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這一年的除夕，賀安還是在醫院過的。不同的是，這次是以病患的身份。
醫院過年不吉利，因此，除了重癥的病人，能出院的都辦了出院手續。
他算不上重癥，胃裏的出血量不大，打了幾天止血劑便止了血，但磨人的是胃黏膜水腫很嚴重，消起來的速度相當慢，禁食禁水多日也依然頑固不散，只能打營養液熬著。
護士幫他換完液體後順便打開了電視，每個臺都在播放春節晚會，主持人聲情並茂，演員精神飽滿，觀眾熱情洋溢，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辭舊迎新。
唯獨他還被困在舊日的牢籠裏。
賀安看著電視裏的畫面，不知道被哪句話觸動了神經，眼淚驀地湧出來，他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看到一些畫面，想到一些事，見到一些人，總會不經意間落淚，林黛玉似的，一點兒出息都沒有。
他擡手擦了擦，手臂火燒火燎地疼，下午吊水時他睡了一覺，不小心壓到了埋著的針，刺激性的藥水汩汩滲漏進皮下，灼燒的半條手臂紅腫不堪，即便敷了藥也收效甚微，稍微一動便鉆心的疼。
人在生病的時候真脆弱，賀安側頭看了一眼瘀紫斑駁的手臂，順著點滴管仰頭看那總也吊不完的藥水，他顫巍巍嘆了口氣，默默閉上眼睛。
也許眼不見就心不煩。
自從知道賀安藥不離口後，隋聿回想起重逢後的許多場景，感冒發燒胃痛，手背上的針孔，還有他那副單薄幹癟隨時都要被風吹走的身體，怪不得瘦了那麽多，怪不得就吃那麽一點點，怪不得總覺得他臉上沒什麽血色。
想得心裏難受時，他總忍不住想請假去趟X市找賀安，可年末的各種匯報總結纏得他脫不開身，尤其臨別之前他還做下那麽禽獸的事，他不確定賀安想不想見他，自己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情緒面對他。
想要發信息問一問，這才發現，他連賀安的聯系方式都沒有。於是舔著臉去找武進，旁敲側擊地套，武進對他聯歡當晚臨陣逃脫的行為很不滿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模樣。
“在駐地和賀醫生相處那麽久，竟然連聯系方式都沒有，我看那你也沒那個心思，說不定還會給賀醫生添堵，給了你也沒用。”
“我找他有事。”
“那就過年休假的時候親自去唄，當面說不比打電話有誠意？”
“別磨蹭，快給我。”
“不給，又沒經過人家賀醫生的同意。”
隋聿在武進這裏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離開，一連幾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沒少挨訓。
部隊除夕聯歡，眾人各司其職，張燈結彩貼對聯，包餃子做年夜飯，聚在一起看春晚，這是每年的固定流程，是隋聿待在部隊的第六個年頭。
跨年倒計時一過，人人捧著手機送祝福，他盯著武進，聽見他給賀安撥電話，沒好意思往跟前湊，但卻豎起耳朵屏著呼吸聽他說話。
武進的電話打來時，賀安的藥總算吊完了，護士正在幫他封管，他舉著手機靠在床頭，遠郊的煙花騰空綻開，花似的，漂亮極了。
“小武，過年好。”
“過年好呀，賀醫生，祝你工作順利，歲歲平安。”
“謝謝，希望你新一年的每個任務都能順利凱旋。”
“借你吉言，賀醫生春節假期有安排嗎？”
賀安動了動長時間輸液而變得冰冷酸脹的手臂，眼神略微苦澀，但依舊面不改色地撒謊。
“今年給的假期長，我現在在H市度假。”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還沒定，怎麽了，有事嗎？”
“想去找你玩。”
“那可真不巧……下次再約吧。”
武進有些失望，他掃了一眼隋聿，冷不防開口。
“賀醫生，我們隊長想要你的聯系方式給你拜年，你同不同意我給他？”
一旁的隋聿和電話這邊的賀安皆是一楞，一個忐忑中含著期待，一個眼神顫了顫，但並沒有多餘的表情。賀安闔上眼皮，輕聲道。
“不用了。”
“啊？”
“我已經收到你的轉達了……”
他們又簡單寒暄了兩句掛斷電話，賀安籲了口氣，他坐起身，揉了揉空卻發脹的胃，然後撐著床沿下了地，一路扶床又扶墻，總算挪到了窗邊，密集升空的煙花漸漸稀疏起來，喧鬧聲也開始雕落，他看著天幕歸於漆黑平靜，像是過往人生完成了祭奠。
武進慫恿隋聿去H市跟賀安偶遇，在他猶豫不決時先斬後奏，機票都幫他訂好了，上面卻召集獵鷹小隊成員開緊急會議，並給他們下達了重要人物的護送任務，大年初一第一天，隋聿便帶著小隊成員整裝出發，一周後才回來覆命。
他們任務完成的漂亮，人也都囫圇無損，大隊長給他們放了假，年輕小夥子們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換了便裝全都迫不及待下了山，隋聿沒跟他們一起，他還有不少掃尾工作處理，忙忙碌碌搞了好幾天，上面領導又下來檢查指導，只好把放出去的羊再叫回來。
整個正月裏，楞是沒騰出半點空檔。
二月伊始，依照慣例，由市委共青團牽頭，部隊、醫療、教育等系統協辦，開展每年一度的軍地青年聯誼活動，名為聯誼，實為相親。主要是為解決部隊大齡青年的婚戀問題。
這次將地址定在了X市，作為多年的老鐵樹，隋聿被大隊長點了名，只能硬著頭皮前往。
聯誼活動如火如荼，除了他，別人都心懷著憧憬，將自己收拾得筆挺板正，頭上的發膠都打得一絲不茍，說話也收斂了大嗓門兒，在現場更是不吝於表現自己各方面的優秀，一個個像是花枝招展的老孔雀。
隋聿沒心思，甚至有些坐立不安和尷尬局促，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怎麽提前退場上，想什麽便來什麽，正抓耳撓腮之際，有電話打進來，是徐江的。
徐江是X市本地人，去年從軍區醫院出院後，他被家人接回去休病假和覆健，恢覆得還算可以，但距離回部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比較樂觀，認真休養，按時覆查，昨天聽見小隊的成員說他來了X市相親，便想著見面敘敘舊，但早上卻突發低血糖進了醫院。
“隊長，晚上怕是不能約飯了，身體出了點小故障，我現在被醫生扣在了醫院。”
“哪家醫院？”
徐江一念名字，隋聿楞了楞，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我去看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一年的除夕，賀安還是在醫院過的。不同的是，這次是以病患的身份。
醫院過年不吉利，因此，除了重癥的病人，能出院的都辦了出院手續。
他算不上重癥，胃裏的出血量不大，打了幾天止血劑便止了血，但磨人的是胃黏膜水腫很嚴重，消起來的速度相當慢，禁食禁水多日也依然頑固不散，只能打營養液熬著。
護士幫他換完液體後順便打開了電視，每個臺都在播放春節晚會，主持人聲情並茂，演員精神飽滿，觀眾熱情洋溢，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辭舊迎新。
唯獨他還被困在舊日的牢籠裏。
賀安看著電視裏的畫面，不知道被哪句話觸動了神經，眼淚驀地湧出來，他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看到一些畫面，想到一些事，見到一些人，總會不經意間落淚，林黛玉似的，一點兒出息都沒有。
他擡手擦了擦，手臂火燒火燎地疼，下午吊水時他睡了一覺，不小心壓到了埋著的針，刺激性的藥水汩汩滲漏進皮下，灼燒的半條手臂紅腫不堪，即便敷了藥也收效甚微，稍微一動便鉆心的疼。
人在生病的時候真脆弱，賀安側頭看了一眼瘀紫斑駁的手臂，順著點滴管仰頭看那總也吊不完的藥水，他顫巍巍嘆了口氣，默默閉上眼睛。
也許眼不見就心不煩。
自從知道賀安藥不離口後，隋聿回想起重逢後的許多場景，感冒發燒胃痛，手背上的針孔，還有他那副單薄幹癟隨時都要被風吹走的身體，怪不得瘦了那麽多，怪不得就吃那麽一點點，怪不得總覺得他臉上沒什麽血色。
想得心裏難受時，他總忍不住想請假去趟X市找賀安，可年末的各種匯報總結纏得他脫不開身，尤其臨別之前他還做下那麽禽獸的事，他不確定賀安想不想見他，自己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情緒面對他。
想要發信息問一問，這才發現，他連賀安的聯系方式都沒有。於是舔著臉去找武進，旁敲側擊地套，武進對他聯歡當晚臨陣逃脫的行為很不滿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模樣。
“在駐地和賀醫生相處那麽久，竟然連聯系方式都沒有，我看那你也沒那個心思，說不定還會給賀醫生添堵，給了你也沒用。”
“我找他有事。”
“那就過年休假的時候親自去唄，當面說不比打電話有誠意？”
“別磨蹭，快給我。”
“不給，又沒經過人家賀醫生的同意。”
隋聿在武進這裏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離開，一連幾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沒少挨訓。
部隊除夕聯歡，眾人各司其職，張燈結彩貼對聯，包餃子做年夜飯，聚在一起看春晚，這是每年的固定流程，是隋聿待在部隊的第六個年頭。
跨年倒計時一過，人人捧著手機送祝福，他盯著武進，聽見他給賀安撥電話，沒好意思往跟前湊，但卻豎起耳朵屏著呼吸聽他說話。
武進的電話打來時，賀安的藥總算吊完了，護士正在幫他封管，他舉著手機靠在床頭，遠郊的煙花騰空綻開，花似的，漂亮極了。
“小武，過年好。”
“過年好呀，賀醫生，祝你工作順利，歲歲平安。”
“謝謝，希望你新一年的每個任務都能順利凱旋。”
“借你吉言，賀醫生春節假期有安排嗎？”
賀安動了動長時間輸液而變得冰冷酸脹的手臂，眼神略微苦澀，但依舊面不改色地撒謊。
“今年給的假期長，我現在在H市度假。”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還沒定，怎麽了，有事嗎？”
“想去找你玩。”
“那可真不巧……下次再約吧。”
武進有些失望，他掃了一眼隋聿，冷不防開口。
“賀醫生，我們隊長想要你的聯系方式給你拜年，你同不同意我給他？”
一旁的隋聿和電話這邊的賀安皆是一楞，一個忐忑中含著期待，一個眼神顫了顫，但並沒有多餘的表情。賀安闔上眼皮，輕聲道。
“不用了。”
“啊？”
“我已經收到你的轉達了……”
他們又簡單寒暄了兩句掛斷電話，賀安籲了口氣，他坐起身，揉了揉空卻發脹的胃，然後撐著床沿下了地，一路扶床又扶墻，總算挪到了窗邊，密集升空的煙花漸漸稀疏起來，喧鬧聲也開始雕落，他看著天幕歸於漆黑平靜，像是過往人生完成了祭奠。
武進慫恿隋聿去H市跟賀安偶遇，在他猶豫不決時先斬後奏，機票都幫他訂好了，上面卻召集獵鷹小隊成員開緊急會議，並給他們下達了重要人物的護送任務，大年初一第一天，隋聿便帶著小隊成員整裝出發，一周後才回來覆命。
他們任務完成的漂亮，人也都囫圇無損，大隊長給他們放了假，年輕小夥子們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換了便裝全都迫不及待下了山，隋聿沒跟他們一起，他還有不少掃尾工作處理，忙忙碌碌搞了好幾天，上面領導又下來檢查指導，只好把放出去的羊再叫回來。
整個正月裏，楞是沒騰出半點空檔。
二月伊始，依照慣例，由市委共青團牽頭，部隊、醫療、教育等系統協辦，開展每年一度的軍地青年聯誼活動，名為聯誼，實為相親。主要是為解決部隊大齡青年的婚戀問題。
這次將地址定在了X市，作為多年的老鐵樹，隋聿被大隊長點了名，只能硬著頭皮前往。
聯誼活動如火如荼，除了他，別人都心懷著憧憬，將自己收拾得筆挺板正，頭上的發膠都打得一絲不茍，說話也收斂了大嗓門兒，在現場更是不吝於表現自己各方面的優秀，一個個像是花枝招展的老孔雀。
隋聿沒心思，甚至有些坐立不安和尷尬局促，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怎麽提前退場上，想什麽便來什麽，正抓耳撓腮之際，有電話打進來，是徐江的。
徐江是X市本地人，去年從軍區醫院出院後，他被家人接回去休病假和覆健，恢覆得還算可以，但距離回部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比較樂觀，認真休養，按時覆查，昨天聽見小隊的成員說他來了X市相親，便想著見面敘敘舊，但早上卻突發低血糖進了醫院。
“隊長，晚上怕是不能約飯了，身體出了點小故障，我現在被醫生扣在了醫院。”
“哪家醫院？”
徐江一念名字，隋聿楞了楞，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我去看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