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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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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顧之川被顏簌領著進入宴廳。

裏面跪了一排的人和散亂的幾案燭臺等物,昭示這場混亂發生時,這些魔教中人還在宴飲享樂。

如果談廣涯能看到此地場景的話,不知道是否會十分欣慰。畢竟,這昭示了清秋教眾人強悍的心理素質,以及強烈的自我認同和配得感,並宣揚了民以食為天的優良文化傳統。

清秋教的人始終貫徹了,有無魔尊皆身心如一的模樣,充分說明了何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心頭上還掛念著人的顧之川,無意多評價對方團隊的文化精神,只想趕緊聽源途君交代完,然後趕緊走人。

中秋將至,就算陸鳴帶走了徐行藏,他也是要跑一趟環瑯境,去確認那人是否被妥善安頓好了。

因此,顧之川一進門就直奔徐曾坐著的位置。

徐曾沒有在上首的座椅上,而是隨便支腿坐在了一階臺階上,一張水鏡似的膜狀物懸浮於半空,位置巧妙,不費力就可以看見清晰的畫面。她見顧之川來了,示意他不必寒暄,直接坐過來看就是。

那是別人的視角,少年人遮面的頭紗被魔力撕扯掉了,露出張昳麗絕倫的臉。

正是十四歲的危宿。

他光艷新鮮的仿佛奪去了天下好顏色。

明光聚焦到一處,連唇角溢出的血珠都像恰到好處的點綴,徐艮手握著一把斷劍在張牙舞爪地笑,“魔尊他老人家還好嗎?怎麽派你這麽條走狗來?”

對面之人哪怕在他人視角下,還橫亙著時間的洗刷,那往別人臉上打量的那股眼神,都十足令人不適。

源途君目光癡迷,仿若寵溺一般地唏噓,“小郎君,你拿著把斷劍能成什麽事兒呢?你看你的夥伴們都跑了。”

危宿為龜蛇之尾,主犧牲斷後之事。七星劍陣中,又以他來做收尾和斷後的工作,明確分工之下,徐艮如果不能給大家換來逃跑的時間,那才是他身為危宿的失職。

劍聖不以劍做載,也能憑借劍氣殺人,但他已是合道真君。

他人的記憶在回放,顧之川不知道那位小仙君修為幾何,但他見識到了一把斷劍能有多大的威力。

劍聖可調天下萬物之勢,但徐艮僅求諸於水。

得一靈之偏寵,業已足夠。

八纮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襄助。

至清之水截斷了魔氣,且困縛追兵於一方小天地之中,然後,滔天洪流要將此方天地一應物什,悉數淹沒侵吞。

斷劍化為了齏粉,肆虐的水流擊打在身,那人笑得像沈眠多年攢足了力量的種子般,探出淤泥,吐絢爛芳華於世,“做什麽青天白日大夢,就憑你們這些下三濫的手法,也想將我們七宿留下嗎?”

“小爺我不奉陪了。”

他笑著,輕輕巧巧地掙脫出水流的束縛,隱身欲退。

翩然飄逸地像即將深藏功與名的俠士。

當此之時,邪異的紋路在他面上亮了一瞬,然後他身形一滯,驟然探出的鬼手從背後洞穿了那人的身軀。

魔尊的標志性驅使物現身。

隔著時空的觀眾無端地知道,那人走不了了。

血水匯入洪流,使這位魔修的記憶一片鮮紅。

顧之川和徐曾同時聽到了聲輕嘆,徐艮標志性的溫柔嗓音,在此時依舊怡然,所以十分悅耳動聽。

“好吧,我們七個能回去六個,也可以。”

魂魄耗盡能量徹底消散,這位跪著的魔修砸在地上,記憶戛然而止。

取歸墟之水,向死路求生,是為劍脊山人求之不得歸墟劍法,只可惜可能危宿只能以這種巧合的形式,來給大家做這麽唯一一次的演示。

更可惜的是,此處無一位劍客。

顧之川探了下那人的鼻息,在把了下脈搏,沒有救了。

徐曾比顧之川更沒有耐心,她完全不看倒在地上的人,而是一腳踹向被縛靈鎖捆的結結實實的源途君。

“說!”

“我說,我都說。”前幾位魔修已經身體力行地做了良好示範,切身證明了,這一位的脾氣不一定沒有談廣涯大,手段未必沒有談廣涯狠,耐心不一定有談廣涯足。

“在徐郎君,不不不,在安王殿下,不不,在仙君被談廣涯那個該死的魔頭抓回去後,嗯。”

源途君雖然腦子靈光,改口的特別快,但是有些內容他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好的修飾詞,難免卡殼。

還未到一息的時間,徐曾的一腳又踹到了他的心口。

貴妃娘娘已改坐為蹲,她提溜著源途君的前衣領,語氣冷硬,“不要給我耍花招。”

“您也知道,談廣涯那個狗東西,長的還算儀表堂堂,所以,被人喜歡不是不可能的事兒,仙君喜歡他也是正常。”

源途君上氣不接下氣。

徐曾的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

“仙君被關起來不久後,就跟談廣涯表白了,說自己一直喜歡他,只是不敢說……”源途君的嘴皮禿嚕地飛快,但還是快不過徐娘娘的窩心腳。

“放你娘的狗屁!”

源途君的腦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他連呻吟都不敢呻吟出來。

顧之川在旁邊噤了聲,雖然他很想加入揍源途君的行列,但他怕徐曾連著他一起打。

在源途君還沒有喘勻氣兒來時,他再次被提正了身子。

“再給你一次機會,老實交代徐行藏是怎麽被談廣涯做成了夢人?”

這場宴席相當不幹凈,場上招夢飄香,雖然沒有成功的夢人,但是,不同程度的半成品倒是有幾個。

其中最接近成功的實驗品是,子月垠的棲霞仙子,鐘泠然。

這位仙子以布陣著名,彼時卻神智不清地匍匐在源途君的腳下,吟哦求寵。

徐曾逼出了源途君的大量精元餵與鐘泠然,暫時安撫下了她體內的夢令,然後讓人帶她下去休息了。

隨後再審問另外些人時,才知道了,徐行藏早被談廣涯做出了夢人,還是現今之世唯一的成功品,魔尊寶貝的緊呢。

這招夢之香,便是他死遁之時,談廣涯既為了派遣相思之情弄出來的紀念之物,同樣,也是為了一個激發夢令發作的催化劑,中州遍地飄香,目的就是為看看,徐艮是真的死了呢,還是窩藏在了何處。

試圖,把他熏出來。

“殿下,小的以魔心起誓,確實句句屬實,仙君他真的就是說了自己喜歡魔尊啊。”

實際上,徐艮豈止是說了自己喜歡,他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顆心都刨出來給人看了。

照他那個癲狂勁兒,怕是心肝脾肺上都度刻著,此生的使命是喜歡談廣涯。

源途君被打得來,眼睛中都泛起了淚花。

在不住的呻吟中,他還是沒有改口。

“娘娘,貴妃娘娘,他,他真的說自己喜歡魔尊啊。”

源途君幾時不知此事離譜,但這樣離譜的事兒,日覆一日地下來,眾人的認知都被更改,從此,徐艮喜歡談廣涯的事兒,成為既定事實,無需多想,不必懷疑。

誰要說他不喜歡,誰才是瘋了的那個。

“我告訴你,仙君絕無可能喜歡丁點兒談廣涯。”

顧之川代徐行藏和徐曾,警告了這個不識好歹的家夥。

源途君扭頭看著徐曾,神情遲滯而空白,“他不喜歡尊上?!”

徐曾冷笑,“他為什麽會喜歡姓談的?”

這人是腦子不好使嗎,還是這麽些年陪談廣涯演戲,演的失了智。

她上天入地,哪怕把徐行藏就是賤這條都算進去了,也找不出他會喜歡談廣涯的點兒來。

人或許有那麽幾絲的可能愛上加害者,但是,日日夜夜的疼痛與折磨,足夠讓任何一個品性良善之人轉性成個神經病。

鐘泠然會表露出渴望和喜歡,那是因為,她神智不清,但是徐行藏作為成功品,他分明時刻都清醒著。

理智尚存,智力正常,所以麻木才該是常態。

喜歡是情緒中的奢侈品,他那片貧瘠的土壤,不配擁有。

徐行藏對周圍的感覺遲鈍,他連別人正在說著的話都不太想聽,也不怎麽想看這個世界。一個連身體器官都麻痹了的人,去跟他談愛與喜歡,這跟馬嘍畫餅有什麽區別?

沙漠中見到海市蜃樓,都還算有一慰藉,但對著一個快渴死的人,問他是不是想吃點兒幹餅,怕不是在惡心人。

源途君懵著一張臉停留在原地。

無法共情徐曾和顧之川。

他們罵過無數遍,姓徐的就是一個瘋子,賤人,破爛貨,但從未想過他竟還有司馬與勾踐等人的人潛質。

過了有幾秒,他還是無比那麽納罕,“他不喜歡尊上,為什麽要請尊上把他做成夢人?”

這是委婉的說法,真實的表述該是,他怕不是腦子進水了,是個傻逼吧。

作為旁觀者,徐曾和顧之川理所應當地把這件事,都統統歸罪到了魔尊頭上。畢竟談廣涯那個瘋子,做出什麽樣的醜惡之事,都是正常操作。

如果徐行藏被做成了夢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談廣涯他本人想唄。

這有什麽好多思考的。

所以,徐曾直接掠過了原因,問源途君,魔尊是如何操刀的。但這位,似乎腦子真的不清醒,一直咬著徐行藏如何喜歡談廣涯在口述。

“天地良心!殿下,娘娘,真的是徐艮他說自己喜歡魔尊,他還說,如若尊上不信,他願意做魔尊的夢人,以證真心。”

“娘娘,我難道瞎編理由,會編造這樣的嗎?”

他都到了這副田地了,再編排徐曾哥哥的事兒,是對他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啊。

“談廣涯他,本來就喜歡徐艮,原本只是想把您和他關起來,想借著你們的身份,以作不時之需。”

夢人的折損率不是拿來玩兒的,但前殷的血脈,就只有你倆了,如何經得起閃失。何況,彼時魔尊情竇初開,喜歡徐艮那張漂亮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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