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關燈
第七十一章

玉片劃的傷痕極深,如果不輔以靈力和丹藥,只憑自愈能力的話,類同蜈蚣的疤痕不會消去。況且這些部位敏感,稍有不慎又會致使血管破裂。

以後的修覆是個大工程。

我的東西被弄壞了。

談廣涯心下不悅,“阿艮,你可真叫我傷心。”

把人弄出來,雖然此時得手了,但仙門的人很快就會發現,現在中州也不太平,一時之間,竟想不出個妥帖合適的地方。

況且,他看起來得手的容易,但前後觀察藥王谷和環瑯境,也費了不少心力,還會折進去好幾個他插派在西境和南境的探子。還冒了莫大的風險,要知道,南境藥王谷那防禦比皇宮做的還周到,毗鄰的劍脊山上還有一大群窮兇惡極的劍修,要是沒有把人瞞過去的話,指不定他就走不了人了。

高風險伴隨著高收益,得見徐行藏這家夥,像見鬼了一樣的體驗,已然讓人十分滿足。

沒法兒,誰叫他不乖呢。

是該叫他知道,別想了,你跑不出我的手心的。

他願意成為徐艮畢生的陰影,非叫他看到自己,就知道只有乖乖聽話,才有好果子吃,這一條路走。

人無懼則無敬,以前還是對他太好了,讓他都忘了誰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藥匙遞到徐行藏嘴邊,盛了溫度恰好的藥湯。

徐行藏擡眼看他。

魔尊微笑。

笑意不達眼底,只書寫志在必得。

他告訴這人,你確實不過是,籠中囚鳥,掌上之物。

目光相接,徐行藏皺眉,打了個顫。

這種不由自主的反應,讓徐行藏心生了更為強盛的自憎自惡。

演員忘了劇本,在場沒有提詞器,戲臺子徹底崩塌。

唱戲的自暴自棄,徐行藏低頭把藥液吞入喉中,幾勺下肚後,盡管咽喉依舊腫痛,但好歹能發出些聲音了,“何必呢?”

你既然得手了,又既然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就該利利索索地殺了我嘛。

啰嗦猶疑,不是魔尊的行事作風。

“叮鐺哐此”

藥匙落到了薄瓷碗中,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這人有些給臉不要了。

難道他覺得他現在還有資格跟自己談條件嗎。

“為我生個孩子,我就原諒你做過的一切事情,當它們都沒有發生過。”魔尊的情緒尚算穩定,沒有起身給人一巴掌,只是把藥碗磕到了桌上。

他確實想要一個徐行藏的孩子,但他更想看,徐行藏為了他而不顧惜自己性命的模樣。

而且這個人不乖,應當還有自由散漫太過的緣由,等到有了自己的孩子,心就穩定了下來。也總有些把柄能讓人抓著,他屆時還能能如此混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全無在乎嗎。

有念微君做例,他不相信同樣的事情,這人會表現的全然不受影響。徐行藏可能是更出色的“念微君”,但不可能說,他完全超離得脫念微。談廣涯只後悔,之前顧念這人的身體不好,沒有早些下手,沒有把事情做絕。

“是嗎?”

徐行藏的眼簾撩起,把你吃醉發燒了,在眼睛裏寫的明明白白,“你不覺得荒謬嗎?”

先排除他們兩是男人的問題,就說他們兩這關系,談感情都折壽,還孩子呢。他倒是不介意做做他的祖宗,把這孽障掐死在他娘胎裏。

荒謬?這世界上荒謬的事多了去了,不只這一遭,不獨委屈他一人。

“當然。雖然再多的孩子我都養的起,但我舍不得你多受苦。”

魔尊擱下藥碗,拿出了套新的首飾。

美玉上好的材質,不知道在土地裏埋藏了多少萬年,出世經過名匠雕琢,便將成為自己項上的狗繩。

怪委屈它們的。

看到徐行藏的眼神不對,談廣涯從善如流,又換了套,換了個顏色。

服務態度良好,隨挑隨選,包君滿意。

人的脾氣一定是和手中的力量掛鉤,把靈力限制住後,就是發飆都等於是撒嬌。

想必那時,徐行藏會有些不一樣的說辭吧。

下一秒,一把長劍直逼談廣涯的後心,同時幾塊靈石拋到了徐行藏的懷中。

守門的鐘粟和談廣涯布下的線鈴都沒有響動,不是外敵入侵。

還是蕭墻之禍。

談廣涯手上的黑氣凝聚,轉手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劍靈。

葉玖作為一把劍,在無人超控的情況下,對上談廣涯撐不過兩招。爭取的時間有些勉強。

“鐘掌門,想要您的寶貝女兒活命,求他不如求我。難道還有人,比我更了解夢人的嗎。”

恥辱之事,交諸陽光。

這般境遇徐行藏實在顧不得廉恥之心了。

這一次再套上那繩鏈,怕不會再有取下來的日子。

以後的審判留給以後吧。

誰人不被論短長。

但他活著確實不是來給魔尊做叭兒狗玩的。

在葉玖被凝聚著強大內壓的黑霧扇飛時,一根蓄足了力量的狼牙棒破窗而入,接過了魔尊的招式。

“你有辦法?”鐘粟如銅鑼般的好嗓子,十分有力,震得徐行藏精神了兩分。

“我有一日活,至少就能讓令愛有一日活,還活得有個人樣。”

徐行藏兩手抓住靈石,堪稱貪戀且不顧惜現在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了的,吸收著靈力,與之相反的是他平穩的聲音。

像他們這種臨時的合作夥伴,最講求的就是,你能不能如約完成契約的預期。如果你是個完全立不起來的東西,那就不叫合作,而是單方面的發好心,求施恩。

徐行藏的手指抖如篩糠,但他卻向對面那個黑氣叢生中的人笑著,將手探向了他自己左側的胸腹處,靈力運轉,拔出了另一根肋骨。

一握,鮮血淋漓的人骨,碎成片片骨葉的形狀,再鍍上金質,搖身一變,成了取人性命的利器。

他之前的金葉送與顧之川了,此時距離遙遠,身上還沒有什麽靈力,召不回來,只得先取材料。

金葉沒讓鐘粟和談廣涯過太多的招式,就接手了過來。仙門中有偏見,認為,如是讓藥聖、顧之川、鐘粟、裴渡等等,他們這種藥修、丹修、器修、幻修等上場扛大梁,那才是真的快完了。

“布陣,接驚華峰。”

幾滴鮮血和畫好對接信令的布條拋與鐘粟。

他今天很想不考慮要給談廣涯一個好看,也不考慮為自己劈出一條生路,只完完全全只沖著一個事兒,那就是要了談廣涯的命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他的人生信條,他不思考來日方長,盡管或許他今日確實狀態極差,弄死談廣涯卻非不可念想。

他這塊兒可以拆一條肋骨,那處也可以拆根指骨,只要不考慮今後活不活,和以怎樣的狀態活,那必然是帶著舊傷的談廣涯陪他一起死。

身上的兩百多塊骨頭,他可以一條一條地拆完,得益於談廣涯把他做成夢人之功,他本身的實力只憑借拆出骨頭的數量成指數極增長,而不論積攢的靈力與否。

而魔尊,不管他有多強,他蓄積的魔力總歸是越來越少,他這個人,一定也是越打越弱的。

比如此時,和徐行藏交上手,談廣涯頗為意外。

此人超乎他想象的棘手,首先,他不太清楚徐行藏的路數,阿艮在他眼裏,除了偶爾有幾次的動手以外,其他時候,他實在是個一步三喘,風吹咳血,無比需要他保護看顧的弱不勝衣之人。

所以,夢人確實他一開始的目標,但擁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夢人的實感,不如擁有一個熱烈愛著自己的阿艮的感覺強。

以致於,魔尊的只記住了夢人的忠誠,忘了夢人的又一屬性。

其次,徐行藏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的招數習慣,知道他的舊傷軟肋,還知道如何挑起他的情緒,布下陷阱,又使欺詐。

至於徐行藏身上的傷和弱處,呈現一種搞笑的狀態,由於細論下來他全身是傷,全是弱點,所以只要他還能動手,他就近乎於沒有弱點。

哪怕談廣涯燃起招夢之香,催動夢令作亂,那些脫離了徐行藏軀體的骨頭帶給他的,似乎比留存在他身體中做架構支撐血肉的東西,帶給他的收益好像要更多。

可拆解組裝,又隨念而動,靈活自如。

或許礙於徐行藏本身修為根基的原因,這些金葉沒有談廣涯的魔氣強盛,但在魔氣不能完全損毀骨刃的情況下,比之更為靈活的骨葉,跟談廣涯造成的傷害更大。

還有鐘粟近身護法,徐行藏很想試試孤註一擲,且看能不能拿下這人。

但基本的信譽還是得講。

他若手裏只有自己這條命,那玩玩兒也就罷了,帶上鐘粟等人,實在有點兒毀環瑯境的信用額度。

“尊上,今日就不陪你玩兒了,來日我為你收屍。”

徐行藏伸手搭上從地上爬起來,又趕緊過來扶他的小劍靈,用金葉架著談廣涯,回身便要撤走。

金風中的人,涼薄無情,卻風采動人。

這人真是,當年折取了骨頭,為的是救他,今日做同樣的事,卻是為取自己的性命。

魔尊輕嘖了聲,和徐行藏打架像鬧著玩兒的,他不想使重手,也起不起來什麽殺心。

盡管對面之人,殺意濃厚。

這是種十分危險的狀態,在不能全面壓制徐行藏的情況下,無異於是把自己送於金葉薄刀之下。

他只好又撒了把招夢,且催動魔氣,讓香粉蔓延生效。

“黑山先前傳信與我說,念微他跟你說了點兒彩衣仙的事,你可是為這事生氣了?”

阿艮。我給你臺階下。

亦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