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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男孩望了眼河邊自己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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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男孩望了眼河邊自己的臉龐。

【這鍋當然得老爺子全責,白起有什麽錯?邯鄲之戰他都說了不該打,老爺子還要硬上,也怪白起不陰不陽說一句不聽臣計,今如何矣?】

【純純戰國版田豐,還好嬴稷比袁紹靠譜。連李二鳳都說乃君之過也,非臣之罪焉,嬴稷被範雎一忽悠,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他範雎職場厚黑學玩得六六的,能靠著口才從貧寒人士一路混上秦國應侯,白起哪裏玩得過他?咱兩個還是得學學範雎,想搞縱橫捭闔,頭一個是會討主子歡心留好小命一條。】

成喬正和隊友聊天聊得起勁,陡然門外跑來了個寺人,驚得她立刻關閉了腦內面板。

“公子,秦王召見。”

怎麽又召見。

她按下心內不快,理了理衣冠,二話沒說便隨著寺人走出殿外。

嬴稷卻在練兵場等她。

成喬立即換上笑容,恭謹地擡頭行禮:“成蟜見過王曾父。”

嬴稷卻像有心事,腦海裏一直回味著在鼎上看到的奇怪文字,基本上一溜煙全是對他的批判。

自從稱王之後,底下眾人對他無不是歌功頌德以吹捧為能事,這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竟敢直指他的過錯。

雖然不知是哪兩個人腦袋不嫌少,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還真批評到了他的心坎兒上。

雖說那李二鳳的名號他聞所未聞,但他猜測定然是哪位愛品評人物的不知名諸子百家。

聯想到儒家人最愛指點,當世人有什麽風吹草動必要評價兩句,這李二鳳多半是出自稷下學宮哪個儒家師傅的學生。

不過看來世上大多數人都認為此事是他的過失。

範雎雖然有推波助瀾的嫌疑,但嬴稷不愛甩鍋,若非當年範雎所言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也不可能聽信他人的只言片語。

嬴稷悵然地想著,或許這真是秦武王對他的告誡。

若兄長重生,他會對自己失望嗎?

“成蟜。”他喚了曾孫一聲。

成喬應:“孫兒在。”

嬴稷讓侍從遞給成喬一把木劍,自己也取了一把:“我大秦王孫無不需能文能武,從今日起,寡人欲訓你習練劍術,你可願意?”

這種大好機會她豈會錯過,光學文只是嘴皮子功夫,要是日後上了戰場,可是真刀實槍和人動武,容不得半點疏失。

想到這兒,她當即點頭道:“孫兒之榮幸。”

嬴稷年紀雖大,但教一個小孩子招式還是不在話下,並且教得也很用心:“奪取敵人武器之時,你可用右手打擊敵人的左手手腕,右臂在他的肘下猛烈上頂,把他的左手從武器上撞開,同時,莫忘了用腳跟去頂敵人的膝蓋。”

他耐心地給曾孫演示,手把手地握住她的細腕和臂肘,成喬依言試驗,然而顧慮嬴稷年老體衰,到底不敢使出全力,動作都收了幾分。

嬴稷看出她的心思,放下木劍,斂袖道:“成蟜怕傷了寡人?”

“回王曾父,成蟜技藝不精,恐有所疏漏。”她垂首承認,“王曾父見諒。”

聞言,他嘆口氣:“曾父老嘍,若有一日曾父走不動路躺在榻上,成蟜會來看望曾父麽?”

語氣裏裹含時不我待的失望和慨嘆。

雖然和他的親情才開啟沒多久,但成喬知道,他對自己的關心和愛護不可否認。

權術可以偽裝,然而從瞳孔中透出的真情是掩蓋不了的。都說長者總是偏愛和自己年輕時相像的小輩,成喬卻不敢這麽想,除了身份上都是庶子,其他可能毫不沾邊。

當然嬴稷的思維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裏了。

她連忙打斷嬴稷的惆悵,揚起笑臉:“王曾父怎麽能這麽想呢,成蟜願意一直陪著您,那不叫看望,叫始終承歡膝下,務必要讓王曾父一直享受天倫之樂。”

嬴稷牽唇微笑,想起眾兄弟中弓馬最嫻熟的兄長武王,不禁嘆道:“寡人幼年時常與先王比試,奈何力小爭不過,先王亦從未嘲笑,而是將所學傾囊相授。可惜他英年早逝,惜哉惜哉,若他不受小人讒言蠱惑而舉鼎,寡人也能與他常伴。”

成喬正色:“先王雖舉鼎薨逝,但魂魄仍在秦人心中。先王欲試鼎之輕重,並非世人所言一時意氣,乃向周天子宣告,我大秦亦有問鼎中原之能,其震懾之意遠超舉鼎本身。”

話音剛落,嬴稷深深望了她半晌。

這話雖幼稚,但其中氣魄,竟不像能出自一個五歲孩童之口。

莫非,秦國的氣運應在她身上了麽?

他擡眼見練兵場的不遠處,有幾個將軍世家的子弟也在練武,握槍捧刀,還有的在馬上挽弓射靶,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見這廂嬴稷親自登臨,那邊三個少年反應過來,隨即跑來行禮。

“小子拜見秦王。”他們齊刷刷彎腰跪在地上,又瞥見秦王身旁不到腰間的小公子,只是不認得是哪位,於是籠統稱呼道,“見過公子。”

成喬借著日光看去,來人無不是豐神俊朗,發紮偏髻,露出袖外的肌肉線條流暢又有力,站在面前時擋住了一大片視線。

“成蟜,這三位乃蒙恬,王離,楊端和,都是我大秦少年俊傑,未來棟梁。”嬴稷見她好奇雙眼,大袖一揮介紹。

都是將三代。雖然秦國講究以軍功獲取爵位,但世代為將的家族資源天生優厚,也更受君王青睞,本就沒有絕對的同一起跑線可言。

原來是傳聞中世子金尊玉貴的小兒子公子成蟜。三個人恍然大悟,朝她拱手彎腰。

嬴稷道:“寡人正訓練成蟜習劍,不知汝三位何人願意自告奮勇陪同練習?”

可以三個一起來麽。成喬在心裏嘀咕,感情就要從小培養,陪練嘛,當然不嫌多。

但這三人顯然不這麽想,陪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弟弟練武,雖說能得秦王關註和歡心,可他們身為名門望族,也不在乎靠走後門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也太浪費他們寶貴的時間了,再說要是不小心把王孫磕了碰了,絕對是得不償失。

蒙恬和王離私底下相互捅了捅,嬴稷老眼昏花看不見,但成喬個子矮,這個角度剛好瞧見了他們的不情願。

未免有些傷人了。

她撇了撇唇,片刻過後,唯有長相最溫文的少年站了出來,抱拳曲身:“小子楊端和,願隨小公子習武。”

好兄弟,夠義氣。

成喬感激地瞥了他一眼,低頭回道:“成蟜多謝楊公子指教。”

蒙恬同情地望著楊端和,王離亦是悄悄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自求多福罷兄弟。

有了個新陪練,成喬明顯比剛才放開很多,楊端和的耐心也出人意料地優秀,兩人配合默契,都不用嬴稷再從旁指導。

於是他幹脆立於一旁靜靜看著,腦海又忍不住陷入了出神。

那始皇……究竟是何人?

既然確信是某一位小輩,那會是自己這數十個孫子玄孫裏的哪一位?

敏銳的直覺教他從最有繼承希望的安國君和異人開始思考,安國君是指望不上了,年紀也將至花甲,都快和自己比誰命長了。

異人倒是有些希望,這人雖然是近幾年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世子,也不知使了什麽招數讓兒子立了他,不過看著很有些才能,何況他早年也在趙國為質,寄人籬下的經歷和當年在燕國的自己有幾分相像。

莫非始皇這名號就應在異人身上?

嬴稷心裏不免期待起來,若如此說,秦人一統六國,橫掃天下的夙願就能在之後的二世裏實現了?

兄長哪兄長,您的預示若能應驗,實乃我大秦之福。

真能如此,異人的兒子便是守成之君。俗語說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別天下是勞心費神打下來了,一口氣全被敗光,那可無異於給外人送了個頂級大禮包。

對繼承人的培養萬萬不可懈怠。

可是除了成蟜,他聽聞異人還有個長子流落趙國,近來秦趙交戰,這孩子的處境定然不是很好。

“成蟜?”見成喬中場休息,他喚。

她放下水囊,從石凳上站起來,朝嬴稷恭恭敬敬回道:“王曾父有何事吩咐成蟜?”

“你可是有個長兄?”

成喬不明白老爺子為何忽然提起這事兒,答他:“回王曾父,成蟜的兄長名政,目今正與嫡母身在趙國。”

嬴稷頷首:“待秦趙戰事了結,該接你兄長歸國了。”

他對流落異國的狀況感同身受,縱然與那名為政的玄孫素未謀面,但這鼎文恰巧提醒了他,他便無法再忽視。

他又道:“你統共唯獨這個同父兄長,待他回秦之時,你們理應兄友弟恭,不可有所嫌隙。”

“是。”成喬答應得很爽快。

.

邯鄲。

郊外的一間屋舍裏,室內擺設簡單樸素,卻被收拾得幹凈整潔,幾只雞鴨正沿著墻角啄食著飼料,時不時發出滿足的鳴叫。

榻上躺著一個瘦弱的美麗少婦,雖微染病恙,卻不改顏容的清秀。

與她五官相仿的男孩端碗踱進房門,輕聲道:“阿娘,藥熬好了。”

女子從他的手裏接過碗,卻不急於飲下,瞳眸盯著面前的男孩,含了幾寸水泊:“秦軍……是不是又與我們交戰了?”

男孩搖頭:“阿娘是從哪裏聽來?秦趙兩國相安無事,不曾開戰。”

心知是兒子懂事寬慰自己,女子嘆口氣,端起藥湯仰頭一飲而盡,重又閉目睡去。

男孩把碗洗凈,跪坐回河岸邊的竹席上,就著塊石板開始學習寫字。

他買不起有錢人家用的竹簡和絲帛,便只能用一塊平整的石板和樹枝練習,並且寫的還是秦國的文字,與隔壁鄰舍都在使用的趙字格格不入。

他生來是秦國的子孫。

男孩堅信。

可是今天,這石板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異象。

它居然自己會寫字。

【今天老爺子提了要接嬴政回家。】

【見了他快跟我說說始皇長啥樣,都說他媽媽是大美女,異人又是王孫公子,始皇肯定也是帥哥。】

【不是哥們,你對嬴政的外貌這麽感興趣?】

【誰不好奇?你不想看看?】

男孩頓時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蹲下身,望了望身旁河裏自己的臉龐,再次難以置信地看了眼石板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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