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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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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但混亂之境下,談廣涯沒註意,那人是何時自挖了肋骨,然後碎成了窮兇極虐的法器。

金葉漫天飄灑,似劍似刀,宛如死神一般收割著在場異己的性命。

強弩之末的談廣涯,終於知道了為什麽一代代魔尊癡迷於煉制夢人,原來教中記載並非作虛。他以前只見識到了夢人的聽話順從程度。今日得見,其作為神兵利刃的輝光。

仙門為何不傳漫天金葉動中州這種光輝事跡。

除卻環瑯境極力遮掩徐行藏的蹤跡和抹除他存在的痕跡外,那名動中州的金葉,保下的是無惡不作的魔尊的性命,本就是在打仙家的臉。

想想這樣的光輝事跡被記載下來,眾人除了會感慨一下仙君有多麽厲害外,再有一個不省事兒的小輩,多嘴一問,仙君當時是為什麽要催動金葉呀。

那不尷尬壞了嗎?

魔尊低估了夢人的實力,同時還高估了他對夢人的控制力。

斷後的徐艮沒有回來,理所應該是靈力枯竭,氣力不濟,而死無全屍。他怎麽可能跑了呢?怎麽可能能忍得住日日夜夜的疼痛,不來找我呢?

徐艮可以巧舌如簧、謊話連篇,但他親手做出來的夢人,絕不參假。

遍覽夢人的制作史,令行禁止應該是制作他們的第一訴求,其次才是力量。

夢人這東西像個不折不扣的寄生蟲,它的存續需要寄主供鮮血,它的命脈與寄主緊密相連。但寄生蟲有將寄主取而代之的偉大征途,夢人卻還得盼著寄主安康順遂,否則,屋巢傾覆,隨後死的就是它們。

寄主死了,仰仗它茍活的別的腐敗之物,不會多茍延殘喘超過十指的天數。

你我骨血交融,自該心意相通。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會背叛自己,談廣涯願意相信那是徐艮。

魔尊很容易就將別人的性命拿捏在手中,但是如神祇一樣,詳細地掌控別人的痛苦與歡愉,也只有這當世之上唯一成功的夢人上體會了。

他是我研制成功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可再覆制的。

唯一的。

屬於我的。

徐艮身上獨有的清冽香味兒,比招夢那種提煉出來的香粉更純粹,比單獨的夢令花兒更好聞。

清香入肺,身心俱安。

素來不願意讓自己過分難受的仙君,解決辦法就在眼前,哪有不用的呢。

魔尊長的兇悍俊美,但現在帶著的氣場卻很松弛,張馳有度,文武兼備。平心而論,這是碟很不錯的菜,可以彌補沒有品嘗劍聖那朵高冷美人的遺憾。

徐行藏沒多猶疑,忍了下惡心,伸手把對方的脖子勾低,安放在一個保證他可以不費力地就能吻到的位置,然後去卷舔他的津液。

“怎麽會想扮做彩仙?”

在他換氣間隙,談廣涯咬著他如削線的耳根問。

這人身段纖長,皮膚白皙,挽上高髻,穿著紅裙,好看的緊。就是,他還活生生地在這兒,扮彩衣仙,不太吉利。

“路過,被人抓了,她想吃我,我就先吃了她。”徐行藏滿不在乎。

談廣涯的眸色深了些,但他沒有多說什麽。

他的註意力轉到了徐行藏的耳朵上,還用食指順著耳廓刮劃了一下。這人那哪兒都生的精致漂亮,就是命理有點兒不太好,且看他的耳朵都是,不仁不義,不守富貴的模樣。

見談廣涯撥弄著自己的耳朵,若有所思還面帶輕嘲的樣子,徐行藏面上有點兒不高興,這個要死的短命鬼在想什麽呢。

“哼哼,尊上也忒小氣了些。”

“不過是個有些道行的鬼魅,這就舍不得了?”

他加重唇齒間的力道,咬破了魔尊口腔中的軟肉,吸吮走溢出的鮮血,生吞入喉。

腥甜的味道讓人心生愉悅,徐行藏揚著嘴角笑,“我等了那麽久,尊上都不來找我。等我病養的差不多了,便也只好拖著這幅不中用的身子,出來找尊上。哪兒知才沒走兩步路,那些破玩意兒們便要抓了我去餵蟲子。”

劃重點,第一,我等你,一直在等你。你沒有來,是你錯了;我還有病在身,這些年過的是有多麽可憐啊,是你的錯處二;其三,我這個糟糠之妻,實在等不到天恩垂憐了後,才進京求助,還被你的人抓著折騰。

這樁樁件件,你說說,我是不是簡直比竇娥還冤,比寶釧還可憐。

“你不心疼我,難道還要怪罪是我的錯了嗎?”

仙君的演繹漸入佳境,他還給自己諏了個越說越氣,越想越傷心的可憐樣兒來。

滿口謊話。

談廣涯輕嗤,但他並不生氣,畢竟這人大概只是想討要疼寵而已,而且兩人的面上都需要好看。

失而覆得的感覺,快慰人心。

當然魔尊長了記性,學到了點兒教訓,這一次,說什麽也不會再放跑他了。

歸屬權已經劃定,便不必多計較貓咪“喵喵”的叫聲中是何含義,也不計較他撓的那幾爪子。

談廣涯的目光已經落到了徐行藏顫抖著的手上,同這人的溫溫柔柔的面容不同,他有一副極硬的骨頭。當年那一場場美妙地實驗,讓談廣涯通過皮肉摸到了他的靈魂。這又是一種,世所不曉,唯我獨明的體感。看,他現在也不曾呻吟一聲,那麽他平日裏定然是自舔傷口,自平瘡癤。

仙門中的誰敢幻想,高高在上的危宿仙君,實際可憐的要命呢。

魔尊沒有回話,徐行藏再舔咬了一口他面上軟肉,便安靜地歪在了他的身上。一雙軟如無骨的柔荑環過他的腰間,靈巧地解下系掛在蹀躞上的一枚葡萄花鳥紋香囊,嫌棄地聞了下,拋到了轎攆外。

扔了這個,他又摸索了番,再扔了個鏤空掐絲繞枝蓮紋點翠的香球。

“呵,尊上的心肝寶貝兒們應該不少。”

“還個個兒殷勤。”

徐行藏左右覺得轎內還有股怪味兒,招呼的他身上怪不爽利的。又壓著長眉,繼續在談廣涯身上摸索,外衫掛件能扔的都扔了,他尤嫌不夠,又伸手探進了衣服內裏。

吃醋是假,惱火是真。

任誰按照醫囑服食夠了藥量,還沒有得到片刻安枕,都不會高興。徐行藏自度自己已經夠妥協了,但那骨頭縫裏發夢令還要作怪,簡直倒反天罡。

他立時便聯想到了,他前腳遇到的那些刺客們,不僅給他送了個“長命百歲”的美好祝福,當時,還灑了些白粉。

嗅聞到那種粉末的反應跟他現在的感受幾乎如出一轍,當時,他還是把那朵梨花兒吃幹抹盡了後,才壓下疼痛。

現在要怎麽辦?

不對,那些人怎麽知道我怕這個?

他們究竟是誰的人,有何來頭?

事有不明,首先怪罪談廣涯,是徐行藏慣有做法,他掀起眼簾,不遮掩自己的煩燥不安。

唔,招夢被他發現了。

談廣涯詭異地高興著去撫平他的眉毛,“都扔完了,沒有了。”

“疼不疼?”

“哼。”徐行藏冷笑。

談廣涯更高興了,甚至輕笑出了聲音。

徐行藏惱怒更盛,“反正都是尊上不稀罕的破爛玩意兒,疼死他得了。”

魔尊挑了半邊眉,對他口中惡言不置可否。

轉頭按住了那雙不安分絞纏在一起的手指,輕輕地拆解開後,談廣涯捧起了那雙手仔細觀察。這手本該傷痕遍布,卻因為幾乎是每晚換張新皮的頻率,而分外精致漂亮。

他施展了個清潔術,洗掉殘存的招夢拙劣的香味,然後把剝除了魔氣的精元度進徐行藏的身體,同時,在掌心劃出了道血口,汩汩而出的血,不值錢地送到了他唇邊。

慢飲著鮮血的人,真正安靜了下來。

談廣涯用另一只手,掀開窗簾。

讓先前被遮擋住的夜風倒灌了進來。

身體原因,徐行藏受不得風吹,正準備委婉地啐這人一口。

卻聽一聲鞭響破空,不遠處高臺上跪著的稻草人被抽得草絮紛飛,一頓撲哧劈啪的暴打之後,那稻草人被一腳踹進了油鍋。

金黃的稻草在鍋中變得鋥光瓦亮,油星飛濺,泡沫消散又浮開。

“徐艮狗賊受死!”

有著前殷華服的人慷慨陳詞,“狗賊徐艮,殘害忠良,背主叛國,離棄族親,貪圖名利,茍且偷生。此等惡貫滿盈之徒,百死難贖!”

隨即另外幾個身著差不多服飾的人,押著幾個白色衣紗頭覆黃巾的人,踩著他們的脖子讓人面朝眾人跪在了油鍋前。

談廣涯的目光中,那人低垂著眼簾,慢眨了一下眼,也不知道是看了還是沒看。

他伸手,堪稱溫和地把徐行藏嘴角掃出的血跡抹掉,“那群搗亂的人,應該隸屬貴妃娘娘。”

真真不好意思,你的至親胞妹和故國之人,好像不太歡迎你。

“嗯。”徐行藏應了一聲,意味不明,但眼尾飄紅。

看看他,多可憐。

我不在乎你是虛情還是假意,因為你還能選的,只有我一個。哪怕你的疼痛是由我賦予的,但也只有我會幫你紓解,不是嗎。

“環瑯境裏的那群吸血蟲還靠著你餵養,藥王谷裏盡是群窩囊廢,劍脊山的呆鵝們不解風情。子月垠歸順在了我的麾下,煙雨樓是你妹妹的好狗。他們中有人過問你疼嗎?”

我知道,沒有一個,對吧。

不僅沒有,而還有不少仰承了你帶來的安寧,但明面尊敬,背地一邊覬覦你的美貌,一邊口吐汙言穢語的,對吧。

鮮血做引,精元為藥,那些在骨縫中不斷拉扯著塊塊骨骼的小東西,被安撫了下來。

這種疼痛的緩解,是一定時間之內徹頭徹尾的,和單憑靠近這人或者是顧之川,汲取他們逸散出來的氣息,換來的喘息之機相比,這是真正的安寧。

從痛極中走出來,恍恍乎如登極樂仙境。

徐行藏瞇著眼晃神。

他不說話,似乎是因為答案的蒼白無力。

寒暄完畢,切入正題。

“兩千九百零七天未見。”魔尊臉上的笑容誠摯,“我始終歡迎你。”

“回來吧,仙門不懂你,阿艮。”

我算定,除我以外,你無處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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