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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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沁水和秦昇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在這篇後記裏,和大家分享分享這篇文背後的一些真實故事吧。

(一)我的故事

寫過幾篇不同背景、不同類型的文,其實只有沁水的故事最像我。

我2023年畢業之後進入了一家國企,情況和她完全類似,或者說丟掉工作這段劇情就是我的親身經歷。

前司領導是個52歲左右的女性,因為畢業的那年正好趕上最後一批公務員包分配,這是她引以為傲的事情。

我們這個公司5個員工,3個領導,雖然是國企,但沒有正經的辦公地點,是租用了另一家機關單位的樓,這點以及食堂阿姨的區別對待這兩件事,都跟我在文中寫的類似。甚至食堂阿姨還當眾不肯給我某位同事午飯吃,因為嫌這位女領導總帶無關人員到食堂蹭飯,占用午餐名額,食堂人員因此遷怒於我們這群小蝦米。

總之,現實比小說抓馬多了,也困難多了。

這位領導,我簡稱為W吧。

W聲稱自己有抑郁癥,並給我們看了病情診斷報告。在我初到公司的第一周,她就站在辦公室內對另一名員工S瘋狂訓斥,歇斯底裏地大罵,把S叫到隔壁辦公室教訓了挺久。

二十分鐘後吧,S哭著回來。

那時候帶我的姑娘已經要離職了,我當時沒見過這種場面,那位姑娘和財務告訴我,沒事的,大家都被罵過。

每周一的晨會,她不但要把每個女員工的匯報全部挑一遍錯,還得拍著桌罵,導致隔壁公司的人得用輕咳來提醒這邊小聲點。

周一大家都挺忙的,但例會就得被罵一個小時以上,車軲轆話來回說,罵完了你也不知道中心思想。結果就是勁頭全被罵沒了,也不大想幹活,周周如此。

比較離譜的一次,也是沁水經歷過的,甲流高燒39度,在明知有傳染性的情況下,不允許請假。

我23年10月份入職,在11月的時候,她讓我周末加班,把公司業務部一年來的所有情況做一個匯總,寫篇匯報。然而我根本不是業務部,且我的崗位和業務部的職責相差很遠。

盡管我當時覺得很離譜,但覺得既然分配了,那就得做。

周末,業務部人不加班,財務也不加班,她淩晨四點還在給我發消息,隨意推給我一些亂七八糟的鏈接,也不說明這些公司到底和我們有什麽業務往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還是在周六寫出了初稿,她在電話裏改動了幾次,已經開始有了發火的苗頭。

她說:“我今年五月去了xxx,你不知道嗎?這寫得根本就不準確!”

我十月底入職,她五月份和業務部的事情,一個剛到公司的非業務部門新人怎麽會知道呢?不過當然了,有些領導也確實這個德性,他們往往默認你會,是拒絕教你或指點你的。

第二天,周日,我很不幸被家裏人傳染了甲流,高燒睡了一天,晚上給她請假說周一去打吊瓶,然後她一連打了五六個電話辱罵,說不準假。

她破口大罵,讓我現在就改稿,因為重要的領導周一就要來,她不會用電腦,我這樣是耽擱了公司的大事。

我於是晚飯吃到一半,告訴她稍等,我去打開電腦。她大聲吼叫道:“現在就拿筆寫!我沒時間等你磨蹭!”

一個小時裏,她反覆針對工作態度、人格操守進行訓斥和貶低,一次又一次掛斷電話,又再次打過來。

我被糾纏的沒有辦法,嗓子燒的像在冒煙,眼眶都是燙的,只好承諾自己明天會按時上班,這件事才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當時我也算剛畢業吧,對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挺珍惜的,也很想努力幹出點成績,所以面對欺負和辱罵,我都能忍。

如今回想,這是業務部的事情,稿子已經成型,完全可以讓業務部的同事周一改完其他小細節,這和我部門的工作離得很遠,且生病也並不是我的錯,誰想生病?

周一晨會,她對我當然沒有一句好話,那一整天,一共三頁的報告改了不下二十次,我再次持續挨罵。

而直到我離職,那位所謂“非常重要的、周一就要親臨”的領導,也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捕風捉影,她會屢次因為自己的臆想,或者一些聽到的消息,就堅信——這是真的。

還是在這個周一,她很清楚我在發燒,況且還是具有傳染性的甲流,但還是把我叫去辦公室,讓我站著聽訓話半小時左右。

當天下午,在她提前離崗的情況下,打電話對我進行再次辱罵,因為她希望我把某樣東西做成表格形式,而不是文檔,而她並不肯明說,她只是一直打電話質問,讓我猜她想要什麽。

其實我對自己筆下女性角色的愛始終是比較深的,我身邊女性朋友很多,我幾乎在人生的每個階段都能交到真摯的女性友誼,所以我很享受描繪女主角和女配角們的過程。

在23年到24年這一年間,W這位中年女性對年輕一代的惡意,讓我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個世界上惡人也是不少的,針對年輕女孩子的女性長輩也是不少的。

單位有兩個男性員工,她視若珍寶,經常說男的應該到外面多見見世面,我們這些在辦公室工作的女生就是太閑。

男員工出問題,她會首先選擇教訓女員工。這之前在我看來簡直匪夷所思,但後來也習慣了,畢竟在我們這裏完全成立。就連其中一個男同事都說,她確實偏心。

這樣的辱罵和恐怖式氛圍每周五天裏,基本三天都存在。最誇張的一次,她在24年大年三十的早晨,讓我和另一位女員工S去單位,為我們開了一場沒有主題的批鬥會(疑惑

她曾經站在公共走廊大罵“你媽的”,也在辦公室裏把文件扔出好幾米遠,大罵讓人滾,去把文件撿起來。隔壁單位的員工走過我們這幾間辦公室的時候都一步三回頭,估計在辦公室天天吃瓜。

其實我跟沁水一樣,挺倔的,可能不頂嘴,但不是諂媚的人。我能看出哪個領導能夠切實幫人提升,帶人熟悉業務,但對於這種吃了時代紅利,瘋起來沒有控制的人,沒什麽可敬畏的。

不過我也是真窩囊,跟沁水沒啥區別,欺負我可算是欺負到軟柿子頭上了。以後我當然會慢慢改變,但初入社會,我又是這麽個軟性格,沒辦法的。

不僅上班期間,就連下班後,也要求我們24h要接她電話。我上一任女生即因為晚上十點入睡,沒回覆群裏的消息,被穿小鞋逼走的,她只入職了半年。

反正我就那麽忍下來了,現在想想也蠻招笑的。

離職的契機呢......在24年10月份,當時公司所有的任務都快堆到我一個人頭上,需要整理19-24年的所需資料,但我23年底才來,前面的東西我沒法控制,前幾任就是沒寫,我沒辦法,想補都來不及。

而且當時還有個事情很有趣,她要和第三方不知道什麽人員一起成立個公司,竟然讓我做法人,幫他們負責成立公司的一系列流程,同時不允許我知道該公司的具體經營內容與人員構成之類的一切。

彼時,我已經非常想離開這個地方。

在九月和十月份多日連軸轉的高壓狀態下,她不僅當眾對我進行訓斥,連續幾天的高聲尖叫和逼問,讓我一下子低血糖了,也有可能是太生氣上頭了吧,總之是情緒性的反應。

在連續數日被罵的過程中,我身體有些不適,跟她說不舒服。

然後呢....她坐在我面前的皮沙發上,擺弄自己面前的茶杯和茶具,大聲對我說“回家吧!讓你家人把你領回去!”

我當時確實頭暈,於是也沒說什麽。現在想想,她就坐在長沙發上,面前有熱水。在這種情況下,連順手扶一下的意思也沒有,只是叫來一位新來的女同事,讓她立刻把我扶回辦公室,打電話讓我家裏人把我領回去。

太離譜了,她用的是“家裏人”和“領回去”這樣的表達。文中關於這一段的描寫,確實是我聽過的原話。

那個女生直接幫我打了120,這倒是我沒法控制的,那幹脆就去醫院簡單檢查了一下唄。

再後面我就順勢把年假一休,辭職了,11月份回去取東西的時候,另一個分管領導問了問我情況,大概不是很想讓我走,不過想或不想都沒意義。

當時在我從醫院回家之後呢,她打電話給我的介紹人,細數了半個小時我的缺點,有些聽了挺搞笑,譬如說我不和大家交流。

W非常喜歡利用介紹人這層關系進行告狀和批評行為。我聽某同事說,23年的時候公司有個退伍回來的男員工,挺能幹的,人也爽快,最後同樣由於和W有矛盾,她對該員工的介紹人細數了這名員工的不是之處,最後這個男的也憤而辭職了。

我和同事之間沒有矛盾,我話蠻多的。但我得說,同事們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典型人物,我準備離職的前夕,只有一個男同事問了我情況,其餘連問甚至都沒有問一句。

其實長期處在這種工作氛圍下,難免的,我也不至於怪誰,這沒什麽可怪的,好聚好散吧。

前司有很多糟亂且不能被拿到明面上說的矛盾,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23年內,一共5個員工的公司進行了5次人員變動;22年或許少一些,但也超過2次吧。

我曾有幸在自己電腦上看到過21年時,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員工對W的控訴,那是一封辭職信。

她在裏面寫道:W認為她只是高中學歷,配不上公司發展,想方設法做了一個制度出來,只扣她一個人的工資,導致她每個月只能拿到兩千塊錢左右,生活困難。

我對這件事沒有太深了解,也不知道內情,但那篇信寫得還不錯。

其實真沒必要為學歷而煩惱,因為W會嫌棄你,也會憤恨我們這些本科、碩士的員工。如果讓我揣度,她大概是恨我們吧,看不起比自己低的,要打壓比自己高的。

其實就像秦昇說的那樣,辭職是老天爺在幫她,大家應該為沁水慶祝。

盡管選擇離職這件事讓我承受了很多,在沁水這篇完結的此時此刻,我也還處在待業階段,但我從沒有哪怕一秒後悔過。

沁水無疑是幸運的,我愛這個角色,於是不忍讓她在車禍後悻悻返回老家。

秦昇只是個修車工沒錯,但普通人的愛也可以很真摯,我希望在沁水困難的時候,有個真誠的人可以來幫助她,和她攜手並進。

當然了,文中沁康和張海梅的反應也是我家裏人的真實反映。有的嘆息說那就辭職吧;有的追著我不肯放,讓我再忍;還有的說我這事兒辦的不漂亮,沒伺候好領導。

我回覆說,那你們到底要我怎麽樣?我可以以死謝罪。

然後這位年紀很大的長輩就說血壓高了,暈了好幾天,讓我把之前放在她家裏的所有東西全部打包帶走,罵我白眼狼。

我挺想告訴大家,現實生活中沒那麽多爽文,更多的是無奈和低頭,像做孫子似的往下熬。我現在已經開始選擇接受一部分現實,並接受自己差點運氣的事實,畢竟沒有誰的一生都是順遂的,只能慢慢來。

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真摯地希望看到這篇作品的讀者們能順心順意,在生活中多多發生好事。

如果處境艱難,或者心情不好的話,我也祝願你早日渡過這段艱難的時光,早點愈合。

總而言之,就純粹點吧。

寫沁水的時候,也是一份安慰,我想告訴眼下痛苦和悲傷的自己,等未來的你再回頭看時,可能眼下的苦惱和困難就不算什麽,世上沒有只升不降的波浪,等降到最低之後,總要反彈,我願意相信這份永恒不變的規律。

像我早前在微博裏寫給自己的一句話:“請先知先覺地清楚未來的某個時刻要駐足轉身看,可以預料,那時候的心情不該是悔恨,畢竟人生的確是不能調頭的單行道。我很知道,我只是現在坐在這裏一動不動,等待未來某個時刻的我回頭、回想,我們一前一後地留在單行道上的某處,所懷心情都是當下自發的祝福。”

(二)閆家寶

在我小的時候,我大媽有一個朋友,是她在單位裏提攜過的一個晚輩,我稱為H。

H家是農村的,長得挺漂亮的一個姐姐,我小時候總見她。她酒量很好,特別外向,社會氣挺重,跟誰都能說到一塊兒去,對我也不錯,那時候我在上小學。

後來再也沒見過她,直到去年,我才又聽說了有關她的消息,不過是壞消息。

她有個很親近的朋友,家住在周邊的某個市,這個朋友不會開車,每次總拜托H開車去接自己的媽媽從農村到省會來。H姐的爸媽好像都已經不在了,她挺獨立的,所以主動幫了這個忙。

結果去年在高速上出了車禍,H朋友的母親坐在副駕駛,沒有系安全帶,飛出去,人當場沒了。

好在車後座上坐著的孩子沒事,H也只受了輕傷。但她畢竟疲勞駕駛,最後H的朋友和她打官司,讓她賠償。

H沒攢下什麽錢,到處借,借到我大媽那裏的時候說出了這件事。後來我才知道,就連她開去接人的車都是租用的共享汽車,是貼錢去幫忙的。

我沒再問過後續,只知道她沒有錢,到處借,達成和解,最近幾年都在打工賠錢。

我現在還記得這個姐姐的樣子,她皮膚很白,頭發也很多,和閆家寶一樣有些吊兒郎當的,酷酷的,好像也確實從事過美容美妝業,雖然個子不高,但蠻漂亮,之前幹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銷售。

寫閆家寶的過程中,我腦海裏浮現出H姐的樣子,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

(三)聾啞人

我小時候見過很多殘疾人,有夫妻倆都是聾啞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的。我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居住條件不太好,所以身邊啥人都有吧,魚龍混雜來形容一點沒錯。

另外呢,我姥姥家附近原來有一間聾啞學校,聽我小姨說,她們小時候經常聽到晚上有聾啞小孩的哭喊聲,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

我身邊有一位打交道好幾次的、天生的聾啞人,是我媽年輕時候的一個單位同事。這個阿姨的父母是我們本地最好的一所985的教授,但因為研究的是化學,生的孩子受到影響,導致這個阿姨生下來就是聽障。

我見過她好幾次,長得漂亮,特別溫柔,沒有戴助聽器。她女兒我也認識,跟她交流的時候用手語和唇語結合著來。

她會開口說話,但說的話很模糊,有點粘膩的感覺,她的家人都聽得明白,我大多數時候聽不大懂,但她確實是可以開口溝通的。假如沁水在秦昇的幫助下糾正讀音,她發出和正常人一樣的話語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我不會手語,我說話的時候她都看著我,讀唇語,大多情況下可以聽懂我在說什麽,實在不行還有她女兒幫她翻譯。

寫沁水的時候,我從生活中采納了一些靈感。這個阿姨沒有上特殊學校,都是和健全人一起的,我媽說她直到工作都很聰明,學得也比別人快,她名字裏就有個“聰”字。

阿姨的丈夫是她父親的學生,這個叔叔也算寒門出貴子的典型了,家裏是農村的,特別窮苦,但考上了985,人比較踏實。

後來他去了某家航空公司做高管,在雲南那邊給老婆孩子買了別墅,現在這個阿姨就在雲南常住,偶爾會在朋友圈分享院子裏的小松鼠。

(四)沁水和秦昇

這篇文是我在淩晨一點臨時起意寫的,沒做什麽籌備,直到此刻完結,我也沒有寫哪怕一個字的大綱,就只是任憑劇情自己發展。

說句實在話,就算沁水是聾啞人,秦昇也只是個汽車修理工,但我想說句閆家寶曾經說過的話——我真羨慕他們。

這份羨慕到沁水身上的時候會化□□意,我一般對大長篇的女主會有很深的感情,比如我上一本書《槐江有狐,名為招福》裏的季宓寧。我甚至做了個鑰匙扣,正反面刻著季宓寧和趙容疾的名字。

但如今對沁水也有了。

如果我不能平靜且幸福,那麽我會祝福我筆下的女主角。

在月初的時候糾結過,我說沁水是不是一定要有自己的事業呢?她作為聾啞人能從事什麽類型的工作?如果我讓她做家庭主婦的話,會不會被罵不尊重她?

後來我想通了,我覺得秦昇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沁水把他、把自己以及把家庭照顧得很好,如果她想要做全職太太,或者說做全職太太會更順利的話,那我就會這麽寫。

不過最終我還是給她安排了寫作事業,也算對自己的一個美好期冀吧,畢竟就像上文提過的,我的寫作運一般,經常被嘲笑為愛發電。

但我接受程度挺良好的,我接受這一切我改變不了的東西,就只是跟隨心願去幹這件事。失敗也好,成功也罷,在創造這些作品的時候,我該考慮的是作品本身。

謝謝讀到這裏的所有讀者,更感謝留下評論的朋友們,大家暢所欲言我看了真的很開心。

好的壞的,都留在這裏吧,剩下的人生交給沁水自己去過,希望她和女兒、丈夫一直幸福下去。

我們之後的《臨晉之金》《桓姬之死》兩本書再見!

我的好沁水,媽咪祝福你。

2025.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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