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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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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離許城二十裏外的一條小道上,雪冬一襲紅衣負手而立,在月色下猶如即將振翅而飛的血蝶。

不遠處傳來車軲轆的聲音,雪冬腳點一旁的樹幹,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躍到枝杈處。一雙黑眸緊緊盯著遠處的動向。

遠處的來人只打了一個火把,火把後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時暗時明,雪冬認出來是尤虎。等到尤虎一行人走到近前,雪冬才從樹杈上躍下來,一身輕功悄然而至,看得尤虎也在心中讚嘆。

雪冬上前兩步,拿出一半玉佩,這個玉佩是專門用來接頭的,兩半玉佩分別刻著虬、螭兩獸,每次交接需要彼此互換玉佩,以免被人冒充。尤虎掏出玉佩,放到雪冬手上,“多日不見,雪冬姑娘風姿尤甚。”

這話說得有些親昵了,雪冬呵斥他,“做好你的事情!”

尤虎呲了一聲,“雪冬姑娘還是如此不近人情呢,叫我很傷心啊!”這位尤虎,名中帶個虎字,卻瘦弱得很,偏人也陰狠手辣。雪冬與他接觸時間不長,不願與他在這糾纏。

“尤大人再這麽口無遮攔,可是要嘗嘗我鞭子的味道!”雪冬接過玉佩重新收好,“求之不得呢!”尤虎一臉興奮,眼冒精光,手已經將腰間的長刀抽出幾分,刀的寒涼之氣霎時間溢出來,染過血的刀確實不同尋常。

“在這打起來耽誤了穆大人的貨,你我都不好過。”雪冬還要拉著這批貨送去給穆雲澤,實在不能和他耗在這兒,若是打鬥引出了不必要的意外,更是得不償失。

尤虎爽快地放下刀,“一切聽雪冬姑娘的。”朝後面揮揮手,幾個大漢從馬車邊走出來。“老規矩,剩下的人和你一塊去。”雪冬拿過火把,一一照過馬車邊的臉,確認都是上次與她同去的人。

又揭開馬車上的油布,檢查了貨物的數量。“雪冬姑娘,同為王爺做事,這貨物我可不敢做手腳。”尤虎不滿雪冬對他滿是懷疑。

雪冬重新蓋上油布,朝尤虎抱拳,“尤大人,就此別過。”說完示意剩下的人跟著她走。尤虎看著她的背影,“真是潑辣。”他身後的大漢提醒他,“大人若喜歡,何不向王爺求了來。”

尤虎照著他的頭拍了一巴掌,“她的父親是王爺的恩師,家中蒙難時也是王爺出手相助,王爺能把她給我?”大漢被拍了一巴掌,捂著嘴未說話。“可話又說回來,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雪冬自然不知道尤虎這樣的想法,領著兩車貨物向著山中而去。她為了謹慎,每次進山走哪條路完全看她臨時的選擇,這樣沒有規律就難以被人發現。

夜色愈發深重,夏夜的露水打濕了行人的褲腳,眾人步履匆匆,未敢停車。待到山口時,雪冬登上高坡,凝望山腳下的桃源村,此刻正是熟睡的時間,村子隱匿在夜色中,安靜非常。

雪冬打了個繼續前行的手勢,將眾人領到山洞前。穆雲澤也是老賊了,每次進洞前不設暗號,而是沒頭沒腦地問一些奇怪的問題,譬如今日,守在洞裏的兵卒問她,“王爺吃什麽身上會起疹子?”

雪冬雙手抱臂而立,“不幹凈的河蝦。”只因兒時兩人貪玩出門野釣,王爺興致所至,架火就在河邊做了炙蝦,沒有處理幹凈導致身上起了疹子好幾日才消下去,為此老王爺還責罰了她。

守衛打開洞口的小門,小門僅容納一人通過,雪冬吩咐其他人將貨物搬進去。“你們穆老大呢?”

一守衛答話,“雪冬大人,我們穆老,我們大人正在處理公務。”

“你領個路,我有事找他。”守衛轉身朝裏走去,這洞裏有些覆雜,雪冬也只進來過一次。一進到裏面就感覺有熱浪襲來,趁著天黑這會正在加緊動作,雪冬跟著守衛又轉過兩個口,這才來到穆雲澤所在的書房。

雪冬上前,毫不客氣地坐下來給自己倒茶,正在研究地圖的穆雲澤連頭也沒擡。“你進來何事?”

雪冬也不和他廢話,“你以為我想進來,一股汗臭的味道。我是來提醒你的,京城來了個官,名叫林朔,如今人就在冀州知府的府衙。他身邊有個武功還不錯的侍衛,有可能是那天晚上來天雲樓試探的人。”

穆雲澤擡起頭,面容嚴肅,“有查過林朔的來頭嗎?”

“查過了,之前只是工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錄事,突然被任命為巡查使,蹊蹺得很。”雪冬猜測這林朔背後肯定有大人物,只是現在還未查不出來。

“宦官把持朝政,聖上從不上朝,官員的任命也就隨他們為所欲為了。”穆雲澤語氣寒冷,這樣的朝廷已經腐朽到根了。

“我來提醒你,林朔表面巡查鹽鐵,但很有可能是沖著我們來得,你最近要多加小心。之前的事情就不要再發生第二次了。”說起來被部下背叛,自己還差點喪命,王爺竟然還敢把他放在這個位子上,難道就因為曾經是王爺的貼身侍衛,陪著王爺一同長大便情誼深厚些嗎?

“我知道了,天快亮了,慢走不送。”穆雲澤下了逐客令,雪冬覺得他也太不懂禮數,在這兒還真把自己當大王了!雪冬假裝聽不懂他的話,“張子宴呢?你倆平日出雙入對的,怎麽不見他。”

“你倆一見面就打架,你難道不知道為什麽?”穆雲澤揉揉眉心,只覺頭疼煩惱地很。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來喝茶。”臨出門前,雪冬轉頭看著穆雲澤,“我剛一進來就想到一個好笑的,在地面上大家都管這屋子叫書房,而在你這山洞裏,豈不是應該叫洞房?”

穆雲澤緊抿著嘴角,有些氣急的他額頭青筋直跳,“你的笑話一點不好笑。”

雪冬心情愉悅,誰管笑話好不好笑,只要能氣到他的笑話就是好笑話。她離開山洞,天邊遠處的雲霭厚重,今日恐怕是個陰雨天。

冀州府衙處,玄季剛剛收到了京城來的飛鴿,火速將紙條送到林朔的臥房。此刻臥房裏已經亮起了燈,窗邊映出林朔的身影。

玄季上前就要推門,想起上次林朔叮囑他要記得敲門,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連扣了三下。寂靜的清晨,這聲音扣得清脆,屋中林朔讓他進來後,他才推門而入。

“大人,這是京城來的信。”林朔正用冷水洗了臉,將手用帕子擦幹後接過紙條。看完後神色如常地將紙條放到油燈上燒毀。

“京城來信,查到禮王的人從京城送了火藥出來。可後面多次轉手,我們的人跟丟了。”林朔披著長袍,坐在椅子上沈思。

“上面的意思是,有可能來這兒了?”上面應該也拿不準去了哪裏,所以每個有懷疑的地方都不能放過。他們這兒確實是嫌疑最大的,采礦有時是需要火藥的幫助。

“我們是來對地方了。知府送來的礦石記錄查的怎麽樣了?”林朔吹滅了油燈,天光已經洩出來,油燈就沒用了。

“按照大人的吩咐,已經記下了所有的礦山位置和已開采的礦山,繪制的地圖最近幾日能出來。”玄季如實匯報,這幾日都在忙著這些事情,總算有了些進展。

“加快速度,另外多找些人對著這些位置一一地找過去。”玄季領命稱是,轉身退下,輕輕地關上了門。

雪冬推開天雲樓的後門,柳泛正在後院中練劍,劍如白蛇吐信,破風斬葉。雪冬推門的吱呀聲吵到了柳泛,雪冬剛一露臉,泛著白芒的劍尖直指雪冬面門,在眉間堪堪停下。

“柳掌櫃又練劍呢?”雪冬推開劍,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

“順利嗎?”雪冬知道他問的是這次押送貨物順不順利,“順利倒是挺順利的,就是穆雲澤那人,精明地像猴子一樣,每次去山洞都要答一些奇怪的問題。”

柳泛不止一次聽雪冬說這個,想到那些問題,柳泛也嘴角輕笑,將劍插入劍鞘,“這樣最是謹慎,不會出現差錯。”

“我看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的那個手下一直倨傲,趁著他回到京城,攛掇了手下的人要炸了山洞,得虧張子宴一直拖著他,等到他回來還被昔日的心腹手下暗算,自己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能不怕嗎?

柳泛拿著劍走上樓梯,三兩步到盡頭,“你既然知道這些事情,自然也理解他的擔憂。”柳泛天青色外袍消失在門檻處。雪冬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煮了面吃,她自然能理解他,只是他每次問的問題都和王府有關,這總會讓她想起之前在王府的數年歲月。

自己家被查抄時自己才八歲,被老王爺偷偷領回王府,不過兩年光景,老王爺就傷重去世,十二歲的他襲承王爵,穆雲澤也是那一年來到王府的。他們三個一塊學習,一塊成長,只穆雲澤從小就性子沈悶,小王爺總喜歡逗他。

那個時候她總以為會這樣一直下去,但美好的時光總是流逝在不知不覺間,只有現在回想起來,才道當時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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