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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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怎麽了？”
賀安正全力忍痛，耳鳴聲有點重，完全沒聽見隋聿的聲音，但身旁赫然矗立了一尊陰影還是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他試圖直起腰，稍微一動又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折起來。
走得近了，隋聿看見他後脖頸處亮晶晶的汗，絕對不是在秋高氣爽的時候熱出來的狀態。
“賀安？你還好吧？”
他蹲下身，輕搖了下他的肩，觸到一番溫熱的潮意。
都已經這個時候，患者基本走光了，留下的便是零星的醫生和護士，反正一個科室，大家也都知道他大病未愈的情況，正好求助一下扶他回去。賀安沒有多想，也未多加掩飾，勉力擡頭時眼底的痛色傾瀉而出，還掛著一腦門的汗。
可模糊的視線清晰起來時他卻看見了隋聿的臉。
“小……小聿？”
“你怎麽了？胃疼？”
隋聿看著賀安汗涔涔的臉，血色寡淡，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麽似的，難得蹙眉緊張。
“有點兒……”
“需要看醫生嗎？”
“沒事，過飯點兒了，餓的……”
賀安楞怔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開口，並試圖起身，但他腿腳發軟，渾身虛軟無力，踉蹌著往一旁栽，隋聿伸手扶住他。
“能餓成這樣？”
“你怎麽過來了？陳昭……有情況？”
他有些站不穩，杵在胃部的手始終沒放下來，白大褂上腹那片早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氣息也顫巍巍的，明顯在忍痛。
“沒有，你想吃什麽？我去幫你買點。”
“不用……護士幫我打好飯了。”
賀安沒再與隋聿對視，他低垂著頭，引導自己慢慢呼吸，肩背微聳。
“能走嗎？我扶你？”
“能……”
隋聿雖然這麽問，但並沒有主動伸手，顯然還是很介意與他有肢體接觸，賀安撐著椅背站了會兒，扶著墻慢吞吞往電梯方向走，他腰直不起來，微微佝著。
隋聿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緊握成拳，心口像是滾過尖銳的釘輪，又疼又酸。
他見過賀安胃疼。
賀安的生日在中秋前幾天，正是大閘蟹長得最肥美也最好吃的季節，有一年隋聿正好就在當地學習培訓，結束後抱著一箱新鮮的蟹徑自往家趕，為的是給賀安過生日，想親自給他做一頓早就心心念念的蟹黃面。
為了吃那碗蟹黃面，賀安空腹撐著工作了一整天，回家餓得前胸貼後背，蹲在桌前先刮著吃了三只大螃蟹，後來熱菜冷菜又吃了不少，最後那碗蟹黃面也呼嚕呼嚕下了肚。
這樣肆無忌憚地暴飲暴食，可當天晚上賀安便遭了報應。睡下不久就開始胃疼，搜腸刮肚吐了好幾次，後來又腹瀉，渾身軟得坐都坐不住，他抱著他去衛生間，看他臉色霜白，難受得直冒冷汗，急得團團轉，就要抱他去看急診。
那時候他在急診輪轉，賀大夫怕被笑話嫌丟人，好說歹說都不肯去，他只好下樓買藥給他吃，後來上吐下瀉止住了，但他卻連著胃疼了兩天，疼起來要不是窩成一團瑟*瑟發抖，要不是蜷著被子來回打滾，隋聿不放心，請了假在家陪他，餵水餵藥，抱著他幫他揉胃。
他還記得他疼得哼哼唧唧耍賴，要親要抱的模樣，賀安在外是救死扶傷給患者當主心骨的醫生，但自己卻是一個很怕疼的人，那兩天他臉色差得像遭了災，但遠比今天看到的模樣要好，可剛才他卻輕描淡寫地對他說沒事。
果然是生疏了。
隋聿揉了揉又酸又澀的胸口，緊走兩步跟上去。門診樓和住院樓之間有條走廊連接，他跟在賀安後面，一直看他挪著走完連廊，乘電梯回到普外科所在樓層，最後拐去辦公室。
他魂不守舍回到病房，陳昭已經吃了午飯，護工貼心地給他留了一份，除了骨頭湯，面和菜都是清淡的，他揭開蓋子楞了會兒，又合上裝進保溫袋。
“我出去一趟。”
賀安嘴上說護士幫他打了飯，但有沒有這麽回事卻不得而知，畢竟那會兒在一起時，他沒少因為忘了吃飯用這樣的借口騙他。
直到站在辦公室門口，隋聿又變得踟躕甚至有點鄙視自己，他發現即便分開那麽久，即便隔了五年的空白和怨恨，賀安一旦闖進他的生活，還是會將他的心思攪得亂七八糟，固守的原則底線也一退再退。
可真是場劫難。
最後隋聿還是擡手敲了門，可連續敲了三次都沒人應聲，他又無端緊張起來，生怕他疼暈了，於是下意識擰動門把手，竟然擰開了門，門縫稍微撐開些便看見了蜷縮在沙發上的賀安。
他推門進來，掃了一眼茶幾上未拆封的飯盒，最顯眼的是淩亂擺著的藥和空掉的水杯。
“賀安？”
挪回辦公室賀安便脫了力，他強撐著吃完藥窩成一團等著藥效發揮，但意識略顯昏沈，在半睡半醒間徘徊著，隱約間聽到了響動，掀開眼皮看了看，竟又看見了隋聿，但他眼神茫然，神思迷蒙，以為自己做了夢，一時有些控制不住，喃喃訴起委屈來。
“小聿……疼……揉一揉……”
他的聲音很低，還帶著顯而易見的顫音，隋聿沒聽清楚，也不大能從他微動的口型中判別出來他在說什麽，於是下意識蹲下來湊近。
“你說什麽？”
實質的人靠近，夾雜著熟悉的氣味和噴灑的呼吸，賀安一瞬間從茫然失魂變成汗毛倒豎，他驀地睜圓眼睛。
“小聿？”
“你剛剛說什麽？”
“沒……沒什麽。”
“胃好點沒？”
“你怎麽又過來了？”
賀安撲棱著坐起來，胃部失去按壓還是疼得緊，只好就勢拿了個抱枕捂著，他抹了抹臉上的虛汗，開口說話的聲音更沙啞了。
“你胃疼不單單是餓的原因吧？”
隋聿也直起身，但目光停留在茶幾上橫七豎八的藥瓶上，賀安掃了一眼，他垂下的眼眸有些許不自然，隱約夾雜著痛色。
當年張鐸給他下的致幻催*情藥是研發的殘次品，一直未能投放市場。化學合成的物質對人體傷害很大，尤其他對某些成分過敏，除去當時上吐下瀉排出的一部分，殘留物質在體內一直無法完全代謝，後來還與食物發生了更嚴重的過敏反應，累及了腸胃。
但他當時四處奔波給自己找洗脫冤屈的證據，顧不上休養，又受各種情緒和壓力的影響，好幾個月胃裏的水腫難消，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大病了一場，至此胃也落下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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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賀安正全力忍痛，耳鳴聲有點重，完全沒聽見隋聿的聲音，但身旁赫然矗立了一尊陰影還是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他試圖直起腰，稍微一動又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折起來。
走得近了，隋聿看見他後脖頸處亮晶晶的汗，絕對不是在秋高氣爽的時候熱出來的狀態。
“賀安？你還好吧？”
他蹲下身，輕搖了下他的肩，觸到一番溫熱的潮意。
都已經這個時候，患者基本走光了，留下的便是零星的醫生和護士，反正一個科室，大家也都知道他大病未愈的情況，正好求助一下扶他回去。賀安沒有多想，也未多加掩飾，勉力擡頭時眼底的痛色傾瀉而出，還掛著一腦門的汗。
可模糊的視線清晰起來時他卻看見了隋聿的臉。
“小……小聿？”
“你怎麽了？胃疼？”
隋聿看著賀安汗涔涔的臉，血色寡淡，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麽似的，難得蹙眉緊張。
“有點兒……”
“需要看醫生嗎？”
“沒事，過飯點兒了，餓的……”
賀安楞怔了一會兒，啞著嗓子開口，並試圖起身，但他腿腳發軟，渾身虛軟無力，踉蹌著往一旁栽，隋聿伸手扶住他。
“能餓成這樣？”
“你怎麽過來了？陳昭……有情況？”
他有些站不穩，杵在胃部的手始終沒放下來，白大褂上腹那片早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氣息也顫巍巍的，明顯在忍痛。
“沒有，你想吃什麽？我去幫你買點。”
“不用……護士幫我打好飯了。”
賀安沒再與隋聿對視，他低垂著頭，引導自己慢慢呼吸，肩背微聳。
“能走嗎？我扶你？”
“能……”
隋聿雖然這麽問，但並沒有主動伸手，顯然還是很介意與他有肢體接觸，賀安撐著椅背站了會兒，扶著墻慢吞吞往電梯方向走，他腰直不起來，微微佝著。
隋聿立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緊握成拳，心口像是滾過尖銳的釘輪，又疼又酸。
他見過賀安胃疼。
賀安的生日在中秋前幾天，正是大閘蟹長得最肥美也最好吃的季節，有一年隋聿正好就在當地學習培訓，結束後抱著一箱新鮮的蟹徑自往家趕，為的是給賀安過生日，想親自給他做一頓早就心心念念的蟹黃面。
為了吃那碗蟹黃面，賀安空腹撐著工作了一整天，回家餓得前胸貼後背，蹲在桌前先刮著吃了三只大螃蟹，後來熱菜冷菜又吃了不少，最後那碗蟹黃面也呼嚕呼嚕下了肚。
這樣肆無忌憚地暴飲暴食，可當天晚上賀安便遭了報應。睡下不久就開始胃疼，搜腸刮肚吐了好幾次，後來又腹瀉，渾身軟得坐都坐不住，他抱著他去衛生間，看他臉色霜白，難受得直冒冷汗，急得團團轉，就要抱他去看急診。
那時候他在急診輪轉，賀大夫怕被笑話嫌丟人，好說歹說都不肯去，他只好下樓買藥給他吃，後來上吐下瀉止住了，但他卻連著胃疼了兩天，疼起來要不是窩成一團瑟*瑟發抖，要不是蜷著被子來回打滾，隋聿不放心，請了假在家陪他，餵水餵藥，抱著他幫他揉胃。
他還記得他疼得哼哼唧唧耍賴，要親要抱的模樣，賀安在外是救死扶傷給患者當主心骨的醫生，但自己卻是一個很怕疼的人，那兩天他臉色差得像遭了災，但遠比今天看到的模樣要好，可剛才他卻輕描淡寫地對他說沒事。
果然是生疏了。
隋聿揉了揉又酸又澀的胸口，緊走兩步跟上去。門診樓和住院樓之間有條走廊連接，他跟在賀安後面，一直看他挪著走完連廊，乘電梯回到普外科所在樓層，最後拐去辦公室。
他魂不守舍回到病房，陳昭已經吃了午飯，護工貼心地給他留了一份，除了骨頭湯，面和菜都是清淡的，他揭開蓋子楞了會兒，又合上裝進保溫袋。
“我出去一趟。”
賀安嘴上說護士幫他打了飯，但有沒有這麽回事卻不得而知，畢竟那會兒在一起時，他沒少因為忘了吃飯用這樣的借口騙他。
直到站在辦公室門口，隋聿又變得踟躕甚至有點鄙視自己，他發現即便分開那麽久，即便隔了五年的空白和怨恨，賀安一旦闖進他的生活，還是會將他的心思攪得亂七八糟，固守的原則底線也一退再退。
可真是場劫難。
最後隋聿還是擡手敲了門，可連續敲了三次都沒人應聲，他又無端緊張起來，生怕他疼暈了，於是下意識擰動門把手，竟然擰開了門，門縫稍微撐開些便看見了蜷縮在沙發上的賀安。
他推門進來，掃了一眼茶幾上未拆封的飯盒，最顯眼的是淩亂擺著的藥和空掉的水杯。
“賀安？”
挪回辦公室賀安便脫了力，他強撐著吃完藥窩成一團等著藥效發揮，但意識略顯昏沈，在半睡半醒間徘徊著，隱約間聽到了響動，掀開眼皮看了看，竟又看見了隋聿，但他眼神茫然，神思迷蒙，以為自己做了夢，一時有些控制不住，喃喃訴起委屈來。
“小聿……疼……揉一揉……”
他的聲音很低，還帶著顯而易見的顫音，隋聿沒聽清楚，也不大能從他微動的口型中判別出來他在說什麽，於是下意識蹲下來湊近。
“你說什麽？”
實質的人靠近，夾雜著熟悉的氣味和噴灑的呼吸，賀安一瞬間從茫然失魂變成汗毛倒豎，他驀地睜圓眼睛。
“小聿？”
“你剛剛說什麽？”
“沒……沒什麽。”
“胃好點沒？”
“你怎麽又過來了？”
賀安撲棱著坐起來，胃部失去按壓還是疼得緊，只好就勢拿了個抱枕捂著，他抹了抹臉上的虛汗，開口說話的聲音更沙啞了。
“你胃疼不單單是餓的原因吧？”
隋聿也直起身，但目光停留在茶幾上橫七豎八的藥瓶上，賀安掃了一眼，他垂下的眼眸有些許不自然，隱約夾雜著痛色。
當年張鐸給他下的致幻催*情藥是研發的殘次品，一直未能投放市場。化學合成的物質對人體傷害很大，尤其他對某些成分過敏，除去當時上吐下瀉排出的一部分，殘留物質在體內一直無法完全代謝，後來還與食物發生了更嚴重的過敏反應，累及了腸胃。
但他當時四處奔波給自己找洗脫冤屈的證據，顧不上休養，又受各種情緒和壓力的影響，好幾個月胃裏的水腫難消，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大病了一場，至此胃也落下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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