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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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同年冬天的十二月底，寒潮來了。
新聞從上周就開始報道說有大規模暴雪，正好高新一小已經放寒假，不用接送獲嘉上下學。禮拜四晚上，常駐在院子裏玩土的獲嘉興奮地跑回客廳，拉著沁水比劃道：“媽媽！下雪了！”
她把院子裏的燈打開，一家三口出去賞了會兒雪花，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裏，雪越下越大，沁水也把裹著羽絨服和圍巾的女兒從室外抱進來。
秦昇估計明早不是結冰就是積雪，在工作群裏安排了離廠最近的一位師傅，如果明早雪停了，就去店裏值班，如果沒停就先放假。
這是今年第一次場雪，最開始下的都是些冰顆粒，獲嘉的頭發被淋濕了。小姑娘拿著一罐巧克力餅幹靠近遞給秦昇，無聲地示意他幫自己擰開。
“你和媽媽今天去超市了？”他邊開罐邊問。
獲嘉的註意力都在餅幹上，她很機靈地回頭望向樓梯的方向，急得亂蹦：“快給我打開！等會媽媽來了！”
秦昇只給她拿了兩個，獲嘉如獲至寶地塞進嘴裏嚼。他把剩下的重新封起來，放回廚房最高的櫥櫃裏。
“我倆去超市了。”獲嘉吃完才答道：“媽媽買了好多東西，最近都不會再去了，超市裏好擠。”
父女倆一前一後從廚房出來，沁水洗漱過後敷著面膜下樓，敏銳地發現獲嘉偷摸摸地跟在秦昇身後，在爸爸的褲子上擦手。
她順手把客廳的吊頂燈關掉，只留兩盞壁燈，坐到了沙發上。獲嘉習慣性湊到她身邊喊媽媽，沁水看到她牙上沾的巧克力醬，嘴也沒擦，就知道秦昇私下給女兒投餵零食。
“你晚飯沒吃飽嗎？”她手語問：“等會兒得重新刷牙。”
獲嘉低眉順眼地扭頭看電視，沁水伸手把她抱住，開口告誡秦昇：“下回別她要吃什麽你就給什麽，那罐餅幹打開就放不住，本來是讓她跟小朋友們分享的，到時候口感就不好了。”
秦昇趕緊求饒道：“好老婆，我錯了，到時候再買新的，這罐讓她明天早飯吃。”
他愛女兒沒底線，如果沁水沒發現，秦昇肯定不會把獲嘉偷吃的事實抖摟出來，一來二去她養成習慣，牙齒就該壞了。
“媽媽。”獲嘉小幅度打著手語道：“我今天想和你睡。”
沁水點頭答應：“等會兒媽媽陪你睡著再走，好不好？”
“不行！我就想讓你跟我睡，晚上也不走。”
看電視的秦昇不樂意了：“那我跟誰睡？你是不是白天又在電視上偷看恐怖片，上次被抓住還不長教訓。”
獲嘉過去推他，反抗道：“我就跟我媽睡一晚上！你天天跟我搶！”
秦昇表示下次再也不給她開零食，也不給她買鞋了。獲嘉只顧眼下，也強硬地表示自己不要，就要媽媽陪她睡。
其實爸爸猜得沒錯，她白天去隔壁小朋友家玩的時候，幾個人偷偷在電視上找了個很恐怖的電影看，他們最近流行玩這個。獲嘉已經不記得那部電影的名字了，但裏面的畫面還記得，她不敢一個人躺床上，害怕床底、衣櫃、書桌和玩具櫃在內的一切。
沁水也知道她突然這麽要求一定有原因，於是讓秦昇給她放《無敵破壞王》，小孩子看點高興的，換個心情，也就沒那麽怕了。
獲嘉長得和範尼洛普有點像，可愛又機靈，偶爾使點小壞，但是個聽話乖巧的好孩子。她特別喜歡這部動畫片，越看越高興，可直到聽完片尾曲，小朋友才意識到自己真得睡覺了，而媽媽還沒答應和自己一起睡。
每次一想到睡著了媽媽就要走，她就會失眠，怎麽也睡不著；其次要是她晚上突然醒來，面對一片漆黑，就更不敢去找媽媽了。
但今天看的那個片子實在太恐怖，是一群外國人演的，獲嘉好後悔自己因為好奇而看到了那個鬼臉，現在連自己去刷牙都不敢。
想到這兒，她忽然大哭了起來。
秦昇正關電視，被她一嗓子嗷清醒了，趕緊問：“怎麽哭了呢？該睡覺了，明天再看。”
在廚房洗抹布的沁水看見她哭，幹脆沖秦昇打手勢道：“你去把她房裏那個小帳篷支開，讓她睡咱們臥室吧。”
獲嘉平時最愛鉆那個帳篷，也最愛給夥伴們顯擺。秦昇會意，去沙發邊將她抱起，帶到了樓上。
他抱著女兒在二樓露臺前的玻璃門處看雪，短短幾個小時，外面已經銀裝素裹，似梨花開。獲嘉環抱爸爸的脖頸，和秦昇臉貼著臉，啜泣著望向窗外。
沁水上前拍她屁股，問：“你們是不是又玩什麽恐怖游戲了？你膽子這麽小，還愛玩。”
三人回到主臥，沁水把門關上，帶獲嘉去刷第二遍牙。秦昇把被子、枕頭和她摯愛的薯條抱枕都準備好了，鋪在她的小帳篷裏。
“這下滿意了吧。”他倚在洗手間的門框邊，抱臂對獲嘉道：“你下次要是再自己嚇自己，可別來找我們。”
獲嘉著急忙慌地漱口，眼眶也不紅了，埋頭沖進了帳篷裏。她坐在薯條靠枕上，甜甜地對秦昇道：“謝謝爸爸。”
秦昇蹲下幫她掀開被子，伺候寶貝閨女躺好，很親昵地用手心揉她臉蛋，把燈光調暗之後，坐在帳篷邊等她睡著。
她白天沒有午休，中午飯後和沁水去超市采購，下午又貪玩和夥伴們看恐怖片找罪受，已經沒有多少精力。剛才哭過一場，現在心滿意足地獲得安全感，十分鐘內就翻身睡著了。
沁水輕聲躺在床上，睜眼就能看到女兒的狀況。她比獲嘉還困，秦昇把臺燈關掉，從身後抱著她又聞又親，諒他今晚不敢造次，沁水索性翻身枕進他懷裏，安然陷入了睡眠。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
沁水聽不見，睡得依然很香。獲嘉先被吵醒，迷糊著喊媽媽，然後嚇得大哭，秦昇利落地打開燈，彎腰把女兒抱到床上，到走廊去把門鈴接起。他翻身的動作擾醒了沁水，獲嘉躺在媽媽身邊，犯著癔癥抽泣。
她趕緊抱著安撫，獲嘉很快重新睡著，沁水有些驚恐地起身問道：“怎麽了？”
“鄰居帶著孩子敲門。”秦昇手語道：“我下去看看。”
沁水仔細看了看熟睡的獲嘉，也裹著毯子跟下樓去開門。鄰居兩口子年紀比他們大，都將近五十歲，男的叫蘇征，女的叫石慶藍，在市裏做建材生意，經濟狀況要比他們好，唯獨家庭內部有些不大和諧。
這位蘇姓男主人因為談生意的原因，時常在外喝酒應酬，回來之後有耍酒瘋、打老婆的習慣。兩口子的大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寒假壓根就沒回來，家裏就只剩如今這個小兒子，年紀比獲嘉大兩歲，在高新一小上三年級。
秦昇一看她帶著孩子，基本猜出情況來了。蘇征原先有幾次在家砸東西發狂，石慶藍都來找沁水幫忙。因為這片區域的鄰居裏只有他們肯幫把手，也只有秦昇能制住她老公。
“這麽晚敲門太不好意思了，秦昇，沁水。”她把蘇亦其往家門的方向推了推：“能先讓其其在你們家待會兒嗎？”
外頭積雪很厚，孩子下身還穿著單薄的睡褲，手裏抱著自己的枕頭。沁水伸手把其其迎進來，開口道：“姐，你要進來嗎？”
石慶藍拒絕了：“我還得趕緊回去，不然家裏東西又遭殃，就讓其其先睡覺，麻煩妹子了，我明早來接他。”
孩子當然不想寄宿，但也嚇壞了，更願意在安靜的地方待著。沁水把其其帶進一樓的客房，給他脫衣服鋪床，秦昇則順手把大衣穿上，裝好鑰匙，很直白地指了指院門的方向。
“走吧，去看看。”
這種事不是第一回發生，秦昇雖然心煩，但也知道石慶藍的意思。他轉身把家門輕輕關上，問道：“通知物業了嗎？”
“物業的人已經在了，我不想打擾你們，但經理攔不住，我去攔就挨打，沒辦法......”
秦昇不想管這家人的私事，每次也阻止不了什麽，只能攔著蘇征打老婆。一來二去效果顯著，石慶藍經常跑來求助，這次還趕上半夜三更，把沁水和獲嘉全都吵醒，簡直累人。
他難掩疲倦道：“石姐，下回不行就報警吧，我們去了也沒什麽用。”
石慶藍抱歉地笑了笑。今夜外頭下這麽大的雪，蘇征和那幫沒素質的狐朋狗友們在家聚會，把衛生間吐臟也就算了，興奮起來砸桌摔杯，驚擾南邊的住戶休息，對方直接打電話通知了值班的物業經理。
經理勸阻無果也在意料之中，酒友人多勢眾，推搡了工作人員幾下，石慶藍上去拉架，被打的小臂上全是淤青。
秦昇進門之後先跟物業經理打了招呼，對方拿著手機說已經報警。蘇征狀若清醒地和兩個身穿深色秋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客廳餐桌一片狼藉，樓梯口的地板上散落著啤酒瓶碎片。
被地暖這麽一蒸騰，屋裏充斥著酒味和嘔吐物的味道，秦昇看他們已經不鬧了，便對石慶藍道：“既然已經報警了，我就先回去，你明天晚點接其其也行，讓他和獲嘉多玩會兒。”
客廳的蘇征突然站直，歪歪扭扭地上了樓，石慶藍怕他一頭栽下來，進屋去扶。秦昇覺得她多餘操心，摔下來說不定酒還醒了，一舉兩得。
樓上猝然傳來一陣悶響和叫罵，秦昇和物業經理前後上樓，石慶藍正倒在次臥門口的地毯上，後腦勺往外淌血。
蘇政高聲問道：“其其呢？”
物業經理不耐煩地又打了120，蘇政上去奪他手機，指著人罵道：“你們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
倆人發生爭執，秦昇怕他再把無辜的物業經理撞下樓梯，兩步上去將他摁回主臥，反手把門鎖了起來。
“你還好吧？”
經理邊問邊扶著石慶藍下樓，民警的車停在小區門口，保安接過電話確認，和警察同志一起上門，先從石慶藍那兒了解基本情況，指揮客廳這幫醉漢穿衣服上車，到警察局去醒酒。
家裏的沁水確定兩個小朋友睡著，從客廳的大門處看到警車閃爍的燈光，怕節外生枝，也套上羽絨服趕過去，目睹兩個護士在院內給石慶藍處理傷口，把她擡進了救護車裏。
兩個警察給屋裏拍照，兩個上樓去把爛醉的蘇征帶下來，準備一並帶回警局。沁水正好和他們撞個對臉，趕緊往旁邊撤開，小跑進門去找秦昇。
“怎麽搞的？”她問：“救護車怎麽都來了？”
秦昇做出安撫的手語，上前把她攬住。物業經理不住抱歉道：“沁水姐，你們回去休息吧，這本來就屬於物業的份內事，還麻煩業主也來幫忙，感謝秦哥。”
秦昇笑道：“不謝，辛苦，我們先回了啊！”
他帶著沁水走回家，打手語給她解釋：“蘇征又動手打人，物業經理身後就是樓梯，我怕他把人推下去，幹脆把那王八蛋關臥室裏了。”
沁水鎖好院門，嘆息道：“怎麽攤上這種人，碰上這種事呢？”
“石慶藍剛給警察報備了，蘇亦其沒人管，先暫時待在咱們家。”
他倆進屋脫掉衣服，秦昇簡單洗漱了一下，先上樓去看女兒。沁水關燈鎖門，把其其安頓好，滿腹無奈地回到臥室。
獲嘉睡在床中間，頭發亂糟糟地散在秦昇枕頭上，他輕輕給女兒理順細軟的發絲，招呼沁水休息。她手語感慨道：“太討厭了，這麽冷的天，不是無端折騰老婆孩子嗎？”
秦昇卻不太在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石慶藍就該拿酒瓶子把他敲暈，要麽就把他們趕出門去得了，凍死也活該。”
“你這都是氣話，哪那麽容易？像他們這種生意做得還不錯的中年夫妻，離婚也不好離，只能湊合過。”
他笑道：“可咱倆也是這種情況啊！以後車廠的生意也會很好，這跟生意無關，更多是人的問題。”
沁水比劃道：“總之其其和他姐都挺可憐的。”
“是啊......他們都不如我閨女會投胎。”秦昇低頭去親獲嘉的發頂，安撫著沁水裸露在外的肩膀，小聲勸道：“好老婆，睡吧，我明天還得去廠裏呢。”
沁水湊上去親吻他，關掉了臺燈。
第二天大早，沁水的微信裏就收到了石慶藍的短信。她還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沒有大礙，只是暫時沒法照顧蘇亦其，得麻煩她。
有夥伴在家裏過夜，最興奮的就是獲嘉，小姑娘不管晚上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其其來了，她就能借此機會看電視吃餅幹，也不會被媽媽教訓。
秦昇出門去買豆漿，沁水給小朋友們煎了雞蛋漢堡，獲嘉舉著食物在桌邊亂跑，差點摔倒，被秦昇眼疾手快地拎起來。
窗外的雪一直沒停，但市區路況還算不錯，秦昇吃完飯後去了趟車廠，平時雨雪天氣的送修車輛更多，值班的師傅忙不過來，楊工去深圳看望孫子，換班到了年初，也沒在市裏。
帶兩個小孩太累，秦昇和沁水都在不同的戰場上奮鬥一天，他下班路過餐廳的時候買了幾道菜，沒讓沁水做晚飯。
昨晚被獲嘉偷吃的巧克力餅幹已經快見底了，蘇亦其是個比較壯實的小男孩，虎頭虎腦，飯量也不錯。秦昇看得出這孩子不想回家，還想在這兒多睡一晚。
下午六點半，一家人準時開飯。獲嘉最愛宮保雞丁和茄汁大蝦，大吃兩碗米飯，還要再吃，被沁水拒絕了。她平時飯量上限就是兩碗，下午又吃進去那麽多零食，要是再來一碗飯，晚上肯定喊著肚子痛。
雖然家裏就多出一口人，可晚飯竟然基本沒剩下什麽。沁水很高興地收拾碗盤，讓秦昇帶著他們去客廳玩游戲。
八點多的時候，石慶藍從醫院回來了。
獲嘉去開的門，沖屋裏通報道：“爸爸！蘇亦其媽媽來接他了！”
小姑娘很懂事地給阿姨拿拖鞋，跑到廚房拿了瓶蘇打水遞給石慶藍。沁水把人迎到沙發上坐好，看了看她帽子下的傷口，局部的頭發被剃掉，上面裹著白色的紗布。
秦昇問：“石姐，警察那邊處理的怎麽樣？”
“算擾民和尋釁滋事，酒醒就放人了，我這個傷另外作為家庭暴力存證。”她重新把帽子戴上：“感謝你們幫我照顧其其，後續的事我找了律師，把財產一分割，讓他滾蛋。”
沁水示意獲嘉把其其帶到樓上去玩，對石慶藍突然轉變決心這件事有些詫異。秦昇沒順著她的話說，反而勸道：“回去好好商量，讓他冷靜點，起碼要保障你和孩子們的安全。”
石慶藍對沁水道：“我有分寸的，謝謝妹子和秦昇，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拜托你們幫忙了，後頭他再敢發瘋撒野，我就直接報警或者上法庭處理。”
“姐，沒事，要是你真的顧不過來，我們也可以幫你暫時照看其其，沒有什麽第一次和最後一次這種話。”
秦昇把獲嘉和其其領下樓，讓石慶藍檢查他的隨身物品之後，把母子二人送到了院外。
獲嘉招手沖石慶藍道：“阿姨再見！”
“獲嘉再見。”
她道：“天冷，你們快回去吧。”
鄰居走遠，沁水側臉對秦昇笑了笑，沖他打手勢道：“你還說人家願打願挨嗎？只是時機沒合適，起碼現在有考慮離婚的事，希望一切順利吧，這樣的老公不要也罷。”
獲嘉趕緊插嘴：“你們可不能離婚！”
秦昇把她抱起帶回屋裏，掐著閨女的臉頰教訓道：“爸爸都想把你揉成團塞進口袋裏，哪舍得和媽媽分開。”
沁水雙手在他和獲嘉的屁股上同時一拍，沖他倆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小姑娘笑聲清脆，在爸爸懷裏亂扭，緊緊牽住了沁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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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天的十二月底，寒潮來了。
新聞從上周就開始報道說有大規模暴雪，正好高新一小已經放寒假，不用接送獲嘉上下學。禮拜四晚上，常駐在院子裏玩土的獲嘉興奮地跑回客廳，拉著沁水比劃道：“媽媽！下雪了！”
她把院子裏的燈打開，一家三口出去賞了會兒雪花，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裏，雪越下越大，沁水也把裹著羽絨服和圍巾的女兒從室外抱進來。
秦昇估計明早不是結冰就是積雪，在工作群裏安排了離廠最近的一位師傅，如果明早雪停了，就去店裏值班，如果沒停就先放假。
這是今年第一次場雪，最開始下的都是些冰顆粒，獲嘉的頭發被淋濕了。小姑娘拿著一罐巧克力餅幹靠近遞給秦昇，無聲地示意他幫自己擰開。
“你和媽媽今天去超市了？”他邊開罐邊問。
獲嘉的註意力都在餅幹上，她很機靈地回頭望向樓梯的方向，急得亂蹦：“快給我打開！等會媽媽來了！”
秦昇只給她拿了兩個，獲嘉如獲至寶地塞進嘴裏嚼。他把剩下的重新封起來，放回廚房最高的櫥櫃裏。
“我倆去超市了。”獲嘉吃完才答道：“媽媽買了好多東西，最近都不會再去了，超市裏好擠。”
父女倆一前一後從廚房出來，沁水洗漱過後敷著面膜下樓，敏銳地發現獲嘉偷摸摸地跟在秦昇身後，在爸爸的褲子上擦手。
她順手把客廳的吊頂燈關掉，只留兩盞壁燈，坐到了沙發上。獲嘉習慣性湊到她身邊喊媽媽，沁水看到她牙上沾的巧克力醬，嘴也沒擦，就知道秦昇私下給女兒投餵零食。
“你晚飯沒吃飽嗎？”她手語問：“等會兒得重新刷牙。”
獲嘉低眉順眼地扭頭看電視，沁水伸手把她抱住，開口告誡秦昇：“下回別她要吃什麽你就給什麽，那罐餅幹打開就放不住，本來是讓她跟小朋友們分享的，到時候口感就不好了。”
秦昇趕緊求饒道：“好老婆，我錯了，到時候再買新的，這罐讓她明天早飯吃。”
他愛女兒沒底線，如果沁水沒發現，秦昇肯定不會把獲嘉偷吃的事實抖摟出來，一來二去她養成習慣，牙齒就該壞了。
“媽媽。”獲嘉小幅度打著手語道：“我今天想和你睡。”
沁水點頭答應：“等會兒媽媽陪你睡著再走，好不好？”
“不行！我就想讓你跟我睡，晚上也不走。”
看電視的秦昇不樂意了：“那我跟誰睡？你是不是白天又在電視上偷看恐怖片，上次被抓住還不長教訓。”
獲嘉過去推他，反抗道：“我就跟我媽睡一晚上！你天天跟我搶！”
秦昇表示下次再也不給她開零食，也不給她買鞋了。獲嘉只顧眼下，也強硬地表示自己不要，就要媽媽陪她睡。
其實爸爸猜得沒錯，她白天去隔壁小朋友家玩的時候，幾個人偷偷在電視上找了個很恐怖的電影看，他們最近流行玩這個。獲嘉已經不記得那部電影的名字了，但裏面的畫面還記得，她不敢一個人躺床上，害怕床底、衣櫃、書桌和玩具櫃在內的一切。
沁水也知道她突然這麽要求一定有原因，於是讓秦昇給她放《無敵破壞王》，小孩子看點高興的，換個心情，也就沒那麽怕了。
獲嘉長得和範尼洛普有點像，可愛又機靈，偶爾使點小壞，但是個聽話乖巧的好孩子。她特別喜歡這部動畫片，越看越高興，可直到聽完片尾曲，小朋友才意識到自己真得睡覺了，而媽媽還沒答應和自己一起睡。
每次一想到睡著了媽媽就要走，她就會失眠，怎麽也睡不著；其次要是她晚上突然醒來，面對一片漆黑，就更不敢去找媽媽了。
但今天看的那個片子實在太恐怖，是一群外國人演的，獲嘉好後悔自己因為好奇而看到了那個鬼臉，現在連自己去刷牙都不敢。
想到這兒，她忽然大哭了起來。
秦昇正關電視，被她一嗓子嗷清醒了，趕緊問：“怎麽哭了呢？該睡覺了，明天再看。”
在廚房洗抹布的沁水看見她哭，幹脆沖秦昇打手勢道：“你去把她房裏那個小帳篷支開，讓她睡咱們臥室吧。”
獲嘉平時最愛鉆那個帳篷，也最愛給夥伴們顯擺。秦昇會意，去沙發邊將她抱起，帶到了樓上。
他抱著女兒在二樓露臺前的玻璃門處看雪，短短幾個小時，外面已經銀裝素裹，似梨花開。獲嘉環抱爸爸的脖頸，和秦昇臉貼著臉，啜泣著望向窗外。
沁水上前拍她屁股，問：“你們是不是又玩什麽恐怖游戲了？你膽子這麽小，還愛玩。”
三人回到主臥，沁水把門關上，帶獲嘉去刷第二遍牙。秦昇把被子、枕頭和她摯愛的薯條抱枕都準備好了，鋪在她的小帳篷裏。
“這下滿意了吧。”他倚在洗手間的門框邊，抱臂對獲嘉道：“你下次要是再自己嚇自己，可別來找我們。”
獲嘉著急忙慌地漱口，眼眶也不紅了，埋頭沖進了帳篷裏。她坐在薯條靠枕上，甜甜地對秦昇道：“謝謝爸爸。”
秦昇蹲下幫她掀開被子，伺候寶貝閨女躺好，很親昵地用手心揉她臉蛋，把燈光調暗之後，坐在帳篷邊等她睡著。
她白天沒有午休，中午飯後和沁水去超市采購，下午又貪玩和夥伴們看恐怖片找罪受，已經沒有多少精力。剛才哭過一場，現在心滿意足地獲得安全感，十分鐘內就翻身睡著了。
沁水輕聲躺在床上，睜眼就能看到女兒的狀況。她比獲嘉還困，秦昇把臺燈關掉，從身後抱著她又聞又親，諒他今晚不敢造次，沁水索性翻身枕進他懷裏，安然陷入了睡眠。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
沁水聽不見，睡得依然很香。獲嘉先被吵醒，迷糊著喊媽媽，然後嚇得大哭，秦昇利落地打開燈，彎腰把女兒抱到床上，到走廊去把門鈴接起。他翻身的動作擾醒了沁水，獲嘉躺在媽媽身邊，犯著癔癥抽泣。
她趕緊抱著安撫，獲嘉很快重新睡著，沁水有些驚恐地起身問道：“怎麽了？”
“鄰居帶著孩子敲門。”秦昇手語道：“我下去看看。”
沁水仔細看了看熟睡的獲嘉，也裹著毯子跟下樓去開門。鄰居兩口子年紀比他們大，都將近五十歲，男的叫蘇征，女的叫石慶藍，在市裏做建材生意，經濟狀況要比他們好，唯獨家庭內部有些不大和諧。
這位蘇姓男主人因為談生意的原因，時常在外喝酒應酬，回來之後有耍酒瘋、打老婆的習慣。兩口子的大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寒假壓根就沒回來，家裏就只剩如今這個小兒子，年紀比獲嘉大兩歲，在高新一小上三年級。
秦昇一看她帶著孩子，基本猜出情況來了。蘇征原先有幾次在家砸東西發狂，石慶藍都來找沁水幫忙。因為這片區域的鄰居裏只有他們肯幫把手，也只有秦昇能制住她老公。
“這麽晚敲門太不好意思了，秦昇，沁水。”她把蘇亦其往家門的方向推了推：“能先讓其其在你們家待會兒嗎？”
外頭積雪很厚，孩子下身還穿著單薄的睡褲，手裏抱著自己的枕頭。沁水伸手把其其迎進來，開口道：“姐，你要進來嗎？”
石慶藍拒絕了：“我還得趕緊回去，不然家裏東西又遭殃，就讓其其先睡覺，麻煩妹子了，我明早來接他。”
孩子當然不想寄宿，但也嚇壞了，更願意在安靜的地方待著。沁水把其其帶進一樓的客房，給他脫衣服鋪床，秦昇則順手把大衣穿上，裝好鑰匙，很直白地指了指院門的方向。
“走吧，去看看。”
這種事不是第一回發生，秦昇雖然心煩，但也知道石慶藍的意思。他轉身把家門輕輕關上，問道：“通知物業了嗎？”
“物業的人已經在了，我不想打擾你們，但經理攔不住，我去攔就挨打，沒辦法......”
秦昇不想管這家人的私事，每次也阻止不了什麽，只能攔著蘇征打老婆。一來二去效果顯著，石慶藍經常跑來求助，這次還趕上半夜三更，把沁水和獲嘉全都吵醒，簡直累人。
他難掩疲倦道：“石姐，下回不行就報警吧，我們去了也沒什麽用。”
石慶藍抱歉地笑了笑。今夜外頭下這麽大的雪，蘇征和那幫沒素質的狐朋狗友們在家聚會，把衛生間吐臟也就算了，興奮起來砸桌摔杯，驚擾南邊的住戶休息，對方直接打電話通知了值班的物業經理。
經理勸阻無果也在意料之中，酒友人多勢眾，推搡了工作人員幾下，石慶藍上去拉架，被打的小臂上全是淤青。
秦昇進門之後先跟物業經理打了招呼，對方拿著手機說已經報警。蘇征狀若清醒地和兩個身穿深色秋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客廳餐桌一片狼藉，樓梯口的地板上散落著啤酒瓶碎片。
被地暖這麽一蒸騰，屋裏充斥著酒味和嘔吐物的味道，秦昇看他們已經不鬧了，便對石慶藍道：“既然已經報警了，我就先回去，你明天晚點接其其也行，讓他和獲嘉多玩會兒。”
客廳的蘇征突然站直，歪歪扭扭地上了樓，石慶藍怕他一頭栽下來，進屋去扶。秦昇覺得她多餘操心，摔下來說不定酒還醒了，一舉兩得。
樓上猝然傳來一陣悶響和叫罵，秦昇和物業經理前後上樓，石慶藍正倒在次臥門口的地毯上，後腦勺往外淌血。
蘇政高聲問道：“其其呢？”
物業經理不耐煩地又打了120，蘇政上去奪他手機，指著人罵道：“你們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
倆人發生爭執，秦昇怕他再把無辜的物業經理撞下樓梯，兩步上去將他摁回主臥，反手把門鎖了起來。
“你還好吧？”
經理邊問邊扶著石慶藍下樓，民警的車停在小區門口，保安接過電話確認，和警察同志一起上門，先從石慶藍那兒了解基本情況，指揮客廳這幫醉漢穿衣服上車，到警察局去醒酒。
家裏的沁水確定兩個小朋友睡著，從客廳的大門處看到警車閃爍的燈光，怕節外生枝，也套上羽絨服趕過去，目睹兩個護士在院內給石慶藍處理傷口，把她擡進了救護車裏。
兩個警察給屋裏拍照，兩個上樓去把爛醉的蘇征帶下來，準備一並帶回警局。沁水正好和他們撞個對臉，趕緊往旁邊撤開，小跑進門去找秦昇。
“怎麽搞的？”她問：“救護車怎麽都來了？”
秦昇做出安撫的手語，上前把她攬住。物業經理不住抱歉道：“沁水姐，你們回去休息吧，這本來就屬於物業的份內事，還麻煩業主也來幫忙，感謝秦哥。”
秦昇笑道：“不謝，辛苦，我們先回了啊！”
他帶著沁水走回家，打手語給她解釋：“蘇征又動手打人，物業經理身後就是樓梯，我怕他把人推下去，幹脆把那王八蛋關臥室裏了。”
沁水鎖好院門，嘆息道：“怎麽攤上這種人，碰上這種事呢？”
“石慶藍剛給警察報備了，蘇亦其沒人管，先暫時待在咱們家。”
他倆進屋脫掉衣服，秦昇簡單洗漱了一下，先上樓去看女兒。沁水關燈鎖門，把其其安頓好，滿腹無奈地回到臥室。
獲嘉睡在床中間，頭發亂糟糟地散在秦昇枕頭上，他輕輕給女兒理順細軟的發絲，招呼沁水休息。她手語感慨道：“太討厭了，這麽冷的天，不是無端折騰老婆孩子嗎？”
秦昇卻不太在意：“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石慶藍就該拿酒瓶子把他敲暈，要麽就把他們趕出門去得了，凍死也活該。”
“你這都是氣話，哪那麽容易？像他們這種生意做得還不錯的中年夫妻，離婚也不好離，只能湊合過。”
他笑道：“可咱倆也是這種情況啊！以後車廠的生意也會很好，這跟生意無關，更多是人的問題。”
沁水比劃道：“總之其其和他姐都挺可憐的。”
“是啊......他們都不如我閨女會投胎。”秦昇低頭去親獲嘉的發頂，安撫著沁水裸露在外的肩膀，小聲勸道：“好老婆，睡吧，我明天還得去廠裏呢。”
沁水湊上去親吻他，關掉了臺燈。
第二天大早，沁水的微信裏就收到了石慶藍的短信。她還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沒有大礙，只是暫時沒法照顧蘇亦其，得麻煩她。
有夥伴在家裏過夜，最興奮的就是獲嘉，小姑娘不管晚上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其其來了，她就能借此機會看電視吃餅幹，也不會被媽媽教訓。
秦昇出門去買豆漿，沁水給小朋友們煎了雞蛋漢堡，獲嘉舉著食物在桌邊亂跑，差點摔倒，被秦昇眼疾手快地拎起來。
窗外的雪一直沒停，但市區路況還算不錯，秦昇吃完飯後去了趟車廠，平時雨雪天氣的送修車輛更多，值班的師傅忙不過來，楊工去深圳看望孫子，換班到了年初，也沒在市裏。
帶兩個小孩太累，秦昇和沁水都在不同的戰場上奮鬥一天，他下班路過餐廳的時候買了幾道菜，沒讓沁水做晚飯。
昨晚被獲嘉偷吃的巧克力餅幹已經快見底了，蘇亦其是個比較壯實的小男孩，虎頭虎腦，飯量也不錯。秦昇看得出這孩子不想回家，還想在這兒多睡一晚。
下午六點半，一家人準時開飯。獲嘉最愛宮保雞丁和茄汁大蝦，大吃兩碗米飯，還要再吃，被沁水拒絕了。她平時飯量上限就是兩碗，下午又吃進去那麽多零食，要是再來一碗飯，晚上肯定喊著肚子痛。
雖然家裏就多出一口人，可晚飯竟然基本沒剩下什麽。沁水很高興地收拾碗盤，讓秦昇帶著他們去客廳玩游戲。
八點多的時候，石慶藍從醫院回來了。
獲嘉去開的門，沖屋裏通報道：“爸爸！蘇亦其媽媽來接他了！”
小姑娘很懂事地給阿姨拿拖鞋，跑到廚房拿了瓶蘇打水遞給石慶藍。沁水把人迎到沙發上坐好，看了看她帽子下的傷口，局部的頭發被剃掉，上面裹著白色的紗布。
秦昇問：“石姐，警察那邊處理的怎麽樣？”
“算擾民和尋釁滋事，酒醒就放人了，我這個傷另外作為家庭暴力存證。”她重新把帽子戴上：“感謝你們幫我照顧其其，後續的事我找了律師，把財產一分割，讓他滾蛋。”
沁水示意獲嘉把其其帶到樓上去玩，對石慶藍突然轉變決心這件事有些詫異。秦昇沒順著她的話說，反而勸道：“回去好好商量，讓他冷靜點，起碼要保障你和孩子們的安全。”
石慶藍對沁水道：“我有分寸的，謝謝妹子和秦昇，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拜托你們幫忙了，後頭他再敢發瘋撒野，我就直接報警或者上法庭處理。”
“姐，沒事，要是你真的顧不過來，我們也可以幫你暫時照看其其，沒有什麽第一次和最後一次這種話。”
秦昇把獲嘉和其其領下樓，讓石慶藍檢查他的隨身物品之後，把母子二人送到了院外。
獲嘉招手沖石慶藍道：“阿姨再見！”
“獲嘉再見。”
她道：“天冷，你們快回去吧。”
鄰居走遠，沁水側臉對秦昇笑了笑，沖他打手勢道：“你還說人家願打願挨嗎？只是時機沒合適，起碼現在有考慮離婚的事，希望一切順利吧，這樣的老公不要也罷。”
獲嘉趕緊插嘴：“你們可不能離婚！”
秦昇把她抱起帶回屋裏，掐著閨女的臉頰教訓道：“爸爸都想把你揉成團塞進口袋裏，哪舍得和媽媽分開。”
沁水雙手在他和獲嘉的屁股上同時一拍，沖他倆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小姑娘笑聲清脆，在爸爸懷裏亂扭，緊緊牽住了沁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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