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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皎皎,叫我一聲夫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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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皎皎,叫我一聲夫君吧

明明隔著樹木草叢,主仆倆卻如被人扼住了脖頸,恐懼地難以呼吸。

若然被謝硯發現了他們,這層窗戶紙也就捅破了。

姜雲嬋不敢想她又會遭遇他怎樣的對待。

主仆二人默默後退,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謝硯同時往兩人的方向挪步,步履森森。

每一步都伴隨著草地沙沙作響聲,如撓在人心上,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忽地,他抽出佩劍,一道銀光劃破天際,刺痛了姜雲嬋的眼。

姜雲嬋腦袋一陣嗡鳴。

“是我!”

此時,一道稚嫩的女聲赫然響起。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從草叢中站了起來,朝謝硯揮手,“大哥哥是我呀!我爹娘讓我送福氣給大哥哥呢!”

“噔噔噔噔!你看!”小姑娘攤開手掌,兩只肉乎乎的手心各握著一只紅雞蛋。

這小丫頭正是方才那個孕婦家的女兒。

怎麽會在這兒?

姜雲嬋和夏竹為自己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為這孩子捏了把汗。

此時,黑衣人已經繞到了小姑娘身後,扶著佩劍,指骨扣緊。

馬匪向來手段狠辣,謝硯亦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小姑娘撞破了他們的交談,只怕難逃一劫。

那女孩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對著謝硯笑得眉眼彎彎,“我娘說感謝大哥哥大姐姐救了她,特意吩咐我把最大最紅的紅雞蛋送過來給你們哦!”

謝硯沒搭理,淩厲地眼神逼視她:“你來多久了?”

“早就來了呀!魚魚看大哥哥在說話,就沒敢上前。”

名喚魚魚的小女孩走到方才她蹲的位置,重新蹲下來,撐著下巴,眼睛眨巴眨巴,“我就藏在這兒!我超會躲貓貓的!”

風聲驟緊。

黑衣人神色緊張,看了眼謝硯,拔劍對準了魚魚的後背。

一道寒芒刺下。

魚魚卻剛好上前一步,拉過謝硯的手把紅雞蛋放在他手心,“我娘說了,紅雞蛋能把福氣傳給你們,大姐姐生產的時候就會順利哦!”

孩子的小手握住了謝硯的食指。

生了薄繭的指腹被軟綿稚嫩的觸感裹挾。

謝硯指尖微蜷,恰將紅雞蛋握於手心,手上染了些許喜慶的胭脂紅。

他迎風而立,默了須臾,擡手示意黑衣人,“你先離開,我來處理。”

“喏!”黑衣人後退兩步,轉身消失在了密林裏。

寂冷的密林中,一時只剩下謝硯和魚魚面面相對,他的目光如刀刃一寸寸刮過魚魚。

遠處的姜雲嬋都覺後怕。

謝硯卻忽地話鋒一轉,“你娘真說過紅雞蛋能把福氣傳給姐姐?”

“是的呀!這是送子娘娘傳下來的習俗!”

魚魚點頭如搗蒜,扯了扯謝硯的衣擺示意他蹲下來,神秘兮兮地小聲問:“你有沒有姐姐的香囊?我娘說把紅雞蛋放在貼身物一起,就會福氣滿盈哦!”

“沒有。”

“那你有沒有姐姐手帕呢?”

“沒有。”

“咦?那腰帶呢?抹額呢?”魚魚疑惑地撓了撓頭,“我爹身上有好多好多我娘的貼身物呢!

我娘說那叫定情信物,每一對恩愛夫妻都會有,大哥哥怎麽會沒有呢?

難道大哥哥和姐姐不是夫妻嗎?還是不恩愛?”

“我……”謝硯一噎,暗笑自己著了魔,跟個孩子廢什麽話。

他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不欲再糾纏。

“大哥哥,你紅雞蛋還沒拿呢!”魚魚抱著一兜紅雞蛋,搖搖擺擺跟在謝硯身後,小短腿頻率極快,亦步亦趨跟上謝硯。

但到底不及謝硯腿長,很快被落在身後。

魚魚氣喘籲籲立在原地,看著謝硯冷硬的背影消失,恍然大悟了一個詞,“這就是夫子所說的:惱羞成怒?”

“因為被人戳中痛點,不敢承認,而遷怒旁人?”魚魚默念著‘惱羞成怒’的釋義。

天邊驟然一陣悶雷。

密林深處,一道陰沈沈的目光射向她。

“啊!”魚魚嚇了一跳,哇地哭了起來……

彼時,姜雲嬋和夏竹趁著謝硯不防,悄悄回了馬車。

姜雲嬋連吃了幾盞冷茶,才平覆下心口的嘔意。

夏竹撫了撫她的後背,安撫道:“姑娘莫要多想,仔細身子。”

姜雲嬋深吸了口氣,將心內的情緒咽了下去。

她離真相越來越近,離報仇越來越近,就更該穩住,不叫謝硯察覺異常才是。

她深深吐納,“我沒事,也不知那孩子怎樣了?”

說到底是那孩子幫她們擋過一劫。

不知謝硯能不能放孩子一馬?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姜雲嬋眼皮一跳,掀開竹簾往外看。

一個胖嘟嘟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從密林裏跑出來。

“大姐姐救我!大哥哥壞!大哥哥壞!”

魚魚傷心欲絕,猛地撲進了姜雲嬋懷裏。

姜雲嬋措手不及,拍了拍孩子的後背,“魚魚不哭,怎麽了?”

“大哥哥他……他扯我頭花!”魚魚指了指密林深處。

此時,謝硯姍姍而來,手裏攥著根斷了的頭繩。

而魚魚好好的兩根羊角辮,一邊散開了,一邊顫巍巍翹上了天。

“魚魚和爹娘下午就要離開這裏了,魚魚還要跟小夥伴們道別呢!這個樣子去見好朋友,鐵柱和燕燕要笑話我的,嗚嗚!”

小姑娘越說越傷心。

姜雲嬋不曾哄過孩子,一時也手足無措,瞪了眼謝硯,“你自己惹的,你自己來哄!”

“我沒惹她。”謝硯道。

“我不管,你來哄!”姜雲嬋還挺強勢。

謝硯約摸看到她以後如何當娘了。

無奈嘆了口氣,踱步上前,彎腰打量著姜雲嬋懷裏的孩子。

琢磨了許久措辭,挑眉道:“你要是再哭,把眼睛哭腫了,醜醜的,鐵柱和燕燕更不喜歡你了。”

魚魚怔了須臾,望向地上的水灘裏狼狽的自己。

忽地,哭聲又提高的一個度,時震耳欲聾,滿天作響。

“謝硯!讓你哄她,誰讓你威脅她了?”

男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姜雲嬋的耳膜都快震碎了,忙抱起魚魚,溫柔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姐給你紮頭發好不好?”

“姐姐紮頭發可好看了,我會羊角辮、雙垂髻,還有雙螺髻哦!”姜雲嬋慌手慌腳,從妝匣裏取出各式珠釵。

魚魚看著妝匣裏的小紅絨花,哭聲才漸歇,哭嗝還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

姜雲嬋真怕又刺激了這孩子,趕緊站起來,給孩子梳頭發。

魚魚剛好平視著姜雲嬋微隆的小腹,一邊哽咽,一邊坐到了地上:“姐姐坐板凳,魚魚坐在地墊上就好。”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姜雲嬋懷著身子,的確站不了多久,便也不推辭重新坐下,掀開簾子,讓陽光照進來。

而後手持白玉牛角梳,一縷縷幫孩子梳著頭發。

青絲寸寸垂落,被她柔軟的指接住,編成一股。

暖陽照著姜雲嬋的側臉,讓哄孩子的她身上多了一份堅韌的溫柔。

謝硯看著這樣的姜雲嬋,想著將來的一家三口,嘴角不覺牽起一抹溫潤的笑。

他默默換了個位置負手而立,用高大的身姿為姜雲嬋擋住刺眼的日光。

夏竹打水回來時,正見這溫馨的一幕。

若不是造化弄人,這樣的一家三口,有娘親堅韌溫柔,有爹爹強大體貼,他們孩子應該會很幸福吧?

夏竹想到將來要發生的“意外”,心裏不是滋味。

可能現在只能人生得意須盡歡吧。

夏竹不敢過多思考將來,上前輕笑道:“世子小時候就愛扯我們姑娘的頭花,怎麽到現在還不曾改?又弄哭小姑娘了?”

謝硯有些無奈。

方才明明是這小丫頭出言不遜,謝硯還沒說什麽呢,丫頭嚇得拔腿就跑。

樹枝勾掉了她的頭花,她渾然不覺。

謝硯好心幫她撿起來,她倒惡人先告狀了!

“一個頭花,何至於如此哭鬧?”

“你知道什麽?”姜雲嬋一邊幫魚魚紮雙螺髻,一邊為魚魚打抱不平,“人家小姑娘紮漂亮的頭花,自然是要去重要的場合,見喜歡的人。你給魚魚扯壞了,孩子一會兒怎麽見朋友?”

姜雲嬋嗔他。

謝硯神色微怔,也上了馬車,掀開衣袍坐在姜雲嬋身邊,碰了碰她的手臂,“皎皎剛說,紮漂亮的頭花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見……”姜雲嬋側過頭,正撞進他不懷好意的笑眼中。

姜雲嬋恍然意識到說錯了話,嬌哼:“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小時候紮的都是破頭花,醜頭花!”

她不說還好,這樣欲蓋彌彰,謝硯很快就憶起在慈心庵時,她曾滿懷期待指著自己頭花上的小兔子,眼睛眨巴眨巴,問他:“子觀哥哥,好不好看?”

那時候,謝硯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愛惹她生氣,扯了她的頭花,惹得她哭。

之後,又連求帶哄把姑娘哄開心。

如此循環往覆。

如今,謝硯才知頭花還有這樣的含義。

他歪頭望著她,戲謔地笑:“所以皎皎小時候紮小兔子頭花,是因為要見喜歡的人?”

“才不是!”姜雲嬋一急,手上的動作略重。

被無故扯了頭發的魚魚,像是開關被打開,儼然又要放聲大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大哥哥壞!”姜雲嬋和謝硯幾乎同時開口。

兩個人相對而視,姜雲嬋催促道:“你下去吧!別胡說八道,打擾我們!”

謝硯有點舍不得下車了,“外面冷。”

“那你也下去!”姜雲嬋嬌哼一聲,繼續執起梳子。

謝硯握住了她的手,心血來潮道:“不如我給皎皎梳頭,當作我從前不識佳人意的賠禮?”

“我才不要!”姜雲嬋斷然拒絕了。

謝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攪弄風雲,舞刀弄劍都行,盤發髻是不是太勉強了些?

誰知道他又使什麽壞呢?

“趁著咱們孩兒還沒出生,我先學起來,不然以後總不能叫皎皎一個人照料孩子吧?”謝硯卻很堅持。

他願意想著孩子,是姜雲嬋所樂見的。

姜雲嬋猶豫了片刻,警告道:“那不準給我編醜發髻!不然……”

她捏了捏拳頭。

和小時候一樣,兇巴巴的。

謝硯起身,折腰行了個禮,“我保證不亂來!皎皎怎麽教,我就怎麽編,絕不敢忤逆!”

姜雲嬋受不住他的油嘴滑舌,遞了把牛角梳給他,“那先把頭發梳順吧。”

姜雲嬋一邊給魚魚梳發,一邊演示,“先把頭發分成兩股,再分成小三股,然後像我這樣編。”

她徐徐教著,謝硯則站在她身後,拆下她的釵環。

三千青絲落下,一直垂到地面。

謝硯折腰梳發,每遇到打結的地方,便耐心用手解開,然後一梳到底。

發尾綻開,發絲上似存在什麽磁力,繞於他尾指,撓得人心癢癢的。

發間還縈繞著淡淡的桃花香。

謝硯撚起一縷發絲,輕嗅了嗅,而後手腕一轉,將她的頭發盤了起來。

姜雲嬋還在認真地跟他講雙螺髻,忽而瞥見馬車外夏竹盯著她的頭發,欲言又止,面色覆雜。

“怎麽了?很醜嗎?”姜雲嬋趕緊摸了摸腦袋,發現頭發亂糟糟的,根本不是雙螺髻。

謝硯!又逗弄她!

她憤憤然取過銅鏡看去。

整個人怔在了原地,訝異張了張嘴。

謝硯給她梳的的確不是雙螺髻,而是小盤髻。

青絲全部被攏起挽成發包,不像她尋常的發髻總留兩縷頭發垂下做裝飾。

謝硯梳的發髻更顯溫婉,也精致,不像初學。

只是,這發髻是已婚婦人才會梳的。

姜雲嬋窘迫看了看四周,忙要拆開。

“別拆!”謝硯摁住了她的手,躬身與她共賞鏡中美人,眉眼染笑,“多好看!”

她與他同出現在一個鏡框中,倒真有幾分舉案齊眉的夫妻模樣。

謝硯早就想為她挽婦人,讓她做他的新婦了。

可他看得出姜雲嬋並不適應,於是找了個借口:“今日我們要扮成尋常夫妻走水路去明月村,這發髻才合適。”

姜雲嬋知道李憲德的人正四處追捕謝硯,他們總得喬裝打扮一番,免得被發覺了。

她神色覆雜看了眼鏡中自己,不置可否。

“姐姐真好看!”魚魚的小腦袋不知何時鉆進了姜雲嬋懷中,望著鏡中三個人眨巴眼睛,“魚魚以後也要嫁給會梳漂亮頭發的夫君!”

“不是的!”姜雲嬋耳朵一燙,可似乎又沒什麽能反駁的,揉了揉魚魚的腦袋,“你的發髻也好了,可以去見好朋友啦!”

“謝謝姐姐!”魚魚從未編過這樣好看的頭發,滿懷感激望著姜雲嬋,“大姐姐是不是要去明月村?我和爹娘一個時辰後,也準備坐船回家了?不如我們一起,等回了家,我請姐姐吃明月魚!”

原來,魚魚一家正是明月村的漁民,來此地走親戚的時候,婦人動了胎氣,才會半路生產。

如今孩兒已生,自然是要早些回家的。

謝硯不熟水路,能跟漁民一起走,則更好隱蔽,自然是極好的。

“那不如,我們一個時辰後也出發?”謝硯問姜雲嬋。

姜雲嬋不知在想什麽,目光訥訥,嘴裏含糊念道:“明月魚?”

“是呀!我們明月村的魚特別鮮美,很多孕婦特地來買我們的魚呢!所以從我們那裏打撈的魚,大家就稱為明月魚啦!”魚魚特別驕傲地揚起下巴,“我要請姐姐吃最最最大的魚!”

姜雲嬋被孩子稚嫩的聲音叫醒,回過神來,對謝硯點了點頭,“好啊,剛好我也喜歡吃魚。”

戰事正緊,謝硯也不能多耽擱,一行人購置了三條漁船。

趁著晨霧未散,跟在魚魚一家的漁船後,順流而下。

到了傍晚,夜風徐來,船停下來,稍作休息。

漁民們習慣了風餐露宿,並不打算停靠上岸,就在江心吃些冷餅充饑。

姜雲嬋到底常年足不出戶,又懷著孕,受不住江風,連連打噴嚏。

他們的大部分衣物用品,又在遭遇李清瑤劫持時弄丟了。

謝硯便把給孩子準備的小帽子、小布偶一股腦堆在姜雲嬋身邊。

姜雲嬋似個雪人,被各種毛茸茸的物件兒擠在中間,只露出個腦袋,頂著紅色兔兒帽,臉頰被捂得紅彤彤的。

夏竹忍俊不禁,“奴婢怎麽覺得這帽子不是給孩子買的,是世子特意給姑娘買的?”

姜雲嬋抱著毛絨小老虎,眼珠子往上一轉,恰與頭頂上兔兒的大眼睛對視。

那兔子鼻頭紅紅,咧著門牙傻笑,傻裏傻氣的。

不過帽圍的確更適合大人些。

姜雲嬋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謝硯暗諷我是傻兔子?”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世子肯定也不是這個意思!”夏竹連連擺手,“可能世子只是覺得、覺得……姑娘和這兔子長得很像吧!”

都是杏眼圓瞪,鼻頭紅紅,又委屈又兇。

“噗——”

一旦接受了這個想法,夏竹越看姑娘越像兔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姜雲嬋的臉更紅了,白裏透紅,和兔兒帽的顏色一模一樣。

她忿忿扯下了兔兒帽,“謝硯才是兔子!他上輩子就是兔子!下輩子還是兔子!臭兔子!”

“阿嚏!”

船艙外,突然傳來一聲噴嚏。

坐在甲板上的謝硯揉了揉鼻子。

姜雲嬋趕緊捂住了嘴巴,縮了縮脖子。

兩個姑娘噤了聲,後怕不已。

但聞謝硯沒有別的動靜,才舒了口氣。

夏竹到底還是有些懼謝硯,故意揚聲找補道:“世子怎麽可能罵姑娘呢?這麽冷的天,還在外面給姑娘釣魚吃,去哪兒找這般體貼的男子?”

姜雲嬋懷著孕,謝硯不好叫她吃冷幹糧,所以才冒著江面上的濕寒之氣,孤坐甲板釣魚。

這都一個時辰了,還是一無所獲。

“這明月村附近的魚這麽難釣,怪道物稀價高呢!”夏竹疑惑地撓了撓頭,“姑娘有沒有覺得明月魚這個名字挺熟悉的?”

姜雲嬋手指抵著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唇語道:“你忘記薛三娘的孩子怎麽沒的了?”

當年,薛三娘的孩子莫名胎死腹中後,薛三娘曾遍訪大夫、江湖術士問過緣由。

據術士推斷,正是因為薛三娘懷孕時,她的夫君特意不遠萬裏,求得明月村的鯰魚。

本想給母子二人補充營養,哄薛三娘開心的。

可鮮少有人知道明月村在十年前,曾爆發過瘟疫。

雖然時過境遷,但有些壽命長的鯰魚等體內沈積著毒素,而薛三娘又日日食用這魚,最後傷害了腹中胎兒。

這也是方才姜雲嬋聽到明月魚,精神恍惚的原因。

夏竹從姜雲嬋眼中看到了一抹寒色,“姑娘想去明月村,想吃魚,不會是為了用魚殺死胎兒……”

夏竹透過窗戶縫隙看了眼甲板上孤清的背影。

倘若真的事成,那就是謝硯親自餵毒,毒害了自己的孩兒。

謝硯那般看中孩子,將來見著死胎,如何接受得了?

“越接受不了,他就越會在戰場上分神。”

姜雲嬋冷淡的話音回蕩在船艙裏。

船兒緩行,江面的粼粼波光折射進姜雲嬋眼裏,有些刺眼。

姜雲嬋的眼睛莫名刺痛一下,默了默,又補充道:“若他今晚真釣上一條鯰魚,那就是天意如此了。”

此時,靜了一個時辰的水面突然蕩起圈圈漣漪。

謝硯收桿,一條魚躍入半空,半輪明月照著魚兒的身形,正是一條鯰魚。

謝硯將魚從魚鉤取下,提著魚進了船艙。

船艙裏,靜得落針可聞。

姜雲嬋一瞬不瞬盯著活蹦亂跳的鯰魚,怔住了。

謝硯將魚遞給夏竹,交代她:“把魚燉了吧!去甲板上升爐子,孕婦嗆不得煙。”

“喏!”夏竹心也跳得極快,捧著魚,腳步慌亂的往外走了。

怎麽偏偏這會就釣到魚了?

怎麽就剛好是鯰魚?

莫非真是天意?

夏竹擔憂地回望姜雲嬋。

她亦神思混亂,眼神飄忽。

“怎麽了?”謝硯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沒、沒有!”姜雲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整張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謝硯蹲身,擡起她的下巴仔細觀摩她心虛的表情,“真的沒有嗎?”

“沒!沒有!”姜雲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信誓旦旦盯著他。

謝硯不禁失笑,指腹摩挲過她微紅的眼尾,“所以,到底誰是臭兔子?”

“啊?原是這事?”

謝硯想必是聽到她罵他臭兔子了。

至於其他的話,姜雲嬋幾乎是用唇語,他不可能聽見的。

姜雲嬋暗自舒了口氣。

謝硯卻從這話裏聽出另一番意味,眉頭蹙起,“難道皎皎還在背後說過我旁的壞話?”

“才沒有!”她生怕謝硯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拉過他捏著她下巴的手,帶到了小腹處,“我和夏竹在說:你做的魚最好吃,我小時候就喜歡吃!孩兒肯定也喜歡!”

她說話的時候,小腹一縮一縮的。

溫軟的觸感傳遞到謝硯掌心,像孩子在附和娘親。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熬魚湯呢?”她歪著頭對他笑。

謝硯也歪著頭回應她:“所以……皎皎這是在使喚誰?”

他這些年前呼後擁的,連皇帝都使喚他不得,自然不再是慈心庵那個還要自己洗手作羹湯的少年了。

姜雲嬋自知沒那麽大本事使喚他,可她想謝硯暫時離開一會兒兒,讓她緩口氣。

左思右想,遂甕聲甕氣道:“你是孩兒他爹,使喚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謝硯暗嘆了口氣,抽手撫向她的盤發,又撫她的發釵、她的臉頰。

皎白月光下,盤發的少婦人與平時一樣好看,但又有所不同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耳邊低啞吐聲,“比起做孩兒他爹,我更想做孩兒他娘的夫君。”

她既盤了他的發,自當做他的人。

“皎皎,叫我一聲夫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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