔子,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他本不欲跟姑娘過多糾纏,但也沒道理看著姨母家的妹妹往火坑裏跳。

於是,抱著劍,折返回去告訴姜雲嬋這殘酷的真相。

彼時,穿著粉色襦裙的姑娘正提著裙擺,悄然小跑到了蘇州河河堤。

畢竟是第一次私奔,還是很緊張的。

姜雲嬋迎著河風深深吐納,寒涼的冷空氣鉆進鼻腔,凍得她鼻頭紅紅的,臉頰也紅紅的。

謝硯瞧見傻兔子呆立河邊,悄悄走到她身後。

“嘿!”他在她耳邊猛地一喝。

姜雲嬋轉過頭來,恰撞見黑夜裏一顆滿纏滿白布的人頭。

“鬼!鬼啊!”她一把推開謝硯。

謝硯不動如山,她卻往後仰去,雙臂船槳似地打轉,眼見就要掉下河堤。

謝硯忙伸手拽了她一把。

姜雲嬋一頭紮進他懷裏,一陣暈眩。

“你、你跟蹤我作甚?”

“少自作多情,誰跟蹤你了?”謝硯退了半步,離開了那團軟棉花。

姜雲嬋更是連連退了好幾步,急忙忙拍著肩頭的灰塵,仿佛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似的。

謝硯心頭有些不悅。

再怎麽樣,他也比蕭郎那個渣滓幹凈些吧,有必要這般嫌棄嗎?

好好一個小姑娘,可惜眼盲心瞎呢!

意氣正盛的少年生了些莫名其妙的好勝心,挑了下眉梢,“哎,我有禮物送你,保證你驚喜無比。”

“我才不要。”姜雲嬋斷然拒絕。

“隨我來。”

“我沒空……啊!”姜雲嬋話未說完,被謝硯隔著衣袖拉住她的手腕。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奔跑。

到了拱橋下的石洞,謝硯手抵著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姜雲嬋剛要掙紮離開,頭頂上,有腳步聲響起。

“那傻姑還沒來呢?該不會是騙你的吧?”

“不會的,我估摸著傻姑私房還不少,需些時間才能全部翻找出來。”

……

是蕭郎的聲音!

姜雲嬋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張了張。

謝硯捂住了她的唇。

而橋上憑欄而立的兩人卻全然未察覺。

蕭郎正洋洋得意,“夫人你不知道,那傻子對我死心塌地,心心念念想嫁我呢!絕不會生二心的。”

“那你呢?你可別瞧著她的好模樣,真動了心思吧?”

婦人剜了他一眼:“你給我老實點!拿來地契,趕緊把她丟窯子裏去!”

“夫人多慮了,這種哭哭啼啼的大小姐我早煩透了!等把她榨幹,我與夫人便遠走高飛!”

……

蕭郎貓著腰跟在夫人身後,消失在了夜幕裏。

那諂媚模樣,跟在姜雲嬋面前的靦腆書生樣截然不同。

“你瞧瞧我送你的這禮物怎麽樣?”謝硯搖頭嗤笑,“姜大小姐好生看看清楚,你選的人都是什麽貨色,還好意思嫌棄我……”

話到一半,謝硯手背上沒過一股溫熱。

姑娘泠泠水眸中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串淚痕。

謝硯的手仿佛被灼了下,趕緊縮回手,原本想“譏諷”她的話凝在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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