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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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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四章

“五分鐘”

“……三分鐘”

……

“十、九、八……”

鄒巖盯著墻上掛著的表盤,一分一秒地數著,遙行掃了一眼其他人認真低下的頭顱和手上的奮筆疾書不禁產生感慨。

一顆老鼠屎之所以能壞了一鍋湯,關鍵就在於那顆老鼠屎是否擁有金剛不壞之身,能在滾燙沸騰的熱湯裏“保持自我”。

嘖嘖嘖。

遙行看著鄒巖不禁暗自搖頭,反正那顆老鼠屎不是她。

“你稍微低調點!”她湊近低語。

“……”

“五、四……”鄒巖跟著了魔一樣,目光一心跟著秒針走。

遙行見狀砸吧砸吧嘴,捂著一直沒消停的“空城計”,生無可戀的趴在桌子上。

鄒巖突然起身,不由分說地抓起還犯懵的遙行,嘴裏念叨著:“走走走——”

“鈴——”

下課鈴剛打,鄒巖就迅速帶著遙行沖向教室門口,一路上像脫韁的野馬一樣狂奔。

“餵餵餵餵……你跑這麽快幹嘛?”遙行跑得話都說不利索,大口喘氣。

本來以為只有她們兩個“為飯癡狂”,結果餘光一瞥,整個人感覺都不太好了——

寬敞的樓梯道此刻湧滿了學生,從上往下看滿滿的都是黑色的頭顱,摩肩擦踵,遙行心裏莫名產生一種抗拒。

她當即松開鄒巖的手,很累地喘氣擺手說:“你跑得快,你先去占位子,我跑不動了,你先去。”

鄒巖雖不解但一想到食堂裏的排隊長龍,她隨即點點頭,隔著幾層人揚聲道:“我先去,你記得去一樓找我!”說完後,整個人沒入人潮,不見影兒。

遙行松口氣退到一旁,專門避過擁擠的人群到墻角處疏解胃裏翻滾的惡心感。

因為早上沒吃東西,現在只是幹嘔,可嗓子眼卻像是被人掐住一般難受,遙行蹲在地上嘔得眼淚滴落幾滴在地上。

“給。”一張紙巾遞在她眼前,拿著紙巾的大拇指指甲修剪幹凈整齊。

遙行擡頭去看,腦子裏轟然一震,臉上頓時跟爬滿蟲蟻一樣痛癢。

是他。

藍白色校服短袖,深色校服長褲,身上沒有任何裝飾,給人以清爽之感,挺拔的身姿猶如小白楊直立。

從窗口外斜照進來的陽光半遮半掩地打在他的面上,神色正常,看得出來是只是路過。

或是因為被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臉上熱度愈演愈烈,逐漸爬升整張臉,遙行別扭的看了眼他,低頭快速抹幹眼淚,起身扔下一句話拔腿就走。

“不用了,謝謝——”

溫立恍然,垂著目光看沒遞出去的紙巾,再看看她跑開的身影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濃眉一撇,覺得好奇怪。

他搖搖頭,沒多想,回頭看見上官尚像個彈簧似的在人群中蹦跶,不斷露出腦袋來向他揮手示意,溫立眉尾稍揚。

這小子什麽時候能正常點?

一個念頭的功夫就見上官尚一個胳膊勾過來想要突襲,卻沒料到溫立一個側身躲開,他不但撲了個空還踉蹌幾步,虧得他有記性摔倒前死命抓住溫立才得以猛剎車。

“幸虧老子有先見之明。”上官尚咧著嘴道。

溫立:“沒見過你這麽會給自己找臺階下的。”

“那當然。”

說著還頗為驕傲自滿,溫立開始思考當初到底是為什麽會和這麽一個厚臉皮的人交朋友。

...

遙行走到食堂的時候已經恢覆正常,胃部的灼燒感消減很多。

食堂一樓大廳已經坐滿,她只是尋視一圈就輕易在一堆黑色腦袋中找到鄒巖,不得不感嘆,這樣看來染一頭藍毛有時候還是很有用處的。

“你怎麽這麽晚……才來……”鄒巖嘴裏塞得滿滿當當的,說話含糊不清。

遙行白了她一眼,開始控訴道:“我今天一大早才被一個瘋子拉著繞操場跑了七八圈,你還把我的雞爪吃完了,你說我哪裏還有力氣和你一樣?”

鄒巖無辜眨眨眼,繼續嚼她的雞塊,討好的把遙行的餐盤推給她,賠笑:“來來來,您老快吃,心情還可以的話,順便給我說說早上啥事唄。”

遙行撇眼,拿筷子敲敲她腦門:“沒什麽好說的……”

“啪——”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就突然多了一個餐盤。

“我們又見面了!”上官尚齜著一口白牙沖她笑,自來熟地就坐下還伸手又招呼來了一個人,“溫立!溫立!這邊!”

遙行眉尾不可控地微搐,旁邊鄒巖八卦的神經蹭地豎起,滿臉濃濃的求知欲讓她想忽略都難。

可上官尚絲毫不介意被忽略,笑得春風滿面,熱情介紹:“這是我兄弟溫立,這是——”他手勢一頓,想起自己並不知道遙行的名字臉上略顯尷尬。

“噗”鄒巖一點也不含蓄地嗤笑他,“搞了半天你還不知道我們家遙行的名字就開始在這兒裝熟絡,果然是……”

“果然是什麽?”上官尚不知情得追問

“嘖嘖嘖——”鄒巖張揚著得意在那兒嘖嘆。

……

這兩個人一個性子跳脫,一個性子傻白,本來以為肯定是沒說幾句就歇菜了,結果這兩個明明是兩個頻道的人卻越說越起勁。

遙行勉強聽了一會兒後,頭脹眼暈,握起筷子決定還是好好吃飯吧,一高食堂的飯還算可以,葷素搭配勉強也說得過去。

但——

她停下筷子,擡眼看對面的人,吃起飯來慢條斯理,不緊不慢,視線落在他食指上,有一道紅色印記,正好是剛結疤的時間,看顏色程度傷不算深。

遙行心裏在猶豫,至於在猶豫什麽她自己也不清楚,想和他說話,但又不想她和他說話。

十五歲的她無論是遇到什麽事面對方式都是極其別扭,擰巴,充斥著青春期少女百折迂回的心思,也是,對待年少喜歡的人的方式。

後來知道溫立答應和明靜交往,她誰也沒說的跑到了最北邊上大學,做足了一切忘記的舉動,沒人知道她選了個坐火車需要坐三天兩夜的地方上學是為了盡最大的距離逃離溫立,而她的那一切別有意味得舉動知道其意義的人只有她一人。

大家都只是認為遙行是真的喜歡那個夏天不熱,冬天有暖氣可以看大雪的城市。

甚至在千父千母眼中,遙行寒暑假都不回來是因為性子野,不懂事。

那些不分白天黑夜的痛苦難過與煎熬糾纏的只有她自己,話不講出來,什麽都不算。

只是在重逢前,偶爾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渾身都會湧漫上來一種無力。就像一個噴嚏遲遲打不出來,而鼻尖上一直持續的一種酸澀感刺著你難受得想冒眼淚。

這種感覺一直如影隨形的跟著遙行很長一段時間。

他察覺到遙行得目光,擡眼疑聲問:“怎麽了嗎?”

和他的目光相撞,遙行一楞,臉上頓時燒得慌,沒再理他,埋頭吃飯。

見狀,他禮貌笑了,笑意低低沈沈從喉嚨中震出直鉆進遙行耳窩中想聽不見都難。

上官尚眼神詫異地在他倆身上來回流轉,大腿一拍,特別激動:“你……你們倆認識啊!”

鄒巖也靠了過來,連被塞滿飯菜的腮幫子也顧不得整理,瞪圓她一貫驕傲的大眼,但是現在卻像個漲圓的胖魚頭,胖胖傻傻的。

沒等遙行回答,對面的男人毫不猶豫地答:“認識。”

一句認識將遙行砸的暈頭轉向,她默不吭聲用著和鄒巖她們一樣的目光看他。

內心裏卻有說不出來的驚濤駭浪無聲傾倒,臉上掛著的疏離開始有一絲裂縫。

上官尚聽見溫立這麽答,瞬間樂了,興趣也更濃,伸手勾上他的肩問:“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被他這麽一拉扯,溫立手中夾著飯菜的筷子全抖開了,溫立無奈說:“之前和你說過啊。”

上官尚搖頭:“沒有,你什麽時候給我說過了?”

聞言,遙行得心也跟著上官尚的問話提了半截兒,離嗓子眼還有半分距離但離心房處跑遠了很長的距離,靜靜懸等著。

溫立敲敲餐盤:“就是昨天開學的時候我不是給你說我扶了一個人,就是昨天認識的——”

上官尚恍然打斷他的話:“哦!對!就是那個半掛在雙杠上結果差點摔倒的那個!”

嘩——

被提在空中的心驟然墜落,回去的時候和心房間發出了一聲悶痛聲。

原來只是開學前那場誤打誤撞的“初見”。

洶湧波濤瞬間歇了下來,遙行機械般的咀嚼,臉上依舊是冷清。

只是說話時,舌頭變得無比苦澀,“我吃飽了,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她的筷子從坐下到離開還沒點兩下,何談吃飽了?

上官尚和鄒巖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覷,遙行突如其來的冷漠讓他們三個都詫異。

鄒巖和遙行認識這麽多年,見她這會兒臉色是真的不大好,也就沒開口阻攔。

遙行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離開的時候手還捂著胃,身形看起來有些病意。

鄒巖三兩下扒完飯菜就要離開:“我去給她帶點吃的回去。”

溫立微微蹙眉,出聲建議她:“學校小賣部裏有熱的八寶粥,你可以幫她帶一杯回去暖暖胃。”

鄒巖點頭,然後在路過小超市的時候在提了一袋子的重口味零食的同時順便買了杯八寶粥回去。

回去的路上,遙行得胃漲得難受,心裏有說不上來的失落。

她爬上樓梯回了班裏,這一回去可就開了眼,滿教室泡面的味兒還有爭分奪秒學習的“思考的頭顱”們。

遙行第一腳還沒踏進去就自動感知到自己這股格格不入的氣質,轉腳拐了個彎兒去了走廊盡頭。

踩上欄桿的道沿,身子前傾居高臨下地遙望對面的操場,一高的學生平時被壓著“好好學習”沒有多餘的娛樂時間玩樂,中午和晚上吃飯的這檔空隙是他們唯一放飛的機會。

“嗡——”

兜裏的手機突然嗡動,遙行摸了出來看了眼備註,有點不怎麽想接電話。

然而手上的蜂鳴聲嗡震不停就像這個老舊的諾基亞一樣,用起來呲呲喇喇的煩人。

“餵。”

“餵,小行啊,你這周幾回來啊?”電話裏的聲音顫微小心。

遙行言簡意賅道:“我周六晚上才能到家,你不用管我,而且今天才周一。”

“周一啊,那還得要五天回來啊——”話裏難掩失落。

心口微微一刺,她生硬說:“周六回去的時候我正好路過那家饃店,順便給你帶醬菜回去。”

老頭最喜歡吃他們家的醬菜,這樣說應該可以了。

“醬菜啊?好好好,你記得多買點,我回頭放冰箱裏凍著。”

她糾正:“是冷藏。”

“對對對,是冷藏。”

掛了電話之後,遙行心裏還是一陣起伏不定,想喝酒了。

“那個欄桿上趴著的那個女生!給我下來!快點給我下來!”中氣十足,嗓門洪亮但一聽就知道是個找茬兒的。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只手就伸過來迅速地把遙行扒拉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擄進了教室。

鄒巖催促道:“快點走,快點走,這女魔頭可不是好惹的。”

遙行眼睛瞪圓:“這不會就是一高的‘欣姐’吧……”

兩三句話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回到座位上坐好了。

鄒巖低頭佯裝看書,低聲說:“那你以為呢——”

遙行忙倒吸一口氣,連忙低頭,驚呼一聲。

所謂一高“欣姐”實際就是年級主任,五十歲的年紀,八十歲的古板,再加上三十歲的大嗓門,她的手上可栽倒過不少學生。

遙行可不想開學第一天就被她拿來當開刀刃的,做出老老實實的乖學生樣子。

“噔噔噔——”

欣姐的高跟鞋聲在嘈雜走廊裏清晰亮人,一下子外面的走廊處就沒了人。

慢慢的,那滲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地朝她們班走來,她探頭伸進來望,用狐疑打量的目光將班裏的人全部掃視一圈。

遙行這人一遇到老師就沒來由地犯慫,總是有股做賊心虛的意味,偷偷瞟了眼正像個搜索犬的欣姐剛好看到她這裏,嚇得遙行立馬低頭。

鄒巖見狀,咬牙道:“姐姐啊,你能不能有點志氣!”

她沒好氣得回懟:“要你管!”

鄒巖頓時氣短,摸摸鼻子不說話。

在一片寂靜中,欣姐側扶了扶鏡框,若有所思地走了,隨即走廊裏就聽見一聲粗獷又切齒的怒吼:“下次再讓我看見有人扒在欄桿上,我就把你倒掛在樓梯間!”

“噗哈哈哈哈哈——”鄒巖那妮子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岔氣兒。

“……”

遙行瞪她,怒道:“別笑了!”

直到看她作勢要去掐脖子,鄒巖才樂得消停下來,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包吃的撂到她懷裏。

鄒巖吊兒郎當地晃晃頭:“還是我對你好吧!”

遙行聳肩:“還算有良心。”

她扒拉扒拉,看到裏面還有一杯粥,看都沒看一眼,從裏面撿出一包泡腳鳳爪吃了起來。

鄒巖眼睛別有意味地提溜一圈後,開口:“小遙行,你……”

遙行口腔裏都是泡椒刺激,催促她:“有話就直說。”

“你是不是很討厭那個溫立啊!”

遙行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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