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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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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探。

系統良心發現, 迷途知返,成喬卻隱約嗅出幾分別樣的氣味。

“你不會又坑我罷?”依據經驗主義與系統一貫以來的作風,她懷疑地轉了轉眼珠。

【怎會坑我們親愛的游戲玩家?】系統今日雖仍是平淡的機械音, 然而透露出和善的意味, 【您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是絕對不會令您失望的。】

不知是否為錯覺, 成喬恍惚覺得系統將“絕對”兩字咬得尤其重音,似乎是在強調。

“聽起來怎麽這麽不靠譜。”由於前車之鑒給她帶來的傷害,成喬忍不住再次確認一遍。

【百分之百。】

“好的, 我錄屏了。”她狐疑地重申,“你憑甚麽認為這個獎勵不會讓我失望?難道你們還有腦電波監測系統?”

【請勿忘了下載後註冊用戶時,我們與您簽署的協議。】

甚麽協議?

成喬仔細回憶一番,意識到當初啟動游戲時, 確是勾選了“已閱讀並同意用戶協議”這一選項。

不過其中的內容她還真沒看。

誰玩一個普普通通的游戲還能關註這些格式條款?

瞳孔不禁放大,對未知的恐懼頓時令她愈發絕望, 倘使系統此刻實體化,必已被她狠狠蹂躪了一頓。

“你究竟在條款裏列了甚麽?”

總不能是類似願賭服輸的賣身契約罷。

系統卻深通人性,像看透了她此刻恐慌, 機器音此時聽起來尤其輕描淡寫:【莫慌, 不過是請您同意我們對你的心電圖進行觀察,測量出波動最大之時刻, 以便我們隨時趨利避害,防止您因為心率過高而出現生命危險,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僅僅是為了玩家的安全?”她當然不信。

【理論上來說, 您的腎上腺素飆升最快之時心率波動最大, 因此我們才得以憑借此數據,分析出您情緒最為激動的時刻。】

聽起來還有幾分科學依據。

雖然成喬並沒有因此放下警惕, 但系統既然如此信誓旦旦,眼下除了暫且相信,似乎也沒有什麽破局的辦法。

“我最後一遍信你一回。”

.

時值春日,天氣緩和得格外早,比之以往乍暖還寒時節,今年天氣也不怎麽折騰大家。

大街上行走的人們有的已脫下棉袍,換上更薄的春衣,然而有人身著蠶絲,更多的過客則穿著粗麻衣料,比之前者瞧上去便黯淡很多。

這段時間成喬還在思考除了編織竹制品這類附加價值較低的勞動,還有什麽幫助婦女的脫貧之道。

望著道上的人來人往,成喬忽然想到,古代既然用衣服材質來區分貧富貴賤,不就正反映出生產時間的長短麽?

粗麻布所耗人力少,用事短,因而生產效率高。

相反,絲帛需以蠶絲制成,而蠶絲均需精心培育,制衣時工藝也更精細,生產時間長,所以價值比粗麻布高得多。

那假使她改進養蠶技術,大力推廣桑蠶之法,不就更有助於大家脫困?

成喬越想越激動,當晚便開始制定調查計劃,研究這個地方是否適合種植桑樹,養蠶致富。

拿著地圖思考了半日,新安地處黃河之南,或可借助黃河的地利,愈發滋養桑樹的種植與成長。

但這主意不是一拍腦袋就能決定的事兒,成喬以往最鄙薄的便是志大才疏,表面牛哄哄,實則為了成就自己的豐功偉業,一味窮兵黷武,禍及當代之輩。

所以她向來秉承民主思想,深知甩下去的一滴水珠,可能就是淹沒百姓的一條河流,雖然手底下丁點大地盤,有了計劃也不會一個人拍板決定。

於是當旬的例會主題便是:此地適不適合推廣種蠶。

諸人各抒己見,無非是以往這帶地域從未興起過養蠶之風,如今貿然嘗試,恐怕缺乏經驗,對這類往往需要前人指導的農業種類不利。

持支持意見的寥寥無幾。

有沒有經驗甚麽的,成喬其實並不在乎。

“我有養蠶手冊,諸位不必擔心,到時貼近現實稍作修改即可。”

拿到手冊不過是時間問題,到時大不了上線和隊友們交換,以往的一些經驗也被她閑時寫進筆記之中,上傳至在線編輯文檔以供各位閱讀,不勞而獲總是沒有道理的。

“小外甥怎麽甚麽都有?”這個疑惑早就憋在韓非心裏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要說同樣都是有韓國血統,這小外甥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點。

這一疑問很快得到了眾人的附和:“恕我等直言,長安君年未弱冠,貌不驚人,為何能掌握如此多技藝,有如神人。”

被蓋章認定為相貌平平的成喬汗顏:“並非是我一人之功。”

在場諸位惟有甘羅一人知道她底細,連忙為她開脫:“大家有所不知,長安君曾拜師終南山一隱士高人,將諸多秘方神術傳授予他,長安君記憶超群,悉數牢記心中,如此才能得以造福一方。”

聽起來像是終南山出錢做的推廣,但看大家紛紛點頭的動作,很明顯都信了。

畢竟除了夢遇神人、誤入天家、傳道受業,此外也沒有什麽合理的解釋。

但其他人是相信了,還有一批人仍持懷疑態度。

墨家弟子好就好在非常務實,主張科學,可壞也壞在愛尋根究底,太尊重科學,當即還欲連聲追問,眼看情況不妙,成喬立刻找出恭借口逃避話題。

忽然間,門口侍衛高聲道:“報長安君,城外田間天降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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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謂的祥瑞,就是田野間出現了一株九穗的冬小麥。

在這個時期,此等植株絕對是不折不扣的嘉禾。

系統果然深谙時人心理,在靠種地吃飯的時代,這等嘉禾委實是上天賜予的吉兆,象征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更是一顆時常被天災人禍席卷的百姓們的定心丸。

意味著,日子總算是有盼頭了。

撥開伸著腦袋看熱鬧的人群,成喬靠近觀察,確信是嘉禾無疑。

“替我擬一道奏表,上報秦王。”她吩咐身旁文書小吏。

數日後,文辭極盡華美,全篇歌功頌德的奏表被八百裏加急,快馬加鞭經由驛道送至鹹陽。

結果也沒有讓成喬失望,秦王龍顏大悅,並對新安臣民大為嘉獎,賞賜絹千匹,金萬鎰。

成喬喜笑顏開地謝恩,接過諭旨與賞賜。

嘉獎甚麽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現在又添了一筆資金。

感謝秦王。

她忽然理解系統承諾“絕對不會令您失望”的含義了,看來著實是良心發現,這回真是福利回饋,難得爆了金幣。

從使臣及鹹陽眼線的口中,成喬得知,秦趙邊境又起摩擦,這回秦王決定一展雄威,禦駕親征。

還得知趙國出了個強敵,屢挫匈奴南下之意圖,就連王翦、蒙驁等一批老將亦拿他無可奈何,因而秦王勃然大怒,決心親自征討。

成喬問此人姓甚名何,答曰:“李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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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內。

瑩瑩燈燭照亮秦王的側臉,他端詳畢新安城送來的賀表,行文造句一眼便知經過雕琢,用詞豐美,查閱過成喬的功課多年,嬴政早將她腹中墨水摸透。

此人雖頭腦發達,見解新奇,但文學底蘊淺薄,此文絕對不是出自她的手筆。

不過這賀表中的內容,倒是有趣。

如今大秦東出勢頭正猛,奈何遭遇強敵,且六國猶有一大批誓死報國的忠義之士,一時半會兒啃不下這般多硬骨頭。

有了代表吉兆的嘉禾,恰能用作受命於天的象征。

秦王如此想著,將隨著賀表不遠千裏送來的嘉禾自袋中取出,一株九穗,由於采摘時間長了,穗子的邊緣的色澤已微微泛出黑色,愈發證明此物的真實性,委實做不了假。

沒有哪個雄才大略的君主看了這等吉祥之物會不心動,看來真是天佑大秦,只是為何不偏不倚,關中那麽大片千裏沃野都不見蹤影,卻剛好出現在那人的封地上?

唇畔不由彎起,秦王腦海中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大王,有何事召奴婢?”聞得秦王喚聲,趙高恭恭敬敬地俯首詢問。

“替寡人備一駕平民所用車馬,並尋常衣物,攜五六隨從即可,勿要讓沿路軍民認出。”

趙高疑惑:“大王可是欲微服私訪?”

秦王頷首。

“不知大王目的地何處?”

“新安。”

趙高不禁掀起眼簾,自地上偷眼覷了眼秦王。

“大王……不是預備親征伐趙麽?”

“疲趙之計,寡人倒要看看幾人能當真。”

“……奴婢謹受命。”終是不敢於他面前多言半字,趙高隨即應諾,起身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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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城南山腳周家村口,燭火猶然未熄。

不獨燭火仍燃,且空地上聚集有數十婦女,專心於編織手中的竹筐。

察覺出忽然多出一行人,王柳娘示意身旁一面言語一面做活的女兒噤聲,側過一道目光,望向那行新來之人。

為首者弱冠之年,鳳眸玉面,身著輕便胡服,勾勒出修長身形,王柳娘一眼便知此衣乃絲綢材質,判斷出這位氣宇不凡者定非富即貴。

且他身畔眾人雖與之同行,然皆不自覺微微曲身彎腰,與他交談時亦是視線低垂,不敢與之目光對視,王柳娘平日便擅長察言觀色,這般動作之人只會是平日卑躬屈膝慣了,因而習慣一時難以更改。

直覺告訴她,這行生面孔定剛來新安不久。

“你們為何入夜尚還勞作?”為首者忽而踱至她身旁,迫她收斂了目光,又聽他和顏悅色問,“可是長安君逼令?”

“非也,乃是妾家境貧寒,若不如此,生活則無以為繼,長安君非但不曾迫令我等,更是傳授以竹編之術,又助我等售賣以獲取銖錢。”雖不愛與生人言談,但為了替成喬正名,王柳娘仍是耐心回答。

“原來如此。”那人頷首,“那長安君可算得上是愛民好官?”

聽口吻像是上級前來磨勘官吏,王柳娘深受成喬恩惠,當然要為她多說好話,腦海中忙搜羅所有好話,回道:“這位先生有所不知,若說愛民恤民,只怕放眼整個六國,也未能有及得上長安君一人的,其人實乃天賜父母官,予我等衣食,又教我等謀生技藝,恕妾不曾讀過書,想不出還有甚麽話能形容,只怕遠在鹹陽的秦王亦不能做到如此。”

聞言,青年身旁的隨從似咳了一聲,一雙狡黠的目光自暮夜裏穿透而來。

“成……長安君評價竟能如此,看來,她是做得不錯。”青年若有所思,王柳娘卻清楚瞧見,他的唇角竟微微翹起。

回去路上,青年發覺城中道路甚是平坦,比之自鹹陽一路行來的官道,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似是經過特意的修整。

馬車在道中疾馳,毫無阻礙。

掀簾望了眼街邊商鋪民居,眼下已至戊時,而鋪行的燈火仍然亮堂,甚至沿街食肆仍然有掌櫃迎來送往,出入之人雖皆瞧著家境殷實,非一般尋常人等,青年仍對這夜裏還有商戶在經營感到驚詫。

他隨即喚過路上一賣油的攤主,吩咐身旁隨從將其剩餘菜油買下,視著他喜笑顏開地接錢打油,問道:“汝等若不願歸家,可經營至何時?”

攤主捏勺,將粘稠的油灌至隨從遞來的扁壺中,笑道:“看客官乃是外鄉人,不知此地風俗。自長安君到來後,下達一令,允我等商販可通宵經營,夜間自有公吏巡邏,不必擔憂安全。”

“通宵?”青年像聽見一個陌生詞語,面上驀地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正是,夜市仍燈火通明,亦有不少客官經過此地,若非此刻時辰晚了家中妻兒還盼著我速速歸家,我亦不舍就此離去,錯失生意。只可惜——”

“只可惜甚麽?”青年追問。

“新安人口雖眾,然終究比不得鹹陽邯鄲這等都城,否則按長安君所下達之通宵令,商戶數雖多,然來往客官更多,應當比此地更加繁華。”

原來還是被地小人稀的限制束縛了。

看來嬴成蟜說到做到,真將重商思想貫徹進了實踐。

而且看起來效果還委實不錯。青年這般想道,隨後繼續往前信步行去。

又目見道旁幾間屋舍霧氣繚繞,有人裹著麻布,從中神清氣爽踏出,途經青年身旁時,還有一股幽香傳來。

由於夜深識不清前方,那人又只顧趕路,險些迎面碰上了青年。

“大膽!”隨從下意識按住腰間佩劍,欲拔刀相隔。

青年旋即喝道:“住手。”

隨從方悻悻然松開手,向那眼見此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路人抱拳道歉:“冒犯了。”

路人皺皺眉,滿臉莫名其妙,搖首離開。

隨從不忿,朝向青年,拱手彎腰:“大王,像此等卑微小民這般無禮,大王豈能輕饒?”

秦王不置可否,步履不停,朝那一排屋舍踱去:“此地無大王,僅有一新來客商。”

隨從聞言,忍不住面面相覷,隨後邁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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