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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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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二十五章

到家時,屋內的爐子燒的火旺,暖意撲面而來,變得不那麽冷清,黑漆漆的掛衣架瞧著也不再那麽冷硬,總之,很多東西猛然間變得不一樣。

沒一會兒,她熱的脫掉外套,千母他們正在吃晚飯,談論關於今年過年先去誰家拜年,送什麽禮,大多時候都是以千母的話為準則,老頭偶爾插幾句話補充,只是說出口的一些話依舊又臭又硬,倔的不行。

“小行,快來吃飯。”千母叫她。

遙行搖頭並且說:“在鄒巖家吃過了,你們吃完飯叫我,我洗碗。”

話脫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愕然,下意識咬住唇內側,臉上的熱度一下子就上來,沒再多停留,回了房間。

千父千母沒多大反應,哦了一聲繼續剛才的話題講,只有老頭眼色驚訝瞅她一眼,目送她回房才遲緩回過身,嘴巴裏食不知味的咀嚼,神情難喻。

......

房間裏和客廳溫度還是有所差異,遙行自小體質偏寒畏冷,冬天裏手腳就沒熱過,跟冰碴子一樣。

她果斷開開電熱毯,換了棉服睡衣,鉆進被子裏,躺了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忘記了什麽,但半天沒想起來。

翻了個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呼出的熱氣在涼涼的屏幕上形成一層水霧,遙行大拇指抹了抹,點開企鵝,發現頭像是黑的,原來是掉線了。

她摁了登錄,小企鵝下面的那道光線一直不斷在閃過,十幾秒鐘的時間小企鵝重新亮起,手機連震了很多下。

L:總結中心思想的話就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L:最難做到的就是孑然一身與之分離,因為它沒有任何理論可講。

L:當然,也不能太沒心沒肺,你就保持這樣也不錯。

.....

L:......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給自己起名字叫【千層石樹遙行路】

一共發了四條消息,最後一條隔了有二十分鐘發來的,遙行一一看過去,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沒忍住笑了出來,這還是頭一回在TA嘴巴裏問出這麽稀奇的問題。

千層石樹遙行路:你猜?

“嗡嗡”

TA回過來。

L:千層石樹遙行路,一帶水田放水聲。

是這句嗎?

千層石樹遙行路:哇塞,厲害啊,這都能猜出來。

那你嘞,你為什麽給自己起這個名字?

L:名字的一個大寫字母,隨手取得,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有點傻。

千層石樹遙行路:……不是傻,是裝逼。

……

手機剛放下,千母推門進來端了碗冰糖雪梨湯。

“給,喝點湯。”

“嗯,好。”

她喝的時候故意最大限度得把臉遮掉一半,為的是躲避千母說教得眼神。

“小行,你現在才高一,成績也還能追上去,要是現在就放棄不學了,那你之後的那兩年都準備混日子嗎?”千母坐在床邊,語重心長的嘆口氣。

她手指默默收力:“我沒有放棄不學了。”

“你都考了倒數第一了,難不成還是用功以後的結果?”千母伸手捋了捋她耳邊錯亂的短發,沒好氣的笑出了聲,身子又微微俯斜靠近,目光少有的泛著溫柔,“頭發要不然留長吧,女孩子還是長頭發看著好看。長頭發多文靜秀氣。”

女人的指腹有一層不薄的繭子,沾著洗潔精的涼意,擦過遙行耳廓附近的肌膚,蠻粗糙的卻在某一刻酸意沖上她鼻尖。

她掩飾掉情緒,咕嚕說:“習慣了,我小時候還是光頭呢,再說了,上學的時候哪兒有那麽多時間給我洗頭發啊,長頭發還得等晾幹,多麻煩。”

“行吧。”千母努努下巴,“碗給我,你都換睡衣了就別出來了,小心感冒了。”

“好。”她遲鈍的嘗試融入這種與生俱來但是陌生,矛盾至極的情感關系中。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沈,睡相也很老實,停止休息了一個晚上沒再做些稀奇古怪的夢。次日醒來的時候房間外千父千母忙忙碌碌,千盛元聲音聒噪的在吱哇叫喚打游戲。

很吵鬧的氣氛,她半坐起身,意識緩了好久才逐漸回神,不知在想什麽,想了好久。老頭收音機估計是打開後撂到了一邊,被人調到的音樂播放頻道,□□嘹亮的嗓音在唱過年套餐歌——《今天是個好日子》

她輕輕跟著哼唱,哼的曲調卻是帶著劉明芳女士常唱的調感,不正經中還有些詼諧。

......

小時候學的古詩裏有一句“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如暖入屠蘇。”春風是如何,她不知道,耳邊的鞭炮聲倒是一茬茬的震耳欲聾。

千母在廚房準備年夜飯,遙行想起千父他們走的時候說的話就百味交雜,按照橦縣這邊的習俗,家裏若是有老人去世,子孫在除夕年夜飯之前是要在墳前燒紙錢祭拜的。

但是她是女孩,是不被允許去的,她說再多好話,軟話都不行 。

“小行,你來給我剝點蒜,我這兒騰不開空兒。”

遙行趴在窗戶旁看著底下放過的鞭炮冒出一片烏煙瘴氣,新點的長鞭又繼而不斷劈裏啪啦,她回頭說:“好。”

沒一會兒門口有人敲門,千母催促她去開門,說肯定是你小嬸子她們來了。

她打開門後,乖乖叫了人,堂妹和小嬸子一起來的。

老頭有三個孩子,千父排第二,小叔是最小的,當初千父去西京打工沒兩年就叫上遙行小叔一起去。

小叔戀家,條件好一點了就把老婆孩子都接了過去,樓上的房子也就空了下來。

小嬸子和顏悅色道:“小行,你媽呢?”

遙行:“在廚房。”

“好,我去看看。你和你妹兩個人玩玩。”小嬸子交代完後,就去了廚房。

剩下遙行和堂妹面面相覷,她回想了下,叫出一個名字:“婉瑩是嗎?”

小姑娘今年才上小學六年級,軟軟糯糯得,穿了件紅色的鬥篷狀得外套,帽子上一圈白色毛絨絨得稱的她粉雕玉琢得。

她利落點頭,叫了聲:“小行姐。”

聲音很清脆,但小姑娘由於處於換牙期,講話吐字都有點漏風。

遙行唇角彎彎,拉著她手往裏走:“走吧,我帶你去房間裏,外面太無聊了。”

其實房間裏也挺無聊,畢竟遙行這裏除了書就是試卷,實在沒什麽好適合給婉瑩這麽大孩子玩的東西。

“我要看這個。”小姑娘突然指著書櫃裏的一本書,語氣有點興奮。

她順眼看過去,心一驚,面上尷尬試圖哄道:“婉瑩,那個對於你來說太小了,不適合現在看,等你再大點,姐姐這裏的所有小說絕對都給你看。”

千婉瑩得臉皺成小包子,直接略過遙行,徑直踮起腳尖取了下來,抱著書一板一眼得說:“我已經不小了,我們班上的同學都在看,我也想看。”

遙行:“……”

她瞟眼書名《黑夜到天明》,暗暗松口氣,可也是一抹黑:“真的要看?”

“嗯。”小姑娘點頭,那姿態頗為剛正不阿。

遙行:“……行吧,你想看就看吧。”

千父他們一行人很快回來,年夜飯也做好了,兩家人其樂融融的圍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酒過一巡後,開始聊起家常。

“小行都上高中了,好好學啊,考上大學想要什麽跟小叔說,小叔盡量滿足。”小叔今年三十來歲,長的像輕微發福版得黎明,性格很開朗。

她笑笑:“好。”

“嫂子,你們初幾回啊?咱們好一起做個伴。”這邊小嬸子在和千母低語。

“七不離家,六不回。初八吧,我們大概初八回。”

“行,那到時候一起走。”

那邊千盛元夾在千父和老頭中間,這兩人話少的可憐,就算是蹦出來一句話也僵硬回應,寡然無味。

遙行和婉瑩坐在一起,兩個丫頭一大一小對看一番後十分默契的加快扒飯,趁大人不註意時偷偷離桌。

為了配合小姑娘看小說的氛圍感,遙行只點了兩臺小燈,她一盞,千婉瑩一盞。

屋外得煙花沒停過,紅色,白色的亮光在窗簾上閃過。

遙行摁亮手機,看眼時間,晚上八點。

班級企鵝群裏聊的熱火朝天,老崔也在,估計是放假的原因,大家性子格外歡脫,不要命的打趣老崔,開他玩笑。

她耐著性子,摁著上鍵翻看聊天記錄,都是一堆五花八門的頭像和閃瞎眼睛的浮誇字體看的她一陣頭痛。

可惜,翻到最上面也沒瞧見他的的發言,往群成員裏一掃才發現自己是白費了力氣,人家壓根就不在群裏。

正要放下手機時,鄒巖發來一條拜年短信,很長的一篇短信,比她平時寫的作文還要一氣呵成,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群發的。

再蹦出來的短信就是上官尚和陳小龍的,傻白甜那小子和鄒巖路子是如出一撤,發的都是群發的短信,而且內容都一模一樣。

遙行扶額,眼角一抽抱著要命的心態接著點開陳小龍的。

【新年快樂。】

簡簡單單只有四個字,這麽一對比態度可端正多了,果然還是學霸有救點。

她也回了句新年快樂。

“姐。”

“嗯?”

“你在幹嘛?”

遙行擡起頭,揚揚手機說:“在和同學互道新年快樂。”

“咦——真無趣。”小姑娘皺眉搖頭。

“那你說什麽才叫有趣?”她笑。

“姐,你都這麽大了,沒男朋友嗎?”

“……”

“你懂什麽?”遙行表面嗔怪一句,卻莫名心虛,開始強行挽尊,“我這叫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小姑娘聽後嘁了聲:“姐,我覺得你和書裏的繁卿挺像的。”

繁卿是書裏女主角的名字,性格敏感,膽怯。

“像什麽了?”

“似(死)鴨子嘴硬。”

“……”

現在得小孩都這麽早熟嗎?可她也沒覺得自己就老了啊?

“那你說說,我不承認什麽了?”她努力諄諄善誘。

“你剛才看手機的時候分明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我在看班級群而已。”

“你撒謊。”

“……”

最終,遙行在小姑娘澄澈堅定的目光註視中敗下陣。

“行,你說得對,我死鴨子嘴硬。”

“姐,你不會是……暗戀吧。”小姑娘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她眼鏡戴上了,鼻子用力皺著像極了遙行得歷史老師。

“……沒事,暗戀就暗戀吧,但你別太難過,好女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千婉瑩努力寬慰她,表情又十分別扭。

遙行頓時哭笑不得:“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啊?”

小姑娘推推眼鏡:“我都說了,我們班人都看言情小說。”

話題短暫結束,遙行被叫去收拾碗筷回來時小姑娘已經看完了小說,像個小老太太似的長嘆一口氣:“明明就可以是個好結局,都是男女主角太固執,導致陰差陽錯啊。”

不知道是她敏感還是什麽,遙行總覺得那句“陰差陽錯”是說給她聽得。

重新摸上手機,她差點忘了給L道聲新年快樂,遙行這人特別註重儀式感,這個習慣保持了有三年。

她和L認識了三年,每年都會對對方說一句新年快樂,今年也不例外。

剛發出去,就感覺到小姑娘對面灼灼發光的眼神,對視片刻,她幽幽道:“姐,記得別太被動。”

遙行:“……”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裏面的那個念頭一直幹擾她,想發又不敢發。

在短信界面處來回徘徊猶豫,目光定在鄒巖發的那條短信後,生出一計。

原封不動得覆制過來,在最後結尾語使了點小心思,一字一頓得打出來:新年快樂。

身側得千母睡的香甜,呼吸綿延悠長,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怕吵醒千母。

又躊躇了三分鐘,腦海裏莫名浮現出千婉瑩說的那句別太被動,一咬牙點了發送鍵。

等待永遠是件最磨人的事情,尤其是懷抱著很大的期待時,會成以百萬倍得淩遲痛感。

二零零八年二月六日晚十一點五十九分。

她收到了那條讓她手心出汗的短信。

【新年快樂。】

至此,那一年才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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