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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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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這一次,當徐行藏合眼欲睡的時候,顧之川拉住了他。

“洗漱一下,仙君。”

徐行藏掀被褥來把兩人蓋的嚴嚴實實,“明天再洗,睡覺。”

盛夏的光景,被窩裏有些過於暖和了,顧之川已經悄悄動用靈力,來調節過體溫兩回了。而念想到某人的靈力被鎖了,他還害怕那家夥被熱糊塗了。

“仙君,你熱不熱?”

徐行藏怕冷,還嫌現在不夠溫暖呢,“不熱。可是想加一床被子?”

他虛了眼睛,嗓音是疲倦的沙啞。

顧之川,“……”

仙君可真幽默。

然後他撈了把徐行藏的兩只手,貼著自己的是溫軟的,另一邊兒的像冷玉。

再摸了一把他的額頭,倒是不熱。

但是他周身的溫度簡直不像是動過情的。

“哼,之川沒有把仙君伺候好。”

顧之川又忍不住地想去把他的脈。

把身體狀況明示與人,是危險的行為,但是人總不能諱疾忌醫,況且顧之川想要這一份信任。

困倦裹身,危宿仙君發現自己估摸錯了形勢,在比精力,和誰更能熬夜上面,他確實不能和少年人比了。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恐懼裹挾著他。

上次他可以不由分說地把顧之川直接送回藥王谷,現在他怕顧之川不由分說地,一氣兒就把自己先弄走算了。

見徐行藏不僅拒絕醫生的診治,而還以抓緊床單表示抗拒。

雪中仙再次申明自己的立場,“如果仙君不給我看的話,之川就往最壞的情況猜了。”

徐行藏的尾指收縮蜷起,他翻了一個身,掙脫顧之川的懷抱,兀自趴向了另一側。

剛才那話,好像說重了。

愧疚之心被拉了起來的顧之川,忍著這一次仍未被滿足的欲望,引了溫水來,想幫他搽幹凈身子。

黏黏糊糊的,必是睡不踏實的。

床鋪衣裳,借由清潔術倒是很方便地解決了,但肌膚之上,人本能地覺得水更能凈身。

“不要折騰了,川川,你不困嗎?”

徐行藏的耐心隨體力的耗盡,而枯竭。方才壓下的火氣又在升騰。

顧之川越貼心,越無微不至,徐行藏本能的越不舒服。

但是先發火的人,總是錯的,而且發洩無名怒火,會顯得沒品。

徐行藏狠咬了下口腔中的軟肉,借著顧之川扶人的力道坐起身,笑問他,“之川,是不是隨便一個誰,只要給你睡,你就會這麽照顧他?”

顧之川正在給他擦手,棉柔的帕子,一根一根地順過他的指節。去除塵灰的同時,還捂暖了他發涼的手。

不過這人體內沒有熱乎氣兒,溫暖是暫時的,擦好的手擱在榻上,一會兒又冷了。

一個病人,竟然想掌控醫生。

他不是在胡鬧嗎。

雪中仙把帕子扔進了水中,雖然他想扔徐行藏臉上。

“噗通”一聲濺起來的水花,撕破了兩人之間脆弱的和平。

徐行藏想幹什麽,顧之川知道,他無非是想在這兒,把他的那些仇怨都報完了再說。這個人,十分奇葩,他不動用環瑯境的力量,也沒有求助過南境。顧之川勉強估摸他是想單殺魔尊。但魔尊與仙家的仇分明不是只他一人的,難道他好好兒的和藥王谷相商,藥王谷和劍脊山會袖手旁觀嗎。

自己想幹什麽,他多半也清楚。顧之川自覺自己可以接受情欲中含有算計,但他接受不了這玩意兒把情愛當作算計的一環。天吶,和自己□□全是算計,他委實噎的慌。

“仙君倒不必以己度人,之川不會誰都往床上拐的。”

顧之川掀起眼睛看向他,氣的發抖。

這個混賬葡萄要不是不要他了。

隨便他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反正他自己挺能的。

不,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腦子裏才有這樣的一個想法,顧之川就百爪撓心,渾身不適。

像治心病的紅參與銀杏,像化瘀的三七與當歸,不可分割。

但他這話一不留神,戳中了徐行藏的痛點。或者說,徐行藏從未想過百依百順的顧之川,會對他說這樣的話,所以未曾設防。

他被點著了。

“好,我的確品行低劣,□□不堪。可是潔身自好的雪中仙覺得我玷汙了你?”徐行藏瞇了眼睛,瞳眸中徹底沒有了任何情緒,嘲諷而審視的目光讓人周身發寒,“寶貝兒,你大可以穿好衣服,就此滾蛋,別人不會把我這個垃圾……”

“唔,嗯。你……”

顧之川咬住了他的喉結,讓他嘴裏更難聽的話說不出來。

這個該死的混帳,他到底在瞎咧咧些什麽!

顧之川有點兒喘不上來氣。

他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徐行藏,包括徐行藏本人。

“仙君,你是氣不走我的,我今日一定會把你帶走。這樣的話也別再說了,否則我就欺軟怕硬,去打談玖。”

打你我不舍得,打一個皮糙肉厚,還改了個惡心的名兒的小劍靈,我還是可以的。

“或者,之川悄悄地拿針戳他,或者裹層厚棉被再使勁地打,別人都不會知道雪中仙也是粗鄙醜陋之人。”

後面的話,徐行藏根本不當回事兒,所有欺負過葉玖的人,就沒一個是提前告知過他的。

他只知道這個小猢猻確實是賊心不死,壞他好事兒來了。

早知道,他這麽難糾纏,就不該帶他回來。

上下左右被人困縛牢壓嚴實了的徐行藏,氣極。

“顧之川,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麽權力來管我做什麽?!”

被人全面壓制,不得自由的感覺,冒犯到了徐行藏的逆鱗,幼時捆縛他的那些人,他殺幹凈了,後來的談廣涯,他正準備殺,如果顧之川實在要走別人的老路,他也不是動不了刀子。

顧之川並不十分生氣,相反,他從這時徐行藏生動的表情中,品味出了人味兒。

他這時氣的發燙,可比剛才看起來,更真實更令人心折。

“仙君,如果你不喜歡之川,為什麽要把葉玖捏來那麽像我?”

哼,那個小東西,就應該姓顧,姓什麽談。

徐行藏說,人心可以算計,愛意可以布局。

顧之川說,真誠是必殺之技,亂拳可以打死老師傅。

“呵,我搞不懂你們,你說像你就像你吧。談廣涯還說像他呢……”身下之人瞳孔一縮,他信手給葉玖捏個人形的時候,根本沒有思考過究竟要捏的像誰,只是什麽樣兒順眼就怎麽捏了。

事後看看,確實有點兒像當年那個陪自己曬太陽的小白團子。

但是那個小東西,不是已經死了多年了嗎。他不信魔尊會有失手,他也不願意多跟姓談的人,有關系糾葛。

所以,縱使顧之川血液特殊的功效,他也抑制住了發散的思維,不進行再深一步的想法。

過去有什麽好懷念的。

他做藥王谷的大少爺,藥聖百般疼寵的雪中仙不好嗎。

顧之川學著他的技法,落下輕柔細密的吻去安撫他。

“白,我愛你。”

我喜歡清風與明月,喜歡鮮花與朝露,喜歡劍脊山和藥王谷,也喜歡蕭長老和我師兄,同時亦喜歡林宗主和劍聖。有的看到了就喜歡,有的要相處一段時間才喜歡。有的之川喜歡他們,他們就喜歡之川,有的會讓人失望一點,並不給予回應,但那也沒有關系。

之川喜歡誰,並不在乎他與不予以回應。

更不在乎能不能把他握在手心。

但我確實愛你。

從幻想中的完美無缺的白,到天上孤險陡絕的危宿,你漂亮美好的地方,我願意給你裝裱起來,告訴整個仙門,仙君有多麽好;你的斑點陰影之處,我樂意幫你遮掩,然後自己一個人咂摸其中的滋味,高興與悲苦,都算我自己的。

我愛你,所以我想要的多一點兒。

我自願被你束縛,為你掌控,但前提,你能握得住韁繩。如果你自己都孱弱不堪了,我不介意幫你鏟除掉那些壞東西後,再來做乖乖的梨花兒。

把窗戶紙捅破的顧之川,持續擺爛。

如果坦誠是罪惡,請先懲罰徐行藏,是他先不知道遮掩遮掩自己的無恥行徑,讓之川如此痛苦地喜歡他。

說實話,之川不信,你照著之川的模樣捏了個小家夥出來,還一直養著寵愛著,是因為討厭之川。

那個小破孩這麽多年,拿走了之川的這麽多白的愛意,該還了吧。

顧之川動用軀體的強悍,穩穩地控制住他。

掙脫不得,便沒有避風港。

徐行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內心的隱秘被人翻挖出來,失控感折磨著他。

“顧之川,我勸你好好兒想想你在說什麽混賬話。妄自披他人的皮的話,我定叫你好看。”

如果你要告訴我,我拼命護著過的小白團子,是個不聽話的,我會拒絕相信你是他;如果你說,久別重逢,那個可愛的川川沒有了,我就認定你奪舍了他。

我不解決問題,我解決給我帶來問題的人。

“仙君,我倒寧願,那兩不中用的小家夥都是別人。”

顧之川探手摸上了徐行藏的耳垂,把兩邊的玉墜兒取下來,扔出了窗外。停停要白反過來保護他,川川也沒本事護住一個仙君。

醜陋的魔尊霸占我的人太久了,該還給我了。

這孩子的確實看起來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受不了他渾身上下的怪勁兒的徐行藏,好容易掙脫出來的手,就招呼到他臉上。

打了別人一巴掌,徐行藏還嫌棄自己手疼,又擡手撿拾了個什麽東西去把遠處桌上的茶壺茶盞砸的碎片飛濺。

顧之川皺著眉低頭,剛好看見了他手指泛紅,外加不正常的輕顫。

撇了撇嘴,給他套了個治愈術。

然後給全身刺撓的徐行藏把他那亂得不像樣子的頭發順好,“看吧,仙君,之川一說你喜歡的人不好,你就生氣。難道你剛才說那些話,之川心裏舒坦嗎?”

“呵。”

徐行藏冷笑。

姓談的,都一副該死的德行。

如果明天太陽升起來了,他們一定認為那是他們的功勞。

顧之川偏執地要來吻他,“仙君,你就是喜歡之川的。一千四百五十二天沒有見面,但是仙君,不還是知道今日是之川的生辰嗎?”

藥王谷夜空明凈,然理論中,危宿只在每年夏日現身十三日。四年時間,舉星圖對望,一千四百五十二個夜晚,他只與危宿相逢二十七日。另外,三日有濃雲,二十二日逢陰雨。

此相思之情,日月星辰可見。

雪中仙只恨夏日南境多雨。

但危宿本人要發瘋。

他就知道血脈是一個神奇的東西。這兄弟二人,一個是明者瘋,一個是暗著來,如出一轍的話,讓徐行藏的靈魂都在戰栗。

我可以害怕魔尊,但我絕不能害怕顧之川。

他算什麽東西。

於是小畜生又吻了他一下,“仙君,你為什麽要逃避,你不喜歡我嗎?”

“不喜歡。”

徐行藏的恨意俱有連帶屬性,他現在想擰下顧之川的頭。

“仙君分明喜歡。”

顧之川再吻了一下,還咬上他的唇瓣,烙下自己的痕跡。

“我不喜歡!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於是顧之川含允住了他的舌頭。

感謝危宿仙君的不曾藏私,他教的十分不錯。

再某人喘不上氣的時候,顧之川給了他喘氣之機。

“仙君,你看,你都不咬我,你喜歡的。”

顧之川有理有據,勝券在握。

“啊。”

徐行藏痛苦的低呼。

“仙君,難道你之前說過的喜歡之川,都是假的嗎?還是說,承認你真的喜歡我,這麽困難。”

顧之川把自己的手指遞給他咬,這人折騰自己的漂亮的唇瓣的模樣,讓他心裏不舒服。

“之川又不是魔鬼,你真的喜歡他,他也不會拿走你任何東西的。”

“呵。”徐行藏再又冷笑。

“好吧,我就是魔鬼,那你不喜歡我嗎?”

徐行藏不欲與這個小破孩糾纏了,他低頭再一次打量上了手上鐲子的足意,再賭一次,強拆了它們,自己不會立即被弄死,“之川,我是喜歡有個小孩兒陪我的,但那又如何?”

我喜歡,我疼愛的,都不能成為阻礙我行事之物。

不順我意者,毫無意義。

“就算我喜歡你。我愛慘了你。也不如何吧?”

我愛你,但我拒絕賦予你掌控我的權力。

我周密布局,讓別人成為愛意的奴隸。故,絕對引以為鑒,不肯陷落分毫。

“顧之川,我勸你早點兒死心,我的愛意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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