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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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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二十三章

臘月十八,千父千母帶著千盛元一家三口回來,房間只有兩間,他們三個擠在老頭睡得屋子,千母和遙行睡在小房間裏。

但千盛元臉上掛著明顯的不高興,遙行乜斜他一眼,沒多理,進屋關了房門。

“媽!你們說你們回來幹嘛?這兒冷的要死,要啥啥沒有,我還得,還得和我爸他們擠一起睡,你們最好早點回去,煩都煩死了!”

“你奶去世頭一年,按規矩必須得回來,不然讓別人知道了非得笑話咱們家,嫌冷的話,一會兒你爸就把爐子升起來了,升起來就不冷了。”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我都快凍死了!”

“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

遙行坐椅子上,無力靠在椅背,聽他們的對話聽得心裏跟燒了一團火一樣,動作粗魯的戴上耳機放歌。

千盛元從沒回來過,千母他們生下遙行沒多久去西京那邊打工了,最開始也回來,後來千盛元出生後恐他太小,受不了凍,會生病漸漸地就沒再回來過,往年的除夕夜都是和劉明芳女士和老頭一起過。

今年驟然人多了起來,她竟有種無處容身的毛躁感,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哪兒哪兒都不自在,看個小說都沒心情。

“滴滴”

企鵝中間的小喇叭閃了閃,遙行伸指點開。

L:昨天太晚,睡著了,沒看到你的消息。

她眼睫微晃,因為拿不準千母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昨天晚上一直沒睡等著開門,哪料到一直等到淩晨四點。

那個時間點,她也只是試試而已,沒抱太大希望。

千層石樹遙行路:沒事,我後來也睡著了。

你在幹嘛呢?剛起來嗎?

L:嗯,準備出門買點年貨什麽的。

買年貨,遙行手搭在書桌臺上,手指敲點幾下,長出一口濁氣。

千層石樹遙行路:我爸媽和我弟回來了。

她之前有稍微講過家裏的事情,但也只是皮毛,太過難堪得一面她也是難以啟齒。

那邊停了約莫三分鐘,不知道是在思考怎麽回還是臨時有事被打了岔。

“小行——小行——”

千母在廚房,叫她。

“來了——”

遙行應了一聲,立馬拉開抽屜把手機倒扣放進去,快步趕到廚房。

千母彎腰在竈臺前,手上不斷打著火,垂著目光看火苗,嘴裏碎碎念道:“奇怪了,怎麽會打不著火呢?真是奇了怪了。”

“我來。”遙行越過她,在油煙機臺上拿了一個打火機,一手擰在開關上,一手摁在打火機,兩者一同打開,隨後也一同燃起火。

她淡淡放下打火機,習以為常道:“煤氣竈有點問題,要先用火源點著才行。”

“行,知道了。”千母洗洗手,一陣刺骨,她好久沒摸過這麽冰的水了,側眸看一眼女兒有些內疚。

“小行,你平常在家多穿點衣服,別凍到了。”

遙行沒動,擡眼去看她,目光裏帶著猶豫。

似在揣摩她講得話裏面是隨意還是關切更多一些,末了遙行嗯了一聲。

他們回來的太早,坐了好幾個小時得車精疲力盡,倒頭睡到了下午一點才醒來。剛才千盛元之所以鬧脾氣,也有這一點作祟。

千母要做飯,遙行退後到廚房門口,問:“還買年貨嗎?”

千母擇著菜:“肯定要買啊,過年不備年貨算怎麽回事啊?但今天太累,明天吧,明天一起都買了。”她話鋒一轉,“對了,你的期末成績單呢?”

遙行如實交代:“考的不怎麽樣,班上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千母聲音立馬拔高,動作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貫的口吻:“小行,你爸把你送到一高你以為很容易是嗎?咱也不要求你考多高,中不溜就行,你說說你現在考個倒數第一,我怎麽給你爸交代?”

遙行臉上剛冒出來的緩和急急剎了個車,聽了直膈應,眼神也冷下來,心裏原本生出來的愧疚陡然被打散,不說一句話,慪在喉間。

“你都這麽大了,也該知道體諒體諒大人,別再這麽貪玩了,你還能玩幾年?”

“……怎麽了?她又做什麽了?”千父突然從背後出來,嗓音啞沈,頗有不怒自威得嚴厲。

察覺到身後有人過來,氣息略重。

遙行後背一緊,全身毛孔縮閉都處於戒備狀態,千母也面上一怵,背向一邊,撚撚地上的垃圾,避重就輕回道:“沒什麽,就是小行成績考的不行。”

“考了多少?”千父皺眉問。

遙行嘴唇翕動,正猶豫不決時千母搶先一步不鹹不淡說:“她還能考多少,那點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半上不下的。”

千父以為她還是和之前一樣,成績在班上中等偏下,瞥一眼,象征性斥責一句:“你學習用點心!”

她自始至終都是低著頭,側了一步走出去:“沒事我先回房了。”千父幾不可察的冷哼哼,俯身去看看鍋裏在煮什麽。

隔壁房間裏老頭閉著眼睛聽錄音機裏咿呀唱戲聲,千盛元在看電視劇,音量開得很大,是遙行看過很多遍的《仙劍奇俠傳》光憑主角的對話就能猜出來演到了哪裏。

房間裏沒開燈,窗簾也拉的緊緊的,黑壓壓的漆冷包裹著她,遙行全身蜷縮環抱住,摁亮手機屏幕,看到L的回覆的消息。

L:算好事。

第二條是隔了一分鐘後發過來的。

L:家人之間,和和睦睦不是唯一的標準,好與壞,各取所需,各得其樂也是可以的。

她盯著這段話看了好久,終是大惑不解,不得要領。

千層石樹遙行路:什麽意思?

手機握在掌心,提著心等回覆。

沒等多久,猛然一陣震動,遙行忙不擇的點開,一看卻楞住了,是上官尚給她發企鵝,她列表人很少,高中之前只有鄒巖和L,那天晚自習他們突然聊到互加企鵝號的事情,鄒巖和上官倆人熱情的跟勸人傳/銷似的,前後左右的人都被騷擾個遍,遙行消受不下也加了幾個,不過僅限周圍坐著的幾個同宿舍女生還有上官尚和陳小龍,其他人實在是勉強。

天涯浪客俠:小遙行在幹嘛?【小黃臉摳鼻子】

遙行眼角一抽,強迫自己忽略掉他戴著黑墨鏡紫色頭發的油膩頭像和看了讓人犯起尷尬癌的名字,問他有什麽事。

“滴滴”兩聲,他回。

天涯浪客俠:放假了,出來玩玩唄。【小黃臉齜牙笑】

遙行眉毛皺成八字,她敏銳嗅出其中意味不尋常。

千層石樹遙行路:老實交代,到底是因為什麽?

天涯浪客俠:果然知我莫若小遙行,幫兄弟一個忙唄,我約了姚影出來,但我怕她說不了幾句話就走了,你倆關系好,有你在她肯定不會那麽早離開。

她從沒摻和過這種事情,當電燈泡這事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千層石樹遙行路:不去,你找別人。

天涯浪客俠:別啊,我還叫了溫立來,你說你要是不來,兩個男生就她一個女生,到時候跑的不是更快!

上官尚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溫立兩個字對遙行來說簡直是必殺的殺手鐧,永遠沒法說不。

她抿唇,穿了件白色長羽絨服,直到膝蓋,又拿出來一雙黑色軟皮靴,樣式簡單大方,圍了圈鄒巖聖誕節給她送的霧藍色圍巾。

俯身貼近桌子上的圓鏡,歪著頭視線左右打量,滿意後才縮著脖子把臉塞進圍巾裏汲取暖意,拿了手機鑰匙還有一些零錢出門。

“小行你要幹嘛去啊?”

千母端著菜走出來,看見她穿整戴齊的準備出去,不解問:“飯都快做好了,你現在要出去?”

“昂——鄒巖叫我有點事。”她眼睛不眨的扯出好姐妹擋箭牌,不是因為她喜歡溫立的原因,而是要讓千母他們知道了是和男生出去玩一定會從年初念到年尾,一點不帶消停的,而且今天鐵定出不去家門。

“你倆平時還沒玩夠啊?放假還要出去?”

“不是,她不是有一個家教老師嘛,我去一起聽聽課。”

得,這話越扯越大了。遙行偷著餘光看千母神色,忐忑不安。

“哦,那個語文老師是嗎?”千母臉色有些莫測,“他還在教鄒巖啊?不是說去一中教課嗎?工作不忙嗎?”

“媽,人家想賺錢您也管?”她不悅,“人還沒結婚,攢點老婆本也很正常啊,您管的真多。”

“你個年紀不大,說起結婚還知道‘老婆本’?”千母哼笑,連連擺手,“行吧,你趕緊去吧,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哦。”

聲音悶悶的,心裏面卻揣著歡喜開了門走出去,不過剛下樓梯,就覺得一身暢快。

和上官尚約在大市街得綠滋源,距離有點遠,遙行在思考怎麽過去,走路的話太慢了,坐車的話,這裏太偏了,幾率為零。

正想邊走邊看的時候,上官尚發來信息——13XXXXXXXXX,這是溫立得電話,你和他聯系,讓他接你去。

遙行用力咬住下嘴唇,楞了足足有一分鐘,直到接到上官尚的電話才回過神來。

上官尚:“收到我給你發的消息沒?”

遙行:“嗯,剛看到。”

上官尚:“現在街上小三輪車肯定難攔,你給溫立打電話,剛好他在附近,把你一起接上,這樣也不浪費時間。”

“你倆快來啊!別磨蹭!得給兄弟我增加點信心!”

“好,知道了。”

掩去情緒的波濤,冷風中她手指來回交錯握緊,然後鼓起膽量照著那串數字撥了出去。

站在河水上坡,迎面吹的就是寒風,臉頰和耳朵被刮的紅通似血,冷極了也只是跺跺腳,沒太大動作,生怕有別的雜音打擾她接聽。

她靜心等待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長。鈴聲唱了一分多鐘,那邊總算接通,聲音透過聽筒傳到耳邊,和平常一樣得語調,卻又不一樣。

溫潤的聲線染了幾分電流滋啦得質感,沙啞幹凈。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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