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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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秦修遠和沈崇立先行陪著隋聿送賀安去往ICU，傅閱微正要一起，被路世卿擡手拽住衣角，他腳步一頓，聽見被他慣的無法無天的人小心翼翼地囁嚅著叫他。
“師兄……我……我回來了……”
傅閱微看了看他，神色疲倦，臉上糊著未擦幹凈的血汙，衣服應該是濕了又被體溫烘幹的，皺皺巴巴，向從泥潭裏爬出來的狼狽小狗，他莫名心軟，微微嘆了口氣問。
“受傷沒？”
“沒有，完璧歸趙。”
“回去換身衣服，好好休息。”
“你……你是不是還生我氣？”
“我還有工作要忙，這裏不適合談私事。”
路世卿有些失望，但不氣餒，急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沒關系，我等你忙完。”
將賀安送進ICU後，隋聿最後一口氣消耗殆盡，他靠著墻邊軟綿綿地出溜在地上，徹底人事不知。
沈崇立安排人手，先將他送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慶幸的是沒有傷到臟腑，但除了那些隨處可見的可怖刀傷外，他渾身上下的軟組織挫傷十分嚴重，沒有傷口的地方皆是遍布的淤血、淤青，治療和恢覆的過程比較長，尤其需要靜養，然而在賀安尚未渡過危險期的當口，想要說服他安心治療簡直是天方夜譚。
為此，秦修遠意圖從隊裏調兩個人來看著他點，路世卿自告奮勇攬下了這個任務，不為別的，只為能夠有充足的借口留在醫院見傅閱微。
術後第二天，賀安很快出現了肺部感染的癥狀，還有不太明顯的肺栓塞體征，傅閱微當機立斷，選擇給他上了ICMO，知情同意書送出來時，隋聿尚未蘇醒，秦修遠簽了字。
經歷了生離死別的抉擇，經歷了兇險的開刀手術，各種醫療救治手段輪番上陣，如今又連上ICMO，盡管使用了鎮靜劑，也連著止痛泵，盡管處在昏迷中，可出於身體的本能，賀安還是能夠感受得到那種纏綿不絕仿佛沒有盡頭的痛苦。
機器運作起來，各種聲音交織，他無意識的呻吟尚不能被淹沒，尤其傷口換藥時，揭開層層紗布，縱深的刀口泛紅，傅閱微仍舊要狠心將刀口處的膿液用力擠壓出來。
“不要……”
賀安眼皮顫巍巍掀開一條縫，旋即又無力的垂下，纏著導線的雙手不自覺用力揪著床單，他疼得渾身顫抖，有氣無力地抽噎著求救。
“小聿……救我……”
“賀醫生，堅持一下，熬過了就會越來越好。”
傅閱微附身在他耳邊輕聲安慰，但效果微乎其微，這是ICU裏最常見、最絕望也最痛苦的聲音，他聽過無數遍，順手調了下止痛泵的強度，不知想到了什麽，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情緒來。
路世卿正在病房裏與裹著一身紗布的木乃伊鬥智鬥勇，隋聿一有點精神就要下床去找賀安，明明虛弱的站都站不穩，推人的時候勁兒卻極大，他好說歹說都勸不住，就差攤開針灸包給他身上紮兩針讓他消停點。
正在此時，傅閱微突然推門進來，他和隋聿皆是一楞，尤其隋聿，手腳並用爬到床尾，對上傅閱微露出的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睛。
“是不是賀安又出了什麽事？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一眼也行，傅醫生，求求你。”
“他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
“那他醒了嗎？”
“還沒，ICMO上機的過程中會持續使用鎮定劑，他沒那麽快醒。”
“我想去看看他……”
“你自己一身傷，ICU裏各種耐藥菌株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感染，很容易危及生命。”
“沒關系，我把防護做好，傅醫生，求求你讓我看看他。”
“醫生護士會照顧好他，你別擔心。”
“可他怕疼……”
隋聿揪住傅閱微的衣袖連聲乞求，他不肯松手，路世卿看他被拽的踉蹌，有些擔心，上前不動聲色將隋聿的手掰開，脫離了禁錮的傅閱微向後一撤，顯然也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他眼底一暗。
“能下地嗎？”
許是隋聿那無助又擔心的最後一句話觸動了傅閱微，他想到躺在ICU裏絕望掙紮喊“小聿”的賀安，思緒掙紮一番後破格點頭。
“能，我可以。”
“十分鐘，時間一到，必須離開。”
“謝謝你，傅醫生。”
“我帶你去換衣服。”
隋聿渾身纏滿了紗布，四肢僵硬，無法彎曲，路世卿任勞任怨幫他穿好了防護服，武裝完畢後，傅閱微將他帶進ICU。
經過上面特批，賀安住的是個單間，有醫生和護士24小時值守，一進門，各種儀器運作的聲音便堵滿了耳廓，隋聿聽得心慌，裹在防護服下的手頃刻間冒出一掌心冷汗，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賀安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紅色的血，各種顏色的藥，亂七八糟的導線，仿佛將他織成了蟬蛹，隋聿沒辦法靠得太近，只能探著身子。
“賀安，我來看你了……”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你放心。”
“大家都在努力救治你，就像你救以往接手的每一個病人一樣，你不是鼓勵他們再加把勁兒嗎？你也再努力一點好不好？”
大概是不滿隋聿站著說話不腰疼，賀安的眉心痛苦地扭曲起來，他顫巍巍地呻吟出聲。
“疼……”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很遭罪，也知道你很疼……但……但你別放棄好不好，我不敢要求你為了我，至少應該為了你自己，老話不是說苦盡甘來嗎？你吃了那麽多苦，再扛這一次，以後都是好日子，到時候我帶你去旅行，一起去看風景……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給你……”
“我聽醫生的話，好好養傷，等你醒來，好不好？”
傅閱微破格放隋聿進ICU，在會診完畢後被秦淮章訓斥了一通，路世卿聽見他被責罵，很是心疼，但也沒敢盲目撲上去拱火，把自家爺爺推過去，拉著心上人撒腿就跑。
“兔崽子，我說他兩句你就受不了了！”
“秦教授消消氣，我這就去找秦隊長，讓他管好自己的兵。”
見過賀安之後，隋聿連續燒了兩天，各種感染源查了一遍，好在沒有發現嚴重的耐藥菌，常規抗生素加大劑量用了一輪，總算控制住了。
退燒後，他被秦修遠罵了一通，並明確被告知，賀安ICMO脫機前再不能進ICU，大概是理虧，也確實想要盡快養好傷，沒敢抗命，消停下來每天老老實實被路世卿盯著養傷，休息，空閑下來就錄一段視頻，央求傅閱微去ICU的時候放給賀安。
他皮糙肉厚，身體底子也不錯，見血的傷很快都結了痂，十來天的功夫，不見血的軟組織挫傷也好的差不多，於是回到隊裏領賞領罰，事情處理完畢後，他向上打了份轉業報告。
賀安生死未蔔，倘若受命運眷顧死裏逃生，那麽將來休養覆建會需要很長的時間，他如果仍舊在特種部隊，定然沒有辦法照顧好他。
他不想再讓他獨自一個人辛苦地面對病痛了。
秦修遠收了報告，但沒有急著給回覆，只是大筆一揮，給他開了個無限期的假。
一切工作交接完畢後，隋聿沒和獵鷹小隊的人告別，撿了個他們集訓的時間，拎著自己的行裝坐上軍車離開。
車快行至門口時，他接到傅閱微的電話。
“賀安情況良好，可以脫機了，鎮靜劑一撤，再過兩天就可以徹底清醒，恭喜你們，好人有好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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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遠和沈崇立先行陪著隋聿送賀安去往ICU，傅閱微正要一起，被路世卿擡手拽住衣角，他腳步一頓，聽見被他慣的無法無天的人小心翼翼地囁嚅著叫他。
“師兄……我……我回來了……”
傅閱微看了看他，神色疲倦，臉上糊著未擦幹凈的血汙，衣服應該是濕了又被體溫烘幹的，皺皺巴巴，向從泥潭裏爬出來的狼狽小狗，他莫名心軟，微微嘆了口氣問。
“受傷沒？”
“沒有，完璧歸趙。”
“回去換身衣服，好好休息。”
“你……你是不是還生我氣？”
“我還有工作要忙，這裏不適合談私事。”
路世卿有些失望，但不氣餒，急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沒關系，我等你忙完。”
將賀安送進ICU後，隋聿最後一口氣消耗殆盡，他靠著墻邊軟綿綿地出溜在地上，徹底人事不知。
沈崇立安排人手，先將他送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慶幸的是沒有傷到臟腑，但除了那些隨處可見的可怖刀傷外，他渾身上下的軟組織挫傷十分嚴重，沒有傷口的地方皆是遍布的淤血、淤青，治療和恢覆的過程比較長，尤其需要靜養，然而在賀安尚未渡過危險期的當口，想要說服他安心治療簡直是天方夜譚。
為此，秦修遠意圖從隊裏調兩個人來看著他點，路世卿自告奮勇攬下了這個任務，不為別的，只為能夠有充足的借口留在醫院見傅閱微。
術後第二天，賀安很快出現了肺部感染的癥狀，還有不太明顯的肺栓塞體征，傅閱微當機立斷，選擇給他上了ICMO，知情同意書送出來時，隋聿尚未蘇醒，秦修遠簽了字。
經歷了生離死別的抉擇，經歷了兇險的開刀手術，各種醫療救治手段輪番上陣，如今又連上ICMO，盡管使用了鎮靜劑，也連著止痛泵，盡管處在昏迷中，可出於身體的本能，賀安還是能夠感受得到那種纏綿不絕仿佛沒有盡頭的痛苦。
機器運作起來，各種聲音交織，他無意識的呻吟尚不能被淹沒，尤其傷口換藥時，揭開層層紗布，縱深的刀口泛紅，傅閱微仍舊要狠心將刀口處的膿液用力擠壓出來。
“不要……”
賀安眼皮顫巍巍掀開一條縫，旋即又無力的垂下，纏著導線的雙手不自覺用力揪著床單，他疼得渾身顫抖，有氣無力地抽噎著求救。
“小聿……救我……”
“賀醫生，堅持一下，熬過了就會越來越好。”
傅閱微附身在他耳邊輕聲安慰，但效果微乎其微，這是ICU裏最常見、最絕望也最痛苦的聲音，他聽過無數遍，順手調了下止痛泵的強度，不知想到了什麽，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情緒來。
路世卿正在病房裏與裹著一身紗布的木乃伊鬥智鬥勇，隋聿一有點精神就要下床去找賀安，明明虛弱的站都站不穩，推人的時候勁兒卻極大，他好說歹說都勸不住，就差攤開針灸包給他身上紮兩針讓他消停點。
正在此時，傅閱微突然推門進來，他和隋聿皆是一楞，尤其隋聿，手腳並用爬到床尾，對上傅閱微露出的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睛。
“是不是賀安又出了什麽事？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一眼也行，傅醫生，求求你。”
“他的情況暫時穩定住了。”
“那他醒了嗎？”
“還沒，ICMO上機的過程中會持續使用鎮定劑，他沒那麽快醒。”
“我想去看看他……”
“你自己一身傷，ICU裏各種耐藥菌株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感染，很容易危及生命。”
“沒關系，我把防護做好，傅醫生，求求你讓我看看他。”
“醫生護士會照顧好他，你別擔心。”
“可他怕疼……”
隋聿揪住傅閱微的衣袖連聲乞求，他不肯松手，路世卿看他被拽的踉蹌，有些擔心，上前不動聲色將隋聿的手掰開，脫離了禁錮的傅閱微向後一撤，顯然也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他眼底一暗。
“能下地嗎？”
許是隋聿那無助又擔心的最後一句話觸動了傅閱微，他想到躺在ICU裏絕望掙紮喊“小聿”的賀安，思緒掙紮一番後破格點頭。
“能，我可以。”
“十分鐘，時間一到，必須離開。”
“謝謝你，傅醫生。”
“我帶你去換衣服。”
隋聿渾身纏滿了紗布，四肢僵硬，無法彎曲，路世卿任勞任怨幫他穿好了防護服，武裝完畢後，傅閱微將他帶進ICU。
經過上面特批，賀安住的是個單間，有醫生和護士24小時值守，一進門，各種儀器運作的聲音便堵滿了耳廓，隋聿聽得心慌，裹在防護服下的手頃刻間冒出一掌心冷汗，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賀安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紅色的血，各種顏色的藥，亂七八糟的導線，仿佛將他織成了蟬蛹，隋聿沒辦法靠得太近，只能探著身子。
“賀安，我來看你了……”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你放心。”
“大家都在努力救治你，就像你救以往接手的每一個病人一樣，你不是鼓勵他們再加把勁兒嗎？你也再努力一點好不好？”
大概是不滿隋聿站著說話不腰疼，賀安的眉心痛苦地扭曲起來，他顫巍巍地呻吟出聲。
“疼……”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很遭罪，也知道你很疼……但……但你別放棄好不好，我不敢要求你為了我，至少應該為了你自己，老話不是說苦盡甘來嗎？你吃了那麽多苦，再扛這一次，以後都是好日子，到時候我帶你去旅行，一起去看風景……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給你……”
“我聽醫生的話，好好養傷，等你醒來，好不好？”
傅閱微破格放隋聿進ICU，在會診完畢後被秦淮章訓斥了一通，路世卿聽見他被責罵，很是心疼，但也沒敢盲目撲上去拱火，把自家爺爺推過去，拉著心上人撒腿就跑。
“兔崽子，我說他兩句你就受不了了！”
“秦教授消消氣，我這就去找秦隊長，讓他管好自己的兵。”
見過賀安之後，隋聿連續燒了兩天，各種感染源查了一遍，好在沒有發現嚴重的耐藥菌，常規抗生素加大劑量用了一輪，總算控制住了。
退燒後，他被秦修遠罵了一通，並明確被告知，賀安ICMO脫機前再不能進ICU，大概是理虧，也確實想要盡快養好傷，沒敢抗命，消停下來每天老老實實被路世卿盯著養傷，休息，空閑下來就錄一段視頻，央求傅閱微去ICU的時候放給賀安。
他皮糙肉厚，身體底子也不錯，見血的傷很快都結了痂，十來天的功夫，不見血的軟組織挫傷也好的差不多，於是回到隊裏領賞領罰，事情處理完畢後，他向上打了份轉業報告。
賀安生死未蔔，倘若受命運眷顧死裏逃生，那麽將來休養覆建會需要很長的時間，他如果仍舊在特種部隊，定然沒有辦法照顧好他。
他不想再讓他獨自一個人辛苦地面對病痛了。
秦修遠收了報告，但沒有急著給回覆，只是大筆一揮，給他開了個無限期的假。
一切工作交接完畢後，隋聿沒和獵鷹小隊的人告別，撿了個他們集訓的時間，拎著自己的行裝坐上軍車離開。
車快行至門口時，他接到傅閱微的電話。
“賀安情況良好，可以脫機了，鎮靜劑一撤，再過兩天就可以徹底清醒，恭喜你們，好人有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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