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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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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晉江獨發

奈奈現在很慌。

因為祂被諸伏景光強行押進了醫院——在祂作為白葉不眠不休工作了一個星期後。

身為非人造物, 祂不需要休息,何況家裏只有一個小孩兒,也沒有人能強制祂休息——弘樹鬧過幾回後, 祂給人買了小蛋糕,然後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最後低血糖倒在了桌前。

然後如他所料的,弘樹將這事告訴了本來已經搬走的諸伏景光。

於是諸伏景光回來了——並且非常強硬地要求祂去醫院做個檢查——這完全出乎祂的預料。雖然此事確實是故意設計諸伏景光回來的意思,但絕不是現在這種狀況。

大失敗啊。

“……”奈奈沈默地望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 鼻尖是醫院常年飄蕩著的消毒水味兒。諸伏景光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給祂削蘋果。還是非常可愛的兔子蘋果。

諸伏景光現在處於一個不能隨便曝光的狀態,因此此時還是全副武裝地偽裝著自己。黑色的美瞳, 灰色的衛衣, 腦袋上罩著一個大兜帽,臉上還帶著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每當有人問起這個大口罩,就咳嗽幾聲以示自己感冒了。

不過說實在的,在室內還戴著帽子,其實也挺顯眼。

奈奈一言不發地用叉子叉了一個諸伏景光削好的蘋果。一直以來都是祂照顧別人,第一次被人照顧還是挺新鮮的。

“一定要註意休息,就算工作很忙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諸伏景光一臉嚴肅, “讓小孩擔心什麽的,身為大人還是太過了吧?”

“嗯嗯。”奈奈嘴裏嚼了幾下, 把蘋果咽了, 心裏盤算著要如何從諸伏景光這裏打聽到有可能的凜的消息。這些年來,出於習慣, 祂們和凜一直互稱“系統先生”和“宿主先生”, 實際上他們之間早已不是那樣淺顯的關系, 更貼切來講,他們是不可分離的家人。所以祂們嘴上說著“宿主先生”, 心裏卻常常親切地喊“凜”。

人們常說,世界上沒有誰沒了誰會活不下去。但祂們絕對不能沒有凜。所以現在祂們三個一直在努力尋找凜的下落。

“白葉君,有沒有在認真聽?”諸伏景光念得嗓子都幹了,卻發現對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頓時背後冒黑氣。奈奈好像看見了諸伏景光背後盛開的一大片黑百合。

“……我在聽。”奈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溫和的微笑,“你說等會兒會有醫生過來檢查。”

身為三只小貓會社的老板——即,非常有錢的有錢人,再加上諸伏景光不能曝光的身份,他們直接訂了一個高級的單人病房,安靜、寬敞,而且私密性高。

諸伏景光面色稍緩。正巧此時,敲門聲響起。

“打擾了。”年輕的男聲透過門不太明晰地傳來,隨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

“雖然您是工作壓力太大造成的低血糖,但是您周圍人出於對您心理狀況的擔憂,所以安排了我過來給您看看。”左眼下有痣的男人微微笑著,道,“初次見面,我是米花藥師野醫院的心療科醫生,風戶京介。”

奈奈轉過頭。

風戶京介。祂的資料庫記得這個人。風戶京介原本被稱為“最年輕外科醫師”,七年前被同僚仁野醫生故意在手術時劃了一刀,從此失去了進行外科手術的能力,不得已由外科轉入心療科。一年前,發現仁野是故意害他後,便用手術刀殺害了對方,並偽裝成他殺。

而在之後,他還會接連殺害兩名警察、重傷佐藤警官,並導致毛利蘭短暫的逆行健忘。

“……”是個棘手的人物。祂並不打算插手。反正最後會落網的。

“警方也有好幾個人在風戶醫生那裏看診,也算是值得信賴的醫生了。不用擔心。”諸伏景光安撫道。畢竟白葉的情況並不適合隨便找人看診。

“啊,嗯。”祂該怎麽說呢。算了,不管那麽多。總而言之,現在目標只有一個,其他的統統容後再議。

經過一段簡單的問答後,風戶京介起身告別,奈奈和諸伏景光目送對方離開了病房。

“現在先好好養著吧。雖然沒檢查出什麽大問題,體檢報告也還算看得過去,但還是要註意身體。”諸伏景光嚴肅叮囑。

奈奈:“……知道了。”

看著面前無精打采的人,諸伏景光總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而不過幾米遠的樓上,同樣無精打采的還有一個人——正是奈奈心心念念的清原晟凜。

清原晟凜蔫蔫地倒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對著窗外出神。

自從他被送到醫院來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裏他什麽也沒幹,也沒□□什麽。真的就只是在醫院裏靜養而已。酒廠那邊沒有給他派發任務,只是每天需要交一份日常報告上去。算來算去,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老實地待在醫院裏,畢竟以往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

嘛……也沒什麽。

清原晟凜忽地笑了。反正,最重要的東西基本都到手了——包括組織裏最重要的幾條黑色產業鏈、APTX4869的藥物數據,以及幾個代號成員的名單。雖然代號成員的名單並不完整,但只要把組織拆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起來,剩下的那點人也成不了氣候。

唯一差的只有烏丸蓮耶。他需要潛入對方的老巢,直接從這位酒廠BOSS入手,拿到酒廠派進其他組織的臥底名單。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意義上的以絕後患。

不過算算日子,也快到時間了吧。

窗戶外的雲層漸漸堆積,一層壓一層,將日光堵在雲外,也帶來一陣和緩的風。濕潤的風夾雜著冰涼的氣息,緩緩從街上吹過,裹挾著絲絲綿綿的雨水,穿過窗戶,飄在窗內人的臉上。

清原晟凜感受到臉上的清涼,回過神來,靜靜凝視著窗外黑壓壓的天,伸手把窗關上,“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呢。”病房門口響起一個聲音,風戶京介進來,然後反手把門關上。

“最近感覺如何?”他熟門熟路地坐在清原晟凜床邊,溫和問道。

“……老樣子,挺好的。”清原晟凜面無表情地回望他一眼,躺回床上。

風戶京介早就適應了對方冷淡的態度,對此並沒有什麽想法,只是盡職盡責地繼續詢問最近的狀況,並記錄下來,以此判斷他的病情。

簡單的問詢後,今日的例行公事也就完成了,風戶京介起身告辭。

清原晟凜卻一反常態地叫住他,“風戶醫生。”

“嗯?”左眼下有痣的男人微笑著回過身來,“怎麽了,是有什麽想補充的嗎?您最近的情況很不錯哦。”

“下雨了呢。”清原晟凜不鹹不淡地道。

風戶京介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瘦削的身軀,淺棕色的微卷發,還有明顯區別於亞洲人的相貌。這是他這幾年來接待的樣貌最好的也令人印象最深的患者了——他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就這樣想到。

同時,對方的病情也是令人印象最深的——病程和病況綜合起來在他接待過的所有患者裏面最嚴重,掩飾能力和抑制能力卻是一流。

他常常對對方說“最近的狀況很不錯”之類的話,但實際上,他卻拿不準真正的情況。

對方突然提起這樣不相幹的、重覆的話題,是為了和他好好談談而難得主動提起的聊天嗎?

可惜他等會兒有重要的事。

風戶京介笑笑,“是啊,下雨了呢。我也得去下一個病人的房間看看了。再會了,傑弗裏君。”

“再會。”清原晟凜也笑了,目送著對方出了病房。然後等對方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時,他幹脆利落地下床,迅速換上平時出門穿的衛衣長褲。

好啦,久違的逃院行動又要開始了。清原晟凜伸了個懶腰,給自己上司發了條“去找消遣”的極簡短訊就大喇喇地跑出病房,乘坐電梯直達一樓,完美地和剛剛從病房出來準備去給奈奈買便當的諸伏景光錯過。

清原晟凜:誒嘿,抓鬼游戲開始嘍。

諸伏景光:啊,電梯剛剛下去。只能再等一會兒了。

清原晟凜下樓的時候,他要找的人早就出去了,不過,這並沒有關系。劃開手機屏幕,清原晟凜毫不意外地看到上面有一個緩慢移動的紅點。

果然發現不了呢,畢竟再怎麽狠辣、再怎麽厲害,終究還是沒接觸過裏世界的普通人啊。普通人又怎麽會想到有發信器這種東西呢?更何況,也不可能會想到自己朝夕相對的病人會做出這種事……吧。

啊,風戶醫生的病人還真不一定呢。

清原晟凜追著手機上顯示的位置,一路追到了米花廣場飯店的附近。

雨越下越大,風也跟著大了起來,小小的雨傘幾乎沒有了遮擋的作用,淋得清原晟凜褲子襪子鞋子都濕透了,渾身濕噠噠的,黏黏糊糊難受得緊。

“唉……”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啊。清原晟凜無奈地攏了攏被雨水打濕的發尾。叫住了前方正匆匆行進的人。

“風戶醫生。”

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讓那個裹得幾乎看不出身形的人瞬間停住了腳步。

“啊……是傑弗裏君啊。”眼底下有痣的男人轉過身來,似乎頗為無奈,“有什麽事嗎?我現在正有急事,之後再聊吧。”

“可是我想現在聊。”清原晟凜惡趣味起來了,故作為難道,“不如……”

“……我們來聊聊一年前仁野保自殺的案件吧?”他輕輕笑道,語氣輕巧。卻對這個名為風戶京介的男人造成了劇烈沖擊。

風戶京介冷下笑臉,不再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臉色在陰沈的天色下反而映襯得頗有幾分兇惡。

“這件事有什麽好聊的呢?仁野醫生去世的事我也很傷心。不過都過去一年了,再提起來也是對逝者的不尊重吧。”

“你真的這麽想嗎?”清原晟凜有幾分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又釋然——畢竟是即將犯下多起罪行的罪犯,有這種思維也可以理解。嘛,理解可以,接受不能。

“是你殺了仁野醫生吧。”清原晟凜笑道,笑容卻沒有笑意。

風戶京介下意識地握住了懷裏藏起來的東西,強裝鎮定,“怎麽可以這麽說呢。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說。更何況,傑弗裏君,你是患者對吧。”

“心療科的患者的證詞是沒有效力的哦。”想到這,他又不慌了,甚至再度對清原晟凜露出幾分溫和的笑容,“快回去吧,雨這麽大,著涼了就不好了。我明天會再去看你的。”

“明天來殺了我嗎?”清原晟凜譏諷道。

風戶京介:“……”

清原晟凜不慌不忙,“一年前,是你用手術刀殺害了仁野醫生,並且偽裝成了自殺。而動機就是——七年前,仁野醫生故意害你失去了進行精細外科手術的能力,使你迫不得已轉入了心療科。對吧?”

風戶京介的臉色非常難看,並且一步步往清原晟凜靠近。

清原晟凜卻仿佛沒有察覺似的,任由對方靠近,並且繼續說道,“只要我把這件事告訴警察——你就完了吧。風戶醫生?”

風戶京介不再言語,而是沈下臉色,加快步伐,快速接近清原晟凜,並在離他只有一米遠的剎那——露出了那把一直藏在衣下的九厘米自動手槍!

“砰!”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也如風戶京介所料的擊中了眼前這個單薄的少年人的身影。他毫不猶豫地快速離開現場。

血色在白色衛衣上渲染開來,驚人的顯眼。

清原晟凜感受著肩膀傳來的劇痛,卻是放心地笑了,“這下,你可跑不掉了。”剛剛那一下,他早有預料地在對方開槍的前一瞬往後挪了一步,使得原本應該造成致命傷的傷口移到了肩膀的位置。

原本的情況,他是沒辦法和警方聯系的——不只是他身為傑弗裏的患者身份,更重要的是還有酒廠的嚴密監控。如果他貿然去和警方接觸,只會釀成大禍。因而只能出此下下策。

只要風戶京介在大街上開槍傷了人,就勢必達成了警方出動的充分條件。他也有辦法讓風戶京介去蹲局子。清原晟凜捂住自己的肩膀。

隔著馬路的另一邊街道,有人眼尖地目睹了剛剛那一瞬的驚心動魄。

清原晟凜剛準備撒丫子去追跑走的風戶京介,就被人摁住了。那人一邊非常熟練地撥打了救護電話,一邊不斷地安撫清原晟凜。

“振作……振作!啊,不是,呃……Fight?”人高馬大的男人一把攬住清原晟凜沒受傷的肩膀,語氣漸漸堅定,“Fight! Fight! Don’t give up!”

“啊,是救護人員嗎!這裏是米花廣場飯店,有人受到了槍擊!請盡快派車過來!”男人快速報完地點後又繼續扭頭對他喊,“Don’t give up!”

清原晟凜:……

伊達航剛剛下班,正好是午休時間,他和娜塔莉約好了在這個餐廳吃飯,結果剛到這附近就目睹了這樣一起惡性傷人事件。顧不得去追擊犯人,這種時候當然是傷者優先。

“快……快去追……”清原晟凜掙紮著演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表面上顫顫巍巍,實際上心裏已經是激動得要跳起來。

班長!這是看著他的時候嗎!應該快去捉人啊!雖然他很感動但是!快去捉人啊!

伊達航一楞,一是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是外國友人的年輕人日語這麽好,二就是為了對方異常堅韌的心了——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堅持保持清醒,甚至還能用強大的意志力催促他們去抓捕犯人。

“你放心,我們不會放跑犯人的。”他用力地握住清原晟凜的手,“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萩原和幾個朋友也正好約了下班後要去前面一家拉面館吃午飯的,一定能趕得上。

伊達航的眼睛閃著堅毅的光:“我們是警察,請放心交給我們!”他一只手繼續支撐著軟倒的清原晟凜,騰出另一只手打電話。

“……我會堅持住的。”清原晟凜眨了眨眼睛,“別擔心。”我相信你們。

“咳咳,”餘光突然瞟見某輛熟悉的保時捷,清原晟凜猝不及防被嗆到了。緩過神來後他努力抓住自家老班長的衣袖,“拜托了……請務必抓住他。不然,我一定會死不瞑目的……咳咳、拜托了……”

“如果你真的是警察的話……一定會幫我的吧……”他露出求救般的目光,“拜托了,請你也去追捕犯人。”雖然風戶京介有槍,但必定是剛不過掌握了情況的、經受系統訓練的多名警察的圍攻的。而且,這可是他自滿的同期。

伊達航沈默一瞬,再次握緊了清原的手,“交給我們吧。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周圍漸漸有路人圍過來了,他把手裏的少年交給邊上的人。

“請照看一下他,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啊、好。”那名路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塞了一個人,只能倉促地應了一聲。

結果還沒等他把人捂熱,人自己站起來把他推開,跌跌撞撞往人群外跑開。

路人:發生什麽了。

清原晟凜支開班長,也沒等救護車過來,直接敲了敲保時捷的車窗就坐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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