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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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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天光既白,一賣菜老翁來到自己的攤位開始賣菜,席地而坐開始啃自家婆娘早上烙得餅,卻絲毫聞不見餅的香氣,反而是縈繞著濃厚的血腥氣。老翁吸吸鼻子,徑自奇怪。

這附近也沒有雞鴨魚肉的攤位,怎麽這麽重的血腥氣。老翁站起來,四處聞聞,待來到血腥氣最重的竹筐前,這才看見從竹筐底部流出來的血水,紅艷艷濃稠的血浸濕了泥土地。

老翁當是哪家殺了雞鴨,掀開竹筐一看竟然是大大小小的人頭,眼睛或睜或閉地放置在竹筐中,老翁嚇得連連後退,待反應過來後當街將剛剛吃下肚得餅又吐出來。

街上零零散散地人皆避開他,老翁用蒼老的聲音大喊,“全是人頭!這兒全是人頭!”

眾人反應過來,零散的人聚到一起,一看竹筐中卻是棵棵人頭。眾人被這副景象駭到,不知誰呢喃了一句,“快去報官,快去報官!”

許城慣有小偷小摸,何時出過人命大事,何況是這樣駭人聽聞的人命官司。早上見到的人添油加醋地傳著消息,太陽剛一升起,這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官府的衙役們來到現場,將竹筐擡走後又清掃了地上血汙,告誡眾人謹言慎行,等待官府查案。

這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天雲樓,樓前等待的流民聽說後均臉色鐵青,若是昨晚不跑,這會是不是自己的腦袋也出現在竹筐中了。

接著便有人涕淚橫流,“我們不偷不搶,如何要了我們的性命阿?”

這聲悲愴的哭喊像錘頭敲在了每個人的心頭,這也是他們想說的,到底為什麽?

二丫一整晚未睡,從廚房熬了粥分給了流民。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官府這番作為背後的深意連她自己也覺得驚駭。

雪冬早已回來,淺睡了一會後讓二丫也去休息,“你一晚未睡了,去躺一會吧,這兒有我。”

二丫揉揉幹澀的眼睛,輕輕點頭,來到二樓書房的榻上閉眼休息。應是一晚上沒睡加上精神緊張,二丫很快就睡著了,卻睡得不安穩,她做了噩夢。

夢到許城到處斷壁殘垣,火光肆虐著城中的每一處,天雲樓坍塌著,她一個人站在這堆破敗中,從硝煙中看到自己身上,手上全是鮮紅的血。

二丫驚醒,卻發現已經日上中天了,喉嚨幹澀,起身灌了一杯水後才舒服一些。下樓看到門口的流民已經離開了,櫃臺後的雪冬解釋道,“因死得都是流民,有些人被官府傳去問話了,還有些人聽說禮王的部隊攔住了突厥,又打算回家了。”

禮王卻是驍勇,突厥的部隊連破城池,勢不可擋,卻在禮王的軍馬下停下了鞭撻的腳步。二丫擡手揉揉太陽穴,將雪冬拉到二樓書房,並將昨晚搜到的木牌遞給雪冬。

“昨夜,在一個流寇身上搜到的。”

雪冬仔細看過,擰著眉頭,“這是官府的衙役?”

二丫點頭,“應該是官府的人扮作流寇,他們目的明確,就是要打殺流民。”

冀州一直以來也可以說是風調雨順了,糧倉中儲存的糧食按理來說是夠流民所需的。可還是這般作為,要麽是糧倉已空,要麽是官員不願拿糧出來。不過很大可能是前者的原因。

“那你要做何打算?這會你拿這個去官府怕是容易被抓起來。”

二丫搖頭,“自然不會,且不說官官相護,這樣的醜事官府斷然不會相信她,相反會想方設法地除掉她。”她自然不會這麽傻。

兩人相對無言,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中都聚著擔憂。

西北邊塞的鄯州,此處上接涼州下接吐谷渾,是重要的關隘之地,也正是禮王軍馬駐紮之地。

楊明所在的龍虎軍近日才趕到鄯州,每日急行軍,在來的路上便已篩掉了一些人,留下來到鄯州的便都是身體素質頗好的,至少是跑得快,耐力強的。

楊明跟在大部隊中來到鄯州外的軍營,雖已近黃昏,但營帳前的空地上依然黃沙漫天,是兵士們還在操練。

場上的兵卒們精神昂揚,相反龍虎軍卻沒有了龍虎該有的精神,一個個臉色灰黃。體諒他們一路跑著過來的,便讓各自的伍長帶著大家下去休整。

吃飯時也是各自以伍為單位,就著大漠黃沙啃著饅頭。這群人餓極了,一個一個的饅頭吃著。旁邊的兵卒看不下去,吵嚷著,“哪裏來得小雞仔,老子一拳打死一個,吃這麽多!”

龍虎軍這邊的人噎著饅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哈哈哈哈!”

旁邊的人自然知道這些是新來的士兵,這麽說也不是真的埋怨他們,只是新來的人都要經過這一遭的,他們剛剛脫了新兵的頭銜,這就仗著資歷開始拿新來的開刷了。

夥頭軍的軍長揮著勺子,“都給我滾遠點吃,一身的臭汗別汙了我的饅頭。”眾人是不敢得罪夥頭軍的,畢竟管著自己吃飯呢。

那漢子嘿嘿笑著,“別啊,我這就滾遠點。”說完拿著饅頭站遠了點。

眾人又都放聲大笑起來,一整天的訓練枯燥無味,這邊龍虎軍的人也反應過來他們不過是拿著尋開心,這才放心下來,安心地啃饅頭。

各自的伍長讓人分配好了營帳,又分發了衣服和鎧甲還有一個長矛。讓大家各自好好休息,明日便開始訓練。

眾人放下心來,楊明卻淺睡了一會就睜開眼睛躺在床上。軍中都是大通鋪,一個營帳中全是此起彼伏的鼾聲,在他身邊的一個人一夢驚醒看到楊明瞪著眼睛看他,“謔,你不睡覺幹嘛呢!嚇死老子!”

楊明擡手放在嘴邊示意他小聲,“今夜是睡不好的。”

“你怎麽知道睡不好?難道有突厥賊要來?!”他原先是個鐵匠,只有把子力氣,鐵匠鋪生意不好,便投軍來了。

話音剛落,外面便是敲鑼打鼓地聲音,“快速集結!快速集結!”

楊明聽到喊聲一個挺身站起來,穿好衣服又和李鐵匠一起推搡營帳中的人起來。眾人睡眼惺忪,不明所以,但看外面喊聲震天也快速地起來。

只是他們的快速相對來說還是慢得不行,不說這隊列整齊與否,便是有的人站在這兒卻連眼睛都還沒睜開,要麽是衣服沒穿好,歪歪扭扭地正反不分。只有最前列的楊明和李鐵匠兩人最是精神。

伍長沈著臉色,用眼神在楊明身上上下搜尋一圈,姿勢速度面貌都是合格的,好似不是一個新兵該有的素質,倒像是久經沙場的老兵。

“看看你們的樣子!今夜若是賊寇前來,你們這速度,早就被敵人殺了!”聲音雄渾,鼓噪著每個人的耳膜。

有人嘟囔,“不是你讓我們睡得嗎?”

伍長眼中蘊著怒氣,“突厥賊會讓你們好好睡覺嗎!”說完拿著馬鞭憑空一抽,“繞著圍場,每人跑五圈!跑完了才能吃飯!”

眾人哀怨,這麽大的圍場,跑五圈,這不是要人命嗎?楊明和李鐵匠率先開始跑,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上去,伍長看楊明的身影,眼中滿是考究。

李鐵匠跟在楊明身邊,嘿嘿一笑,“兄弟,你可真是神了,你怎麽知道他們要喊我們起來呢?莫非你在軍營中待過,所以頗為熟悉他們的路數?”

楊明只點點頭,李鐵匠又笑起來,“那敢情好,我以後跟著你混,還能輕松一些。”楊明不置可否,現在他只有一個目標,快速晉升,快速殺敵!

楊明和李鐵匠是最先跑完的,五圈不多不少,楊明身上也是汗水淋漓。李鐵匠喘著粗氣,“沒想到這五圈這麽夠勁。”

剩下的人稀稀拉拉地硬著頭皮跑完,其他的士兵也開始準備吃早飯了,看他們一個個滿頭大汗的樣子就知道他們經歷了跑圈,一個個臉上幸災樂禍。

快速吃完早飯後又是不停的訓練,除了跑圈,還有訓練招式,鍛煉臂力以及射箭。不管是哪一樣,楊明的動作不僅標準,成績更是耀眼,一個上午就已經讓很多人都記得他。

幾個伍長湊在一起,“這就是那個人?”

楊明的伍長姓張,看到其他伍長紛紛湊過來,他也與有榮焉,“就是這小子。我看他像是在軍營中待過,各種訓練都是手到擒來。”

“可有打聽過來歷?這樣好的兵能不能?”另一個伍長想要將楊明借走,張伍長自是不願,“謔,這是我的兵,怎麽能給你?”

“嘖,怎麽小氣了不是。我話還沒說完呢,我是說借他去給我那些兵演示一下動作,給他們點壓力。”張伍長誤會了意思,但也沒好氣地哄他離開,“別看了,一會我讓他過去。”

其他伍長也紛紛提出要借他,張伍長沒好氣,“不如拿刀給他劈開,你們一人分一份。”

“老張,既然如此,不如幾日過後的演武上讓他出戰,我倒也想看看他的實力。”張伍長經過他的提醒,心中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也讓他們這些伍長試試他。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所有人都早早入睡,楊明獨自一人敲開了伍長的營帳。“伍長,是我。”

張伍長聽出來是楊明的聲音,“你怎麽過來了?”

楊明行了一禮,“打擾伍長,想借伍長的筆墨一用,給家中寫信報個平安。”

張伍長讓他進來,寫信報平安是人之常情,只是軍營中大多是大老粗,識字的人卻不多。看楊明蘸了墨提筆寫字,對楊明的欣賞又多了幾分。忍不住打聽到,“你是不是以前當過兵?”

楊明點頭,“以前在老禮王的邊軍中待過,後來,我回了家鄉。”楊明省略了中間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老禮王的軍隊在涼州守衛戰中幾乎全軍覆沒。張伍長沒想到楊明便是那場戰爭中幸存下來的士兵。

張伍長站起來行禮,“是我失敬了”

這會張伍長是他的上官,楊明趕忙扶著他的胳膊。“伍長過譽了,敗軍豈敢張揚。”

張伍長不以為然,楊明是真正上過戰場廝殺過的人,還是從那樣的修羅場中撿回來一條命的,這份能力和膽量就已經是非常人所能及了。

楊明寫好書信後,拿著信件拜別了張伍長,軍中有固定的時間來回送信,屆時可以將信送回去。阿婆和小滿識字不多,這封信是送給二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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