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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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小南峰來了位長老,那長老看起來年紀輕輕,看上去比顧華大不了多少,兩人正站在南竹苑門口說話。

那人:“晚晚她最近如何了?”

顧華苦笑:“還是不肯吃東西,我日□□她喝藥,又餵了丹藥,氣色比之前好了點,不過那些丹藥她也不願意吃,我怕她虛不受補,所以餵的也不多。”

“唉,她現在是凡胎□□,又無法修行,成日靠丹藥吊著也不是辦法,終歸還是要吃點東西。”

顧華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我原想著她這般恨我們,靠著這點恨意說不定會有什麽求生之意,可是最近晚晚成日昏睡,要麽就是發呆,對著我連些許的情緒起伏都沒有了。”

“我最近煉了些延年益壽的藥液,你餵給她喝,我還加了些解憂的藥草,但願有效果。”

“多謝正卿長老。只是晚晚她的身體對各類藥草已有抗性,也不知道這解憂之物能不能有效。”

正卿遲疑一會:“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顧華搖頭:“她怕是不願見你……也最好別見,上次和你見面之後晚晚歇斯底裏了一整天,她的身體最近虧空得愈加厲害,再這樣下去我怕她做什麽傻事。”

“結界內對靈力波動相當敏感,就算她用得了靈力我們也會立刻發現,而且院裏不是什麽能傷人的東西都換掉了麽?”

“呵,一個人想死,多的是辦法,防不勝防。”

正卿嘆氣:“晚晚自幼拜入我門下,我只有她這一個弟子,如兄如父地將她撫養成人,沒想到我們師徒倆最後鬧得竟是這般下場。”

顧華聞言有點生氣:“正卿,少說這些場面話。說到底,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你而起嗎?若當初你能護她一二,她何至於此?!”

“正是因我而起,才想因我而終,若是我的死能平了她的怨氣,我立刻就去自我了結!可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太晚了……”

顧華目光淬毒:“若不是你們執意要殺了……你當時為什麽不攔著潯劍?!”

“攔?我怎麽攔?我拿什麽攔?他手段強硬,加上飛升在即天之傲才,想做的事情誰能攔得了他?你怪我不攔潯劍,為何不怪怪你自己,當時為何大意讓晚晚跑了出來?如果晚晚沒有親眼目睹,我們大可騙她一輩子!”

顧華熄了火,喃喃道:“我也是沒有料到……”

兩人陷入了悲傷的沈默當中,暗處的逢湛見兩人都沒有話說,主動現身:“長老,顧師兄。”

正卿收起悲傷的神色,笑道:“你就是新來照顧晚晚的弟子?”

顧華:“長老,晚晚還是由我親自照顧。”

正卿皺了皺眉,說:“如果晚晚沒有激烈的反應,讓新弟子幫著照顧一二吧,你舊傷未愈,天天守著晚晚不療傷,只會久病成疾,你也不想到時候我再多找一個人照顧你吧?”

顧華妥協:“好吧。藍塵,既然長老這樣說了,你便過來洗掃,照看院子的花草吧。”

逢湛應了聲是,心裏卻道幻象裏的一草一木都是假的,拿熱水澆也永遠都是那副郁郁蔥蔥的模樣,還需要悉心照料麽?

等兩人離開,逢湛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周圍氣壓極低,他的臉像是慢慢被寒冰覆蓋。他回到自己的屋裏,沈重的威壓讓桌案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回想起顧華和正卿的每一句話,他推測出了小師姐的境遇。

什麽一見鐘情!

什麽寵愛有加!

南竹苑分明就是一座牢籠!

他們造了一座牢籠,造了一個永恒的幻象,無視她的意願,消磨她的意志,將她永遠地囚禁,連求死的權利都要剝奪!

而那些劊子手們,一個成了獄卒,一個成了獄醫,他們口中的潯劍,又在其中擔任了什麽角色?是判官?還是行刑人?

逢湛將之前寫了名字的紙揉成一團,露在外面是他圈起來的妖女二字。

靈臺震蕩,逢湛的心魔已消,理應不會再遇到魔障,可是此時逢湛卻似乎聽到心魔久違的聲音:“殺了他們。”

威壓瞬間瓦解,逢湛看著紙團上大大的妖女二字,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他重新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將幾個名稱統統寫下來,同樣的,他在妖女上圈了一個圈,但這次多了個無名之人。

顧華說潯劍殺了人,還被目睹,那這個人是誰?是一個,還是兩個?

逢湛隱隱覺得,自己經歷的這個玄境,會遠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漫長。

——

星光燦爛,夜幕下的篝火格外耀眼明亮,這是成子川在玄境內已經度過了整整一個月,在他人的記憶當中,唯有記憶的主人能看見他,他就像依附於記憶主人的一縷魂魄,默默地陪記憶主人重覆當年的經歷。

說實話,這一個月以來過得並不枯燥乏味,當然也沒有跌宕起伏。

成子川浮在半空,眺望不遠處被柵欄和法陣圍起來的小院子,周圍有凡城的士兵和些許修士巡邏,他們既在阻攔想靠近那座小院的人,同時又在提防院子裏的人。

幾個小孩怯生生地趴在門邊往外看,似乎好奇院子外生火燒烤的大人們,有個巡邏的士兵見了,惡狠狠地讓他們回房間裏去,但是小孩子沒過一會又興沖沖地露出半顆腦袋往外滴溜溜地看。

可是詭異的是小孩打在墻上的影子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為人。

他們有的頭上長了一個犄角,有的屁股多了條尾巴,還有的眼睛變成了獸瞳,與另外一只眼睛一大一小,一人一鬼,好不怪哉。

但小孩們都很自覺地用破舊的布條將自己異變的部位擋住,但有些已經擋不住了,流著惡臭液體的鱗片已經爬滿全身,小孩不得不將自己全身都包裹得密不透風,唯一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猩紅,他也說不了話,從喉嚨裏吐出來的聲音比起人來說更像某種妖獸的嘶吼。士兵對他比對其他小孩更要兇狠,只要他敢踏出院子一步,就會有鋒利的劍矛逼迫他回去。

所幸小孩子們互相都不嫌棄,大家抱作一團,院子裏有兩個火堆,但他們更願意抱著長毛的小孩一起取暖,相互慰藉。

成子川第一次看他們就知道自己來到了修行界曾經一段灰暗歷史。

多年前妖族作亂,妖術橫行,曾有一妖毒現世,中毒者會慢慢妖化,逐漸失去人性,最終會變得與低階妖獸無異,傷害親友,吞食同類。修行界被這妖毒打得措手不及,所幸修士體質非同尋常,妖化的速度可減緩,但是凡城的人卻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從中毒,到發病,再到完全妖化,長則一月,短則數日。

為了不讓妖毒傳染,凡城進行了大規模的燒殺,有些人只是剛剛中毒,但忌憚於妖毒,最終還是被投入火中。修行界後有施以援手,但妖毒威力奇大,暫時無解,修士們唯有將中毒者集中一起,用藥緩解妖化,可是收效甚微,待中毒者完全妖化,修士當場擊殺,以免他發狂。

可是凡城多有老幼病殘者中毒,小孩居多,往往孩子被捉走的時候,不死心的父母會跟著一起到集中地祈求,祈求修士帶來的藥有效,但他們期冀的目光往往都會暗淡下去,苦苦支撐數日,換來的是自己的骨肉變成妖獸然後被當場擊殺。於是凡城就生出一股決絕之風——與其讓自己的親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如自己親自了結他!

所以一部分中毒者是死在自己最親近之人手中。

這是一段相當黑暗的歷史,妖毒橫行,危害蒼生,後有醫聖親自試毒,研制解藥,方解此危。

成子川默默註視,他來到的時間不晚,妖毒才剛剛禍亂到凡城,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事情才會愈發變得黑暗,而那救世的醫聖,還未聞名,尚且不知在哪翻醫書呢!

“這不行,換成黛石三兩……”

成子川垂頭,盈盈篝火將白鳳遙年輕的面龐映得通紅。

成子川剛來到時,白鳳遙還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勁,百花門派他來這裏協助,他就真的在這待了數月,每每遇到想要將中毒者就地處理的人就上前阻攔,甚至不惜和當地的凡城和其他修士杠上也要保住那些中毒的人,然後全心全意鋪在解毒上,還給大家做了保證,一定會在中毒者毒發前將他們治好。

這實在是有些說大話了,但是成子川還挺喜歡這個時期的白鳳遙,大膽、肆意,鬥志昂揚又充滿希望,只是後來每天都在死人,眼見這批病患,原有七十老人,一百幼兒,現在只剩下十個幼兒了,過幾天還會有下一批中毒的病患送來此地,而規定在新的一批病患到來之前,上批病患必須全部處理完畢。

故而為了救院子裏的幾個孩童,白鳳遙不眠不休,一頭紮進研究當中,僅僅只過了一個月,他便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眼窩深深凹陷,眼底烏青,面上焦慮得很,和成子川第一次看見的翩翩少年相去甚遠。

白鳳遙已經三天沒合眼了,縱然修者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要強,但也沒有強到這個地步,成子川見他咬著筆桿沈思,模樣令人揪心,但他又做不了什麽。一開始他出現時白鳳遙還以為自己中了什麽毒導致出幻覺了,到現在他埋頭苦幹,早已經忘卻了自己的這個“幻象”存在,成子川知道玄境之事無法更改,便收了交流的心思在一邊默默跟著白鳳遙。

“師兄,你已經很久沒休息了,歇一會吧。”白鳳遙的師弟溫光走近。

“不行,時間緊迫,我得盡快想些法子延緩他們妖化的速度,就算不能治愈,阻止毒素蔓延也是好的……”

話未完,遠處突然傳出一聲巨響,伴隨著尖叫的聲音:“快來!妖獸傷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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