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怪獸

關燈
小怪獸

第六十四章

“你這麽趕回來,明天要是還有事情怎麽辦?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遙行換了件白T恤和牛仔短褲坐在餐桌前吃熱好的飯菜。

溫立挽袖給她夾了塊芋兒雞,目光深邃落在她因領口太大而露出的淺黃肩帶又不動聲色地移開:“我把電腦帶回來了,這兩天不回公司。”

“嗯?”遙行楞一下,動作幅度更大了,身子前傾又顯出更大的面積,視線只消稍稍偏頗便能瞧到雪巒峰脈,皚皚剔瑩。

偏生當事人卻不自知。

“不在辦公室方便嗎?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都多大了一個人能行,而且我是要學習的,不是來玩的。”遙行言辭懇切。

她身上的衣服是剛才貼在自己懷裏被氳濕後替換下來的,想到幾分鐘前竭力平覆下的潮湧。

溫立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拿起玻璃杯咽了口水,喉結上下緩慢滾動。

片刻後才悠悠道:“我在辦公室住了快兩個多月,就算是黃世仁再世也不能說什麽。”

遙行毫無察覺地專註吃飯,眸子微垂邊進食邊點頭讚同道:“……也是。”

打掃衛生一下午,消耗太大遙行這頓一反常態地吃了不少。

“叮——”溫立手機突然震動下,他低眸看眼屏幕若有所思隨即對遙行講:“A大近十年的考研真題我找著了,待會兒發你郵箱裏。”

關於考研一事溫立是全力支持遙行的,他認為人只要是在向上就是一件好事,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動機。

再者說,遙行的“避世消極動機”是人之常情,人在初入社會時都會膽怯不安。

木強則折,有時候迂回宛轉反而會延長其生命力。

尤其是在遙行本就不怎麽積極的心態下。

在與遙行商談之下,確定報考學校為A大。

為了更詳盡地了解A大新聞傳媒系的各項,溫立費了點功夫托人要來了一些資料。

遙行擡眸驚喜道:“這不就是瞌睡遞枕頭了?我昨天還在研究這個呢。”

溫立說:“有我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脈擺著不用豈不是浪費?”

“沒打算不用,還沒來得及問你呢。”遙行樂得特像上次肉丸胡辣湯那家老板養的貓,懶洋洋的乖巧。

說起那只貓,前一陣兒溫立辦事兒路過那兒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停下,推門進去找人老板詢問有沒有下崽兒。

老板性格熱情記性也好,一下子就想起來溫立,也明白是想給女朋友驚喜只是十分不湊巧,大花這胎只生了三只,兩只黑白小貓早早定下送人,還有一只黃白的小幺貓沒挺過滿月就夭折了。

“要不你給我留個電話?大花要是再懷了,我給你留一只。”老板見眼前的年輕人神情失落的樣子,忍不住應承下來。

事已至此,也只好這樣。

不過溫立沒敢把這事給遙行說,怕她知道後傷感。

淩晨兩點。

遙行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身側沒人盯著床頭櫃上的數字鐘看了會兒後起身出門。

路過書房的時候果不其然看見裏面燈是亮著的,她有些心疼轉身便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端來。

“是醒了,還是沒睡著?”男人停下手頭上的事,伸手把她攬坐到膝頭,手掌安撫情緒般地一下又一下撫摸她後背。

遙行很少起夜,通常都是一覺睡到天亮。

“醒了。”她懨聲道,“夢見我爺了,他不說話只沖著我笑。”

這夢做得遙行神思恍惚,心裏的那點脆弱全部被勾出來,此刻只想窩成一團。

“沒事兒,都過去了。”他摟緊人,弓背錯開空隙貼著她臉頰蹭蹭。

溫熱柔軟的動作讓遙行因夢境而來回吊擺的心緩緩減小幅度,直至停擺。

“還記得未未不”他突然出聲,拍拍她肩頭示意有話。

“記得啊,怎麽了?”遙行擡頭,迷茫著一雙眸子瞧他。

淺色瞳孔微微放大,幾乎能看到焦茶色的光圈,像兩粒剔透的石珀。

溫立指尖微微撩開她額前碎發,吻了下:“過幾天她生日,小丫頭在這邊沒認識的朋友,勖然想叫你去一起吃個飯。想去嗎?”

“都有誰啊”

“就我們四個,一起簡單吃個飯。”

“好。”遙行不假思索地應下。

須臾片刻,她垂眸講:“有時候我也知道要適時放過那些,但是這很難控制……”

“隨緣就好。”他再度吻上,這次不是蜻蜓點水般簡單碰一下了事。

沿著鼻梁游走到唇角,蜿蜒出一條無形的水煙,彌漫在眼前。

似隔霧又似隔水,漂搖在一葉小舟上。

……

……

這雨來得突然,下得人心惶惶後卻又沒兩天就撥雲見日了。

好似一場剎然而止的夢魘,才剛起個頭便消散。

小丫頭生日那天恰好是個周末,不過因為剛上初三,任務重學校只放半天假。

“現在的小孩真可憐,才初中就管的這麽嚴。”遙行坐車裏看著紅磚教學樓唏噓。

溫立聽到女朋友如此慨言,覺得好笑:“怎麽說的好像你年紀很大了似的。”

遙行回眸:“可不是麽,我上初中都快是十年前的事了。”

“也是。”溫立擡腕看眼時間,還差十分鐘放學,“差不多到點了,去班上吧。”

遙行:“哦,好。”

勖然臨時有事沒法來接,故而把這事交托給他倆。

小丫頭雖然現在不用坐輪椅了,可是腳還是沒完全恢覆,提前十分鐘接出來既不會太打擾她學習又能保證她到時候放學不被擠到。

看到來的人是溫立和遙行,未未平靜的臉上有了幾分驚喜地笑容,尤其是在看見遙行後。

“遙行姐姐,上次沒問你就給你喝酒不好意思啊。”未未抱歉地拉著遙行手,姿態親昵。

“沒事沒事,主要是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讓你擔心了。”提起這茬兒,遙行略略心虛,“對啦,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一條紅色珊瑚珠串,色澤喜人,質地瑩潤,一看就是費了心思。

“這……這麽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未未推回去,連忙拒絕。

她再沒有見識也認得這種東西不易得。

遙行:“不貴重,只是去拜寺廟求來的,不過這東西不能替求,我求的時候許的是身體健康,應該是都適用的。”

“那你呢?”十幾歲的少女眼睛裏毫無掩飾的關切和純粹讓人無法不動容。

這種僅僅出自本能的情感摻雜不了一點其他,難怪以前常聽老人說小孩子的感情是最純良的。

遙行笑道:“我的是學業有成。”

如此,未未才收下並附贈上自己逢考必過的“好運符”。

兩個姑娘互贈禮物的貼心時間讓溫立自覺退出話題討論區,安安靜靜當好一名司機。

晚飯是在一家私人藥膳館,勖然忙完工作恰好和他們同一時間到達膳館。

四個人,兩兩熟絡又兩兩生疏。

這般別扭的組合在席間氣氛竟也變得慢慢熟撚融洽起來,當然啦功勞還是要靠兩位相處甚是愉快的女士。

臨走前,未未和遙行交換了電話號碼有種忘年之交的味道。

回去路上溫立便問她這麽喜歡小孩子?

遙行搖搖頭:“是喜歡未未。”

溫立了然。

九月末十月初那會兒遙行不知道為什麽,心情總是沒來由的煩惱,情緒不好累至覆習效率低下。

溫立見她每天苦著臉都要硬著頭皮學習的樣子實在不忍,就把人拉去樑曲,滏陽,沈開,興州一條線全兜了圈。

沒待太久,算上來回就短短一禮拜。

異樣風土人情與山水美景確實有助於放松心情,遙行回去後心情確實肉眼可見的舒緩很多,雖然還是會不受控的產生焦慮好在有溫立在旁邊時不時的開解不至於深陷情緒萬花鏡中。

日以繼日的枯燥學習裏陪伴遙行的還有每天必不可少的一袋中藥,不過經過老中醫改良後已經從湯藥變成袋裝的綠豆般大小的褐色小藥丸,一袋約莫二三十顆粒的樣子吃起來既不用忍受難以下咽的苦味也方便很多。

有次跟鄒巖打電話提了嘴,鄒巖覺得新奇的同時問出疑慮。

“那能有用藥材熬得管用嗎”

其實這事遙行也好奇過,直到有回她實在耐不住心裏的貓抓癢,偷撕開一袋將其如數倒入開水中化開喝了之後發覺比之前的藥還苦!

聞言,鄒巖在電話那頭忍不住的哈哈大笑,“我的傻遙行,你可真可愛!”

遙行沒好氣道:“……你到底是誇還是損”

鄒巖樂不可支:“當然是誇了!”

“對了,差點忘記給你說件事了。”她斂笑,“前兩天我和顧庭喻溜達的時候看見叔叔了,他好像要在橦縣買房。叔叔阿姨不是都定居西京了嗎”

遙行神情微滯,又轉瞬恢覆:“誰知道呢,可能是在外面待太久偶爾想回來新鮮新鮮。”

關於遙行和父母之間的關系兩人雖然沒正經聊過但是這些年具體是什麽樣兒鄒巖心裏也有數。

只是她語氣平淡的再正常不過,鄒巖一時也摸不準遙行的意思接下來便岔開話題,聊了點零碎。

掛斷電話,遙行久久沈默。

在橦縣買房子。

她輕輕嗤笑一聲,意味不明。

時間常常快的讓人反應不過來,落葉一轉,皚皚白雪覆了薄薄一層,透明玻璃窗上雪花落的纏綿。

已經十二月末了,京陽才下第一場雪。

“這雪下得可真不是時候。”溫立目光緊鎖著電子屏上的晚點字幕,他們坐的那一航班赫然在列。

遙行考試需要回桐市,溫立請了假和她一起回去。

機票買的是下午五點四十的,現在已經晚點一個多小時了。

“改買火車票吧,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溫立思考過後果斷提議。

遙行也等得乏了,身子軟的沒骨頭靠在他肩上甕聲道:“好。”

經過幾番折騰,兩個人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半坐上回桐市的火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