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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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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古有記載,修行界東域有一只進不出的世外之地,靈力充沛,乃天選之地,稱濮靈。

後有食七情六欲而成的妖獸——禍蛇橫空而出。禍蛇無實體,以黑色濁氣而成,胃如無底洞,好食所見之物,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為守衛天地,修行界集十方大能,聯手將其鎮壓,封印入濮靈的靈力泉眼,再選一擅結印之族鎮守,號百裏。此後,百裏一族鎮守於濮靈,其子孫後代需以鎮守禍蛇為終身之責,不得輕易外出。

年邁的老夫子扶著白花花的胡子,瞇著眼睛將卷軸上泛白的條文規定逐字逐句念出,聲音緩慢溫和,成子川瞟了眼捧著卷軸的學生手下還有長長的一大截,老夫子身後還垂頭站著幾個捧著半身高厚度的卷軸,頓感頭大。

頭一回來濮靈做客的,不管身份高低,都必須將濮靈的百裏族規從頭到尾聽一遍,這次許是因為逢湛來訪,連往日裏都在閉關的百裏族家主——百裏含玉都出來陪同了。

百裏含玉看起來不過三十,眉目間皆是身居要職的淩厲,只是那樣隨意坐著,卻讓人感到十分的威壓。成子川聽說百裏一族鎮守禍蛇封印,靠得主要是家主的血脈傳承的和禍蛇天生相克的威壓,因此百裏嫡系生來氣場淩厲,家主更甚。

坐在百裏含玉下首的是百裏的少家主,也就是百裏含玉之子,百裏清,看起來似乎不大高興,愁眉苦臉的,還時不時朝他娘親的方向看。

逢湛坐在貴賓之位,時不時嘗一口杯中百零花茶。

濮靈隱世多年,許多事情從古到今都沒有隨外面世界變化,就好比這百零花茶,遠古時候靈力濃郁,百零花只是隨處可見的小花,到了禍蛇封印的時候,百零花從無名小花變成了修補靈力的草藥,現如今,百零花已經成了千金難求的妙藥。

天底下,也就濮靈能有這樣的闊氣拿百零花泡茶。

成子川自是珍惜,小口小口地抿著,一邊消化百零花的靈力,他瞥眼看見碎瓊只是端著茶,蔥白的手指將杯沿摩揣了一遍又一遍,楞是等到茶涼了也沒喝上一口。

“怎麽不喝?”成子川小聲詢問。

碎瓊放下茶盞,道:“太甜了。”

成子川無聲地砸吧砸吧嘴裏的茶,附和道:“好像有點……”

見他格外歡喜,碎瓊便將手裏的茶遞給他,成子川連忙道謝。

碎瓊是第一次入濮靈,自然要和成子川坐在一起聽夫子講家規,兩人坐的也不遠,但也不太敢放肆,因此剛才兩人說悄悄話的時候身體自然而然地靠到一塊去,從高位的角度看到倒是親密無間。

“仙君。”

逢湛收回目光,看向百裏含玉。

百裏含玉臉上揚起一貫的笑容:“仙君今年來得比往年早,可是有什麽異況?”

逢湛揖手道:“並無其他異況,只是恰巧遇上宗門裏的弟子出來歷練,捎帶一程。另外,”他掃了眼下座聽得打哈欠的碎瓊,“故友身患重疾,想借貴地調息醫治一番。”

百裏含玉有些驚訝:“那位姑娘面色紅潤,不像身患重病的樣子。”

逢湛只是禮貌笑了笑,並不回應,百裏含玉繼續道:“仙君多次協助我等修覆禍蛇的封印法陣,不過是休養,我等自當竭盡全力醫治。”

“不必,我自有安排。”

百裏含玉楞住,往年逢湛都是只身前來,今年格外不同,一來來倆,其中一個好像和他有什麽牽扯。不過八卦不利於維持形象,百裏含玉輕咳一聲,道:“若是仙君有什麽需要的,可盡與我說,我定當竭力。”

逢湛道:“不敢叨擾,我只需一處僻靜的院子與故友同住,方便調養,至於我那師侄……不若放入貴族學堂,與眾弟子一道學習。”

百裏一族的學堂專供精英弟子學習,為了保證有充足的實力守護封印,弟子們每天天沒亮就得起床練習結印之術,通俗的講就是打架,然後辰時鼻青臉腫地聽老夫子講課,午飯過後就是兩兩為隊和夫子們對戰,這一過程俗稱被夫子碾壓。晚飯過後才是藥浴療傷,有的時候老夫子還會突發檢查眾弟子的功課,功課不過關要被其他夫子架走“訓練”。

簡而言之,百裏族的精英弟子,每一天都是在打架、受傷、療傷中度過。

百裏清雖然在學堂還過得去,但聽到底下那個笑得陽光燦爛的少年要被丟進他們的學堂,忍不住在心裏為他默默點上一根蠟燭。

殿裏點了香,淡淡的,混合老夫子的聲音,在場的人都有點昏昏欲睡,等到日落西山了,老夫子才慢慢合上卷軸,接過弟子遞過來的水。

老夫子從清早講到日落才喝一口水,真乃神人也。

家規講完了,成子川和碎瓊都覺得耳朵要生繭,真不愧是千年大家,規矩多如牛毛。

百裏含玉端莊地站起來,可能是腿坐麻了,動作有點不太順暢,但是臉上還是雲淡風輕的,和在場的人客氣一番之後準備離開,路過百裏清的時候,看見對方正睡得十分香甜,查覺她看過來連忙打了個激靈醒過來,只是眼神困倦,臉頰上還有紅紅的印子。

百裏含玉的氣上來了。

“若是無事,就多去看看你的舅舅,別一天天的游手好閑,這個月的功課做不好,夫子都罰了你幾回了?”

百裏清的頭耷拉下來,手在桌底下絞著,好不委屈。

見他這樣,百裏含玉眼不看為凈,甩袖離去。

碎瓊望著她的背影,疑惑看向成子川:“舅舅?”

成子川耐心科普:“百裏家主承襲上任家主之位,上任家主名為百裏長青,人稱長青君,極擅結印,多年前禍蛇封印突然松動,各大宗門反應不及,全憑長青君一己之力鎮壓禍蛇。但據說此戰過於兇殘,長青君身負重傷,自此纏綿病榻,不得已才讓妹妹繼任家主。”

碎瓊若有所思。

“怎麽,好奇?”逢湛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碎瓊側頭看去,看到對方過於明亮的眼睛,逢湛:“去探望探望,說不定認識呢?”

“碎瓊姑娘不是沒來過濮靈嗎,怎麽會認識長青君呢?” 成子川把疑惑說出來,被逢湛的目光輕輕一掃,登時不敢說話,碎瓊幹笑,學著百裏含玉客套道:“仙君說笑了。”

夜晚,成子川一臉茫然地被百裏清忽悠去學堂,碎瓊看見百裏清一臉悲傷的模樣,驚奇地問逢湛:“你什麽時候把子川給賣了?”

逢湛反駁:“是鍛煉。”

碎瓊:“他一個劍修,去跟一群結印的打架,那跟被群毆有什麽區別?”

逢湛:……

逢湛很快找到了好借口:“那是為他好。”

碎瓊:……

鬼的為他好。

被賣了還不知道的成子川傻兮兮地還在跟兩個人告別,碎瓊有點可憐他,跟他揮別:“好走不送,要是不小心被打死了,可千萬記得來找你家師叔尋仇!”

只聽到前半句的成子川:??

成子川走了,逢湛就領著碎瓊去安排好的扶風院。

他來濮靈這麽多次,路線已經熟記於心,走起來跟在自家後花園裏逛一樣。一路上,碎瓊看到路邊栽了很多花。

那些花並非出自修行界,也不是凡城的花。

而是出乎意料地,妖域的花。

妖域和修行界、凡城割裂,裏面別說人了,就連花花草草都不一樣。妖域裏的花草都是其他地方所沒有的,且都十分有個性,每一株都被妖域獨特的環境培育得極其富有生命力。比如說一株草,它有時候可以是一株普普通通的草,有時候也可以是偷襲抽你一耳光的草。妖域的花草大抵都是這種性格,對所有路過的生物都不太友好,妖域還出過牛妖掉進草堆裏被草打哭的笑話。

但是離開了妖域,栽種在靈力充裕的濮靈,妖花變得和普通的花一樣溫順漂亮。濮靈四季常春,滋養得妖花美艷異常,在極致的張揚美艷中卻又被養出一種古怪的聖潔感。

碎瓊看著感覺就像在逼娼為良,說不出來的別扭。

“濮靈怎麽會栽種妖域的花?”

逢湛:“長青君喜歡。”

碎瓊疑惑:“他又不能出去,怎麽會喜歡上妖域的花?”

逢湛停下腳步,聲音低沈,聽不出思緒:“聽聞,長青君多年前在外界救回了一只花妖。”

碎瓊看過去。

“想聽下去嗎?”逢湛像是預料一樣,制止了碎瓊想要將花卉攔腰折斷的動作。

被發現的碎瓊毫無罪惡感,索性把手一甩,裝作無事發生:“不聽不聽,這故事開頭跟結局是悲劇的話本裏的開頭一模一樣,聽多了膩煩,還想騙我的眼淚、浪費我的感情。”

逢湛不說話。

另一邊,幽靜的屋子裏蕩著濃郁的藥味,重重白紗內隱約可見床上人微弱的呼吸起伏,窗邊掛著一副畫,畫上女子一襲藍白相間的留仙裙,笑顏如花。

百裏含玉有點擔憂:“兄長,逢湛這次來得突然,我怕他會發現什麽。”

“……”

床上的人沒有說話,百裏含玉習慣了百裏長青的沈默,不以為意:“不過他帶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師侄,而另一位姑娘……我看不大清。”

“……”

百裏含玉嘆了口氣:“但願他只是帶人過來療傷的。”說完,神色一凝:“可若是別有所圖……”

白紗內突然傳出玉碗碎裂的聲音,百裏含玉心裏一顫,垂眸道:“兄長放心,我知道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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