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怪獸

關燈
小怪獸

第四十九章

過了會兒,她從溫立懷中爬起來:“到我問你了。”

溫立點頭,溫聲道“想問什麽?”

兩個人莫名玩起了互問對答游戲。

“為什麽會選擇創業?”她沒別的意思,單純想從他口裏聽聽自己沒見他的那幾年裏,他都在做什麽。

遙行不想再像從前一樣,獲取他的信息渠道只能是問別人。

溫立語氣稀松平常:“我爸走了之後,家裏就只有我和我媽,我不想她太累。”

“…阿姨現在身體怎麽樣?”

“肺部有結節,暈倒過一次,年前去市區做了個手術,現在身體有點虛弱但也還行。”

遙行摟住他:“那現在有人照顧嗎?”

溫立指腹蹭蹭她臉頰:“她說自己能行,我也不想讓她覺得人老了就成了拖後腿的。”

遙行點兩下頭,頭往下埋了埋,額頭恰好抵在他鎖骨處,他穿的是件棉麻材質的上衣,柔和綿軟。薄薄的布料交換著兩人的鼻息和溫度最終都成為灼燙肌膚的熱度。

她緊緊依偎著溫立,絲毫沒發覺自己行為有多麽像一個放松警惕的小獸在溫立身邊慢悠悠翻滾,露出柔軟的肚皮。

——

遙行的腳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就休養好了,但溫立依舊堅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每當她想要自己上班的時候都會被溫立不動聲色的用話說服,久而久之遙行索性放棄了,況且她過不了多久就要回T大參加論文答辯,心裏舍不得離開,就想著能待多長時間就待多長時間。

五月中下旬時,遙行被安排去采訪一個地產大鱷,做背景功課時被周茉科普到說這個令輝地產的老總是勖家的。

做媒體行業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關於這些大佬們雞零狗碎的消息,只不過遙行以前是待在蓮城,對京陽這方面倒是不大清楚。

“其實勖家主要陣地不在京陽,在西城,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華氏集團。”周茉剝了顆巧克力然後又給遙行遞了個,“和那邊的產業相比,京陽這邊的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

我還聽他們說勖家有個小兒子前兩年從國外回來了也來了京陽,但好像和主家那邊關系不咋滴,自己創業呢。”

聽到“主家”這個詞,遙行感覺自己跟看小說似的,忒不真實了點。

“對了,據傳你要采訪的這個勖松文很不喜歡記者提問的時候探究這方面的事。”周茉補充提醒道。

采訪那天是個周三,時間定在了下午三點。遙行頭天夜裏一直反覆改提綱,導致睡得很晚,於是喝了一早上速溶咖啡提神,到令輝的時候頭腦清醒的不得了。

經過前臺引導,她和同行的攝像師被帶到三樓的會議室,約莫等了四十多分鐘後終於見到了這位地產大鱷。

來之前遙行已經看過以前勖松文的視頻資料和生平簡歷,知道這位勖家三少爺手段非常,深谙商賈之道。

但是見到本人卻是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煙灰色的西服顯得他整個人格外平易近人,嘴角從進門開始也一直保持淺淺弧度,和她想象中不茍言笑的嚴肅中年老總形象完全不符。

采訪過程中拋去她短暫的緊張嘴拙外超乎意料的順利,勖松文的幽默風趣打破了她對這種商業大佬的古板印象。

臨走前勖松文還叫秘書留了遙行電話,說是方便稿子出來後溝通修改,咖位這麽大的一商業大佬讓秘書和她這樣一個小小的記者交接著實讓人受寵若驚,哪怕她大概率是不會打這個電話。

走出令輝,遙行剛和同事分開準備打車回家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喇叭聲。

是輛黑色的SUV,她身邊沒人開這車,遙行默默嘀咕著走到車跟前在看清人後驚訝道:“你怎麽在這裏啊?”

其實溫立見到遙行第一眼也挺意外,但想到令輝最近的舉動和她這兩天神神秘秘忙碌的樣子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

“采訪順利嗎?”他問。

遙行抿唇笑,有點不好意思:“挺順利的啊,沒想到這麽一個大佬竟然這麽平易近人。”

聽到她的評價,溫立沈聲笑接著示意她上車,遙行覺得他笑得意味深長,剛坐上便開始追問:“為什麽笑?”

他嗓子溢出一聲懶洋洋的笑,擡手捏她臉頰肉寵溺道:“現在笑也要管?”

遙行臉熱。

因為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悄悄抓溫立抽煙的事情,其實他也不常抽的,只有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才會抽,但一抽就歇不下來為了防止被遙行看到自己抽這麽多溫立每次都會收拾妥當才回房間休息。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有次遙行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書房看到有燈亮著就進去看看,推開房門就見溫立腳下堆了一地的煙蒂,頓時目瞪口呆,那天之後她就默默管著溫立的抽煙量。

“快點說!”她輕拍掉溫立的手,發現他莫名的非常喜歡捏自己臉了。

溫立:“知道你們公司最近和哪家簽了合同?”

遙行思忖片刻:“好像是譚夢吧。”

電光火石間,她懂了。

不過想來也是,唯利益至上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只不過沒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沾了邊角光。

“哎,還要等誰嗎?”遙行才意識到溫立的車早就停在這裏了。

溫立降下她那邊的車窗,吹進來一陣熱風。

“我們今天在外面吃飯,不過要先去醫院接那個女孩,對了,等下給你介紹我老板。”

過了十來分鐘,遙行見到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和溫立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有種清孑料峭的氣質,形如懸崖邊緣處生長出來的松針樹撲面而來一股清苦味兒。

“處理完了?”溫立回頭看勖然。

遙行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從看到男人從令輝出來後就莫名局促,她瞄眼後視鏡,看到後座位的男人只是冷淡嗯了聲鼻音。

或許是註意到她的視線,男人擡眸定睛片刻,隨後開口道:“你好,勖然。”

勖?也是勖家的?

遙行條件反射的猜想,然後拘謹答:“你好,我是千遙行。”

看他倆已經不鹹不淡的打過招呼,溫立無言笑笑。此後一路上遙行更是保持沈默,車裏只有兩個男人零碎的交談聲,直到在醫院接到未未。

溫立給遙行提過,這小姑娘從三歲就開始跳舞但在地震裏壓到了雙腿,哪怕可以經過覆健後正常行走但以後大概率是跳不成了。

她心裏一陣嘆惜,以為見到的會是一個毫無生氣,寡淡的女孩,卻不想小姑娘簡直就是個小太陽,活力四射,拉著她坐在後排嘰嘰喳喳講很多話。

“遙行姐姐,你以前也不在京陽嗎?”小姑娘眼睛圓溜溜水靈靈,這樣飽含期待的目光看著她著實是在犯規。

遙行招架不住,聲音放輕像哄小孩似的:“對,我也才來沒幾個月,因為是在蓮城上大學。”

“我知道蓮城!以前比賽的時候去過那裏,只不過去的時候是夏天,沒能見到雪。”

“沒關系啊,等你身體好了以後有空了我可以帶你去玩。蓮城十月份就已經開始下雪了,就是那裏氣溫真的很低,要做好保暖措施。”

未未點點頭。

飯桌上為了照顧兩位女生的口味,點的菜偏酸甜口,飯後還特意點了甜點——朗姆酒玫凝露玫瑰蝦球。

淡淡的冷霧凝繞在鮮艷欲滴的花瓣上,緋紅色蝦球蜷縮成一團散發著淡淡甜香酒氣。遙行在一定程度上是個顏控,不一定很想吃但是目光一遇到漂亮的東西就忍不住多看兩眼,心裏癢癢的。

“……我知道,前段時間他們新上任的總監就是從華美跳槽過來的…”溫立微頓,淡淡瞥眼遙行,伸筷夾了個蝦球放到她餐碟上,低語叮嚀道:“這蝦球裏酒精度數雖然低,但你胃不好別吃多了回頭再難受。”

像個帶自家孩子出來吃飯的家長似的,要時時照顧著。

遙行點頭,嘗了口,被朗姆酒泡過的蝦仁Q彈爽口,帶有淡淡的朗姆酒和玫瑰雙重香氣,味蕾瞬間被滿足。

未未因為不能吃發物,就只能眼饞著以至於吃別的食物都有些食之無味。

“遙行姐姐。”她像做賊似的小聲叫遙行。

“怎麽了?”遙行同樣小聲的問她。

未未擠眉弄眼半天,遙行看懂她的意思——想去外面。

溫立和勖然一直都在談工作上的事,她倆插不上話還不如出去待會兒,這樣一想給他們吱了聲後,倆姑娘就跑去了外面邊看夜景邊嘮嗑。

未未穿的是條齊膝紗裙,外面不比包間裏溫度適宜,遙行擔心小姑娘受涼感冒去找餐廳要了條毛毯來。

回來卻發現她點了一瓶梅子酒,手上的那杯已經喝掉一半了。

“未未,你還沒成年呢,喝酒…”遙行欲言又止。

“這有什麽。”未未毫不在意道,“南城那邊的小孩都是從小泡在酒壇裏長大的,再說這酒的度數很低,還沒我自己釀的高。”

“味道怎樣?”遙行邊說著邊把毛毯蓋在她腿上。

“你要不要嘗嘗?”小姑娘舉起高腳杯,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再搭上玻璃杯中煙紫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在黑夜裏充滿著蠱惑之意。

梅子酒而已,應該沒什麽吧?

這樣想著,遙行接過來抿了口,入口是馥香的梅子味道,微酸,透著股澀意,好像初夏時剛剛長出來的青梅。

可她就是沒忍住喝了第二口,越喝越上頭,和未未隨意聊著打發悠閑。

包間裏,溫立和勖然敲定完最後的內容後才有點出來吃飯休閑的意思。

勖然兩指點了點桌面:“你之前托我問的那個中醫,昨天給我回覆了,說月底回京陽,就在高新區的文景路那裏,不過老人年紀大了,一天只看診五個小時,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其他時間去了也沒用。”

溫立舉起茶杯,隔空示意:“謝了。”而後又問: “不過,這小丫頭以後就待你身邊了?”

“嗯。”談及這個事兒,勖然眉頭又緊在一起,“那邊沒她待的地方,只能跟著我。”

溫立輕擡下巴,微微點頓。

“你呢?”勖然問。

溫立唇邊勾著淡淡的弧度,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

勖然睇他一眼,似笑非笑。

遙行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再次看到溫立,但她覺得特奇怪,為什麽有好幾個溫立都站在她跟前,都在和她說話,嗡嗡嗡的,好吵。

“一個個來,慢慢講,不要插隊——”

未未瞧著她暈著腦袋,手指在空中點過去,啞然:“我真不知道她酒量這麽差,這酒度數很低的。”

溫立失笑:“她估計是頭一回喝。”

最後他讓勖然和未未先走,自己則慢慢哄著遙行,不過沒想到喝醉酒後的她出奇的難說話且固執。

“溫立。”

“嗯?”

“溫立。”

“怎麽了?”

“我好喜歡你哦。”她說完又立馬掩耳盜鈴似的捂住嘴,嘿嘿笑。

整張臉都泛紅,憨態十足,溫立蹲在她跟前兩手扶在旁邊防止她從椅子上摔下去。

遙行垂著腦袋,喃喃自語:“喜歡你好久了呢。”

“那為什麽之前還一直躲著我?”他上前親親她額頭。

“不是。”她搖頭,像是仔細想了想努力解釋道,“是,喜歡你好久好久好久了。”

果然,不能和醉鬼說話。

他輕嘆氣,五指疏攏她被風吹亂的短發,溫柔的對她講:“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家吧。”

還好,這句話醉鬼聽,沒再出什麽別的茬兒,乖巧的爬上他背,歪著腦袋呼吸均勻,毫無防備的跟他走。

只是路上她還纏著講話,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沒喝醉。”

“嗯,沒喝醉。”

“真的,我還記得以前□□號的名字呢…就是不記得密碼找不回來了…”

“叫什麽?”他掏出車鑰匙,摁了兩下輕手輕腳的把遙行放下,抱進副駕駛。要離開時,小醉鬼拽住他袖口,斷斷續續的說。

“叫、千層、千層什麽樹來著?”她又卡殼了,苦惱的厲害,明明那串名字就在腦子裏但就是半天憋不出來。

溫立沒聽清她嘴裏講的什麽,對於她大半夜執著於想一個八百年前的網名有些哭笑不得,但眼下只能哄著,順著她,不然醉鬼就成了熬夜的貓頭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