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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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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九章

房間裏的窗簾把外面淩亂的風雨遮蓋的嚴嚴實實,點了一盞橘黃的小燈,遙行她倆身下是暗紅色的毛毯,小腿瑩白纖長,紅白交相,是少女不自知的幽幽淡惑。

“說實在的,我自從知道這事以後,心裏蠻怵他的,見了面也不知道說什麽話。”鄒巖長長的悵然出一口氣。

遙行沒聽明白:“為什麽?又不是他做的,你不該是心疼嗎?”

“心疼當然是心疼了。”鄒巖幽幽道,“我本以為我很了解他的,就差沒剝開衣服看看他身子了,結果到頭來才發現我其實連個屁都不知道!”

“......”

遙行忽略她驚世駭俗的比喻:“所以你是怵他‘深不可知’?”

“也不算吧,就,他這人能夠流露出來的情緒都讓人沒有辦法看透他心裏真實的想法,你說是不是挺扯淡的?我就算再怎麽能察言觀色也抵不過他一個道行深厚的老狐貍吧。”鄒巖苦著臉,半坐起來擡手摁下床頭上錄音機的按鈕,裏面的磁帶開始緩慢轉動,前奏過後一個聲線略啞且性感的女生聲流出。

遙行想了想,覺得很像指甲劃過肌膚的悸動,絲絲滑滑,唱出來的情感始終都是暗湧,從不澎湃卻牢牢把人吸了進去。

“這是誰唱的啊?”遙行拽了拽滑下去的薄被。

“哦,這個,莫文蔚的,叫《電臺情歌》”鄒巖回答的很完整,腦子裏亂哄哄的,好的和不好的事情都擠在一起,幹脆什麽都不想,躺回床上。

“......我們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橋,到對方心底瞧一瞧.....”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聽了多少遍這首歌,直到第二天鄒母過來叫她倆起床才一起關掉,並沒有對她們倆這種略顯放縱的行為進行譴責,只叮囑她們以後晚上聽歌的時候音量調小一點,以防吵到鄰居。

遙行是打心眼裏羨慕,因為這樣的舉動在千母身上完全不會存在,他們家是典型的“學習大於天”,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都會被打作“不幹正事”。

從小到大,她的一舉一動均處處受桎梏,有的時候遙行其實並不是真的很想擁有某件東西,只是渴望一種底氣,是那種不會因為別人可能會冒出的一點點拒絕的苗頭而直接割斷溝通的大門,是在和別人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依然能毫無顧忌的說出想法。

這就是她和鄒巖從骨子裏的差別,所以鄒巖可以那般坦蕩的喜歡一個人,即使他們之間有著世俗的鴻溝存在。而她,只能別扭又古怪的悄悄註視溫立,不告訴任何人。

遙行一直在鄒巖家住了一個禮拜,背上的水泡破了之後,還是留下了兩三個深淺不一的疤痕,她最後一次去醫務室看的時候,校醫淡淡瞥她一眼,說句:“小丫頭現在不上心留下了疤,小心長大了哭鼻子。”

遙行無所謂的聳聳肩,一個疤而已,只要她自己不放心上還有什麽可值得難受到哭的?

算了算,這已經是入秋後第三場雨了,都說秋老虎兇猛可卻絲毫擋不住秋雨的施施然。在遙行穿著鄒巖的衣服擋風的第三天,迎來了第一個周末。

學生時代,沒有哪個人能逃得過假期的誘惑力,連同那些變態到非人哉的學霸們,下午三點半,政治老師講了一節課的經濟價格變動因素,講的嘴唇發白,口吐白沫,鄒巖在目睹他的唾沫星子在陽光下一閃而過後,身子極其誇張的往後躲了躲:“這政治老師可真是辛勤的園丁,無時無刻都在關照咱們第一排的‘小樹苗’。”

“......”

遙行被她說的一陣惡寒,順勢擡眼看了看那排“小樹苗”,一個個正仰著臉認真聽課,結合了下剛才鄒巖的話,一下子畫面感就更強了。

“待會兒放學了,你是要回家嗎?”鄒巖悄咪咪的問她,遙行扯扯嘴角,手上的筆不帶停的:“你要去一中?”

“對啊。”她理所當然,眉梢微揚:“好不容易咱們放學早一回,我當然要跑過去看看顧庭喻有沒有被別的小丫頭纏著。”

遙行:“這你放心,我敢給你打包票,絕對不會。”鄒巖狐疑,凝視她,帶點暗搓搓的期待:“為什麽這麽說”

“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顧庭喻那樣的人也敢肖想。”

“什麽樣的人?”

“扮豬吃老虎的人。”遙行想都沒想吐出這幾個字。

鄒巖覺得新鮮,她可從來沒有聽過有人這樣形容過顧庭喻,戳戳遙行胳膊肘:“怎麽個說法?”

遙行睨她一眼,眼神看她不自知的模樣斂了斂:“沒事,反正你倆也走不到一起去。”

鄒巖:“......”

“鈴——”

下課鈴從黑板上面的喇叭裏打響,政治老師累的當即如蒙大赦般,收拾收拾課本端著玻璃杯腳底跟踩風似的,一會兒就沒見人影了,就連小樹苗們拳拳好學提問之心都沒能攔住。

“遙行,那我先走了!”鄒巖打了聲招呼就背著書包跑開了,遙行慢吞吞的收拾,開始在腦子裏規劃回去做什麽。

“遙行!垂著頭幹嘛呢?”陳小龍突然從後面拍拍她肩膀。

遙行回身看他,之前覺得這人有點過分固執,但一番相處後發現其實只是軸了點,人還是蠻有趣的。

“收拾東西回家啊,怎麽,你不周末不回去嗎?”她一邊從桌子上抽出需要用的書放進書包裏,一邊回頭看他。

“我啊。”他單指托托鏡架,“回去一趟太麻煩了,我家不在縣城裏,公車只能到鄉上,離我家還有好一段路,剛下了雨就不想讓我爺大老遠跑來接我了。”

遙行理解,點點頭:“那你就在教室裏學習?不是吧,你們這樣還讓不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活了!”

陳小龍被她的表情逗笑:“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家享受熱菜熱飯,暖烘烘的被窩不知道有多舒坦。”

“人生三大幸福事。”

遙行見他越說越來勁,也不攔著他,擡眸示意他說說。

“吃飽,穿暖,不愁錢花。”

“行吧,您說的對,我先走了。”她拉上拉鏈,往背上一搭,擡擡腿就走了。

因為逗留的時間太長,校園裏已經沒什麽人,早上剛下過雨,地上還積的有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灘,梧桐葉青黃不接,有的葉脈泛著淡淡的楓紅,遙行專門找水灘上面有葉子的去踩,遠遠地,她看到了溫立和上官尚。

“一會要不要去網吧,臥槽,我給你說我‘魔獸’馬上要升級了”上官尚激動著,就差沒手舞足蹈了。

天氣陰沈,空氣中的水汽很重,像是繪畫時給畫布上了一層朦朧的霾藍色,他猶如畫面中的主角,手上就拿了兩三本書,手掌很大,比A4紙還要大的課本拿在他手上卻是輕而易舉。

距離有些遠,遙行卻能清楚看到他瘦削側臉處流暢好看的線條,以及沒入校服領子下的脖頸,不知道回了句什麽,眉梢處連帶著染了幾分戲謔。

這點情緒變化讓畫面一下子就鮮活了起來,溫溫和和得面龐變得肆意又宣洩。

遙行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好的視力都貢獻給了在偷看溫立這件事情上。

隨即她甩甩滿腦子的想法,繼續踩水窪走出去。

“暧,你到底去不去?要是不去哥們我可先走了!”這邊上官尚還在努力抓住最後一絲機會“茍延殘喘”得想要蠱惑溫立和他一起去,畢竟沒了溫立,他自己一個人可真是太菜了。

溫立懶得看他,視線瞥到一邊,倏然瞧到遙行身形搖搖晃晃,腳底下小心翼翼的踩梧桐葉,不過她的緊張的神情不是為了踩不到水而是為了能夠精準得踩中鋪有葉子得積水灘。

不長得時間功夫裏,她已經接二連三的踩中了好幾個,每次得手後嘴角都會抿唇壓住湧上來了淺薄笑意,繼而找尋下一個目標。

背上得書包隨著她的動作上下小幅度得跳動,他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覺得這個女生真的有些古怪,對於不大熟的人態度冷冷爾爾,親近的人熟稔得同時又懷有自己的小世界。

那他呢?

溫立驀然變得困惑起來,自己對於遙行是不熟的人還是親近的人?

但就剛剛總結出得這兩類中,他顯然都不在列,這個得知讓他覺得十分迷惘。

無關其他,單純是因為有生以來,頭一回遇到了這麽一個毫無邏輯且一場棘手得問題橫攔住他。

……

遙行一場踩水在不知情得情況下消磨掉了大半個小時,直到樹葉上一滴水珠落到頭上,涼意驚得她猛回神,快步從學校走出。

遙行家離學校約莫六站路得距離,當然這個距離是她後來在橦縣有公車後猜測出來的。

距離遠是遠了點,可她也不想花那個錢去坐小三輪車。

在她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樓道裏黑乎乎的,沒有應聲燈,還好只是三樓,很輕松就爬了上去。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一圈,鐵門被打開,遙行看到屋裏得場景楞住了,手裏提的菜也就此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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