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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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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隊長的話猶如平地的一聲驚雷,直接炸得隋聿打了個哆嗦,他微張著嘴,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確實是他心裏不敢觸碰的禁區,不能細想。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關於你的過去,我不做過多評判,但是,單純在處理趙鑫發的問題上,隋聿,你太沖動了,這不是一個合格的特種兵會做的事情。”

“秦隊……”

“之前做的那些情緒性的訓練你都餵狗了?”

“不是……”

“你那個戀人,賀安是吧?我很欣賞他。他比你清楚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也比你沈得住氣。你該向他好好學一學。”

隋聿的心顫了顫,猶如針紮,這比直接甩他兩個巴掌更來得難受。

“秦隊……別往我心窩上捅刀子了行麽?”

“你這是自作自受!”

“我確實萬死難辭其咎……”

“呸!遇到點事就搞傷春悲秋自怨自艾那一套,老子怎麽帶出你這麽孬的兵?”

當兵的脾氣都不怎麽好,耐心不足,看隋聿這副被霜打了的蔫茄子樣,大隊長的火又冒上了頭,再次毫不客氣地擡腳踹他。

“丟人的東西!”

“秦隊,上面是不是已經有了關於我的處理結果?被開除軍籍嗎?”

隋聿被一腳踹到了墻跟,仍舊蔫頭搭腦的,半晌他冷不防開口問。

“這時候想起來後果了?還記得你受紀律約束了?”

“以後我是不是當不了您的兵了?”

“就你這副鬼樣子,確實不配在老子的隊伍裏混!”

“獵鷹小隊怎麽辦?”

“你還記得他們呢?就地解散唄,兩個傷病員遲遲不能歸隊,這下隊長也折戟沈沙陰溝裏翻了船,浪費我編制。”

“秦隊,這和他們沒關系,是我惹的禍。”

“你惹禍之前想沒想過他們!”

大隊長的怒火一唱三疊,他踹掉了屁股下的凳子,指著隋聿的鼻子狠狠地罵。

“隋聿我告訴你,老子的隊伍,從來都是一個整體,孤狼、雪豹、獵鷹……這裏每一個隊員,上了戰場有背靠背的兄弟,下了戰場也照樣是彼此的後盾,有榮譽能共享,有錯自然也要一起扛!

你覺得是你犯的錯,你一力承擔,你承擔得了嗎?建一個獵鷹小隊,這背後得耗費多少人力、無力、財力,這些年砸了什麽資源在你們身上,你自己不清楚?

打了人你是圖了一時爽,然後呢?然後讓你那幫兄弟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幫你求情?你心裏愧不愧疚?臊不臊得慌!對不對的住那些人?”

“我……”

“這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做任何事情之前,先把你腦子裏進的水控一控,想一想你是不是真的能承擔後果!搞得親者痛仇者快,舒坦嗎?”

“對不起……”

“跟老子說對不起有鳥用?你虧欠的人還不夠多?”

隋聿死死咬住嘴唇,腦海中閃過賀安心如死灰的臉,閃過獵鷹小隊每一個成員低聲又無奈的嘆息。

“能不能別解散獵鷹小隊?”

發完了火,大隊長將凳子扶起來重新坐好,順手拎起桌子上空白的稿紙,卷了卷朝隋聿的臉上砸過去。

“檢查能不能寫?”

“能……”

“什麽時候交?”

“明天一早……”

“老子就再等你一天。”

隋聿眼看著大隊長起身要離開,忙不疊撲過來。

“秦隊……獵鷹小隊……”

沒等隋聿問完,禁閉室的門咣當一聲合上,大隊長甩手離開,禁閉室外是山上湛藍的天空,叢林郁郁,飛鳥掠過,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昨天他還在軍部高層會議上據理力爭,來來回回跟各路大佬抗衡博弈,免不了被趁機揩油,好不容易把隋聿保了下來。

於公,他不覺得隋聿做的對,於私,也認為他太過沖動,可誰都不是當事人,他們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那個場景下是否能夠做的比隋聿更好,畢竟苛責他人是人骨子裏最擅長的工作。

而他之所以願意舔著臉為隋聿求一個機會,細細想來,竟是看在了從未謀過面的賀安的份上。

他們這一對,命途多舛,不該在趙鑫發那個人渣身上同時栽倒兩次,明目張膽的偏袒又如何?知法犯法的暗箱操作又怎樣?

在他這裏,價值明碼標價,一個隋聿抵得過無數趙鑫發那樣的人渣。

隋聿不吃不喝不睡,把那一沓稿紙都寫滿了,最後一個字寫完擱筆,正是半夜,窗外的蛐蛐偶爾叫兩聲,草叢裏窸窸窣窣,枝葉沙沙作響。

他又想起賀安,想起去年重逢至今他們的每一次見面,竟然次次都以他沒有耐心的羞辱和指責而告終,賀安一定很難過很難過。

明明是人人歆羨仰慕的天之驕子,在其他人的惡意構陷下跌落神壇,被誤解、被唾棄、被指責,他都熬過來了,仍然用最精湛的醫術救人,用最良善的態度生活。

可他卻一次次撕開他的傷疤往上面撒鹽,說最惡毒的話,做最傷人的事,他怎麽這麽糟糕,怎麽就不肯拿出哪怕一丁點的耐心聽他把話說完?

大隊長說的對,他總是在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事實上,賀安的優秀何止是令那些陷害他的人嫉妒,於他而言,在沒有進特種部隊之前,他也無數次覺得自己平庸、易怒並且患得患失。

因為擔心自己不夠好,所以便下意識地排斥別人向賀安表達善意和友愛,他介意,嫉妒,生氣,又有種無能為力的惶恐,骨子裏和那些善妒的小人又有何不同?

所以,當他自以為賀安犯了不可饒恕的錯時,便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審判他、羞辱他,好像終於能夠與他平起平坐甚至高出一頭。

他怎麽這麽卑鄙、自私、齷齪?

他比趙鑫發更可惡,更可恨,更該被打得滿地找牙,跪地求饒。

隋聿仰頭,透過窗戶看著天上那半輪殘月,一顆心像是被泡進了強酸裏,被腐蝕著疼個沒完沒了。

和狗啃了似的,本就缺失的心眼兒更殘破不堪了。

可是他還是想去找賀安,跪在他的跟前認錯,他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至少得還他在他心裏的一個清白。

賀安那麽好,他怎麽就稀裏糊塗給弄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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