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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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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四)

開進城中心只剩不到三格電了。

這一路風吹得臉都麻了,但吹得很爽。比起關在房間裏出不來,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簡直太美好了。

被臺風洗劫過的城市一團亂麻,但仍維持著基本的秩序。一眼望去,街道上全是倒下的樹和錯落的行人,臺風一過,一個個都宅不住了。街道兩旁的店鋪關了一大半,有的沒關門,是因為門碎成了玻璃塊。

為數不多的開門營業的商鋪門口都擠滿了人,連酒店門口都排起了長龍。人山人海,淒涼也熱鬧。

歐梓瑩一家家店問過去,好幾家都說斷貨了,沒東西了,讓他們不用再排隊。烏龜似的騎了十多分鐘,才好不容易在街縫裏找到一家亮著燈的小便利店。

便利店的貨架早已被洗劫一空,是前所未有的幹凈。店面真的很小,他們五人一進去,就把靠窗的座位占滿了。再來幾個人,店裏就擠不下了。

老板把剩下的關東煮都賣給了他們。她說這都是臺風前剩下的食材,再放兩天就壞掉了,趁臺風過去,趕快把東西都煮了。她原本打算如果沒人吃,就自己吃了,再分些給鄰居朋友。

好心的老板還給他們熱了漢堡,做了簡單的水果茶。

“真的只剩這些了。”

許竹願感動得眼淚汪汪,她大喊一聲“我吃夠幹面包和純牛奶了”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越北輕拍她的後背,無奈地笑著提醒道:“你慢點,我們都不跟你搶。”

“嗚嗚嗚……”許竹願大口嚼著漢堡,含含糊糊地說:“太好吃了!終於吃上一口熱乎的了……我現在吃什麽都是山珍海味!”

他們四人在吃,季思問在門外接電話。

虞溫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著季思問。

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挺拔的背影。

到城中心就有信號了。季思問被困在臺風這些日子,漏接了很多消息,現在是回不完的電話。

這些天季思問太悠閑了,悠閑到虞溫都快忘了他是個總裁,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

電視劇裏霸總是份非常清閑的職業,每天的任務是跟女主談戀愛,工作都交給秘書去做。實際中的總裁很多事都得親力親為,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出不完的差,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虞溫住在季家的時候,經常見不到季明禮,還不如新聞上常見。

季思問離開季家這麽久,陳心慈和季明禮應該會很擔心吧?如果他沒提前打招呼,陳心慈一定心急如焚。

虞溫直覺這裏面有個電話是來自季家的。

但季思問的表情變化不大,看不出是在跟誰通話。

越北都吃完出去了,他的電話還沒打完。

“啊!”

許竹願忽然發出一聲夾雜著疑惑的驚訝。

歐梓瑩跟她坐在一起,側過身問:“怎麽了?”

許竹願放下手裏的竹簽,有些奇怪地說:“越北不是去找充電樁了嗎?為什麽突然給我發了長語音?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歐梓瑩聞言緊張起來:“你快看看他說什麽了!”

虞溫聽見她們的對話,也將身體傾了過去,探頭去看。

兩人面色嚴肅地低頭盯著許竹願的手機看。

許竹願將語音轉成文字,卻識別出一段歌詞。

“什麽意思?”她百思不得其解。

“這歌詞好眼熟啊。”歐梓瑩也萬分疑惑。

虞溫看不見屏幕上的文字,耐不住好奇心,建議說:“你把語音外放聽一聽。”

許竹願便猛按音量鍵,將聲音調大,然後點開了這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愛你,不是因為你的美而已……我越來越愛你,每個眼神觸動我的心……”

三人皆是一怔。

越北的清唱還在播放,聲音大到老板都循聲望了過來。

她跟虞溫對視上,笑問:“誰唱歌這麽好聽啊?”

平時最活躍最積極的許竹願呆住了,腦子像生了銹轉不動了。

季思問推門而入,一邊將手機放進外套口袋一邊走向她們,目露困惑地問:“你們集體榮譽感這麽強?越北人不在但歌聲要在?”

他在虞溫身側坐下,“你們什麽時候偷偷把他唱歌錄下來了。”

虞溫納悶搖頭:“沒人錄,是他發給了許竹願……”

嗯?

在此刻,眾人腦電波仿佛通了。

歐梓瑩睜大了雙眼,輕拍許竹願的手臂,“你快看看他是什麽時候發給你的!”

許竹願摁亮熄滅的屏幕,看了眼說:“……就,剛剛啊,兩分鐘前。”

兩人都露出茫然的神色。

季思問最先反應過來:“他給你發消息的時候網絡信號不穩定,可能現在才發出來,這個時間顯示很正常。”

“天。”

“哇哦……”

“啊?”

三個人三種不同的反應。

歐梓瑩一開始的震驚很快轉為激動,虞溫八卦地眨了眨眼,眼睛彎了起來。只有許竹願像個熟透的紅番茄,楞楞的說不出話來。

虞溫忍不住笑道:“所以越北覺得你是‘最適合談戀愛的對象’。”

季思問:“沒想到啊,這算近水樓臺先得月嗎?”

許竹願被他們一打趣,臉更紅了。她本來就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大大咧咧大大方方,沒談過戀愛也沒收到過表白,越北這猝不及防的浪漫一下子擊中了她,讓她措手不及,頓時有些無所適從。

她明明是吃瓜的人,誰能料到越北把瓜分了她一半呀!

“你快回覆他!”歐梓瑩攬住她的肩膀,“你想好怎麽回覆了嗎?”

“這,這……”

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虞溫坐在椅子上,季思問站在她身後,這個位置正合適,不會碰到許竹願和歐梓瑩,太逾矩。這樣的動作讓虞溫像窩在他懷裏。

許竹願憋了半天,最後發了一句:你確定沒發錯人嗎?

此話一出,三聲嘆息緊隨而來。

“你們嘆什麽氣啊!”

“竹子!你也太直女了吧!”歐梓瑩揶揄她。

“哎呀!我問清楚嘛……”

“好了好了,不盯著你看了,免得你更緊張了。你們聊,有什麽新進展了跟我們分享一下,別把我們落下了。”

“能、能有什麽!”許竹願紅著臉錘了一下她的大腿,“他可能列表只有我一個單身的異性,才發給我了呢?你們別想太、太多了!”

“你說這話你信麽?”

“我——”

鬧了一會,便放過她了。

虞溫將關東煮遞給季思問:“留給你的,快吃吧,待會就涼了。”

季思問看見她低頭從相機包裏拿出了相機,便問:“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虞溫擡眼看他。這正合她意。但她沒想過要跟季思問一起。他今天一點東西都還沒吃。

“一起吧。”

季思問改成了肯定句。

於是虞溫和他一起出了門。

“我發現我很多事都瞞不住你啊。”

“因為我了解你。”季思問說,“正如你了解我。”

虞溫笑了:“誰說我了解你了?我可沒有。誰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又不說。”

“那也不會有比你更了解我的異性。”季思問道。

虞溫雖然驚訝於他的直白,但認同這個說法,她點點頭道:“你說得對。”

季思問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眼尾也帶上了一點笑意。

在臺風席卷過的街頭散步,虞溫是頭一回。分手如此平靜地跟季思問走在一起,也是頭一回。

“越北人怎麽樣啊。”

“你不是跟他相處了幾天嗎。”

“那我也不能把他了解透了吧。”虞溫說,“就像那種萍水相逢的朋友,我連他年紀多大都不清楚。”

季思問吃東西很斯文,食不言寢不語,他咽下嘴裏的東西之後才說話。

“你不清楚不代表許竹願不清楚。我看那條語音上面是滿滿的聊天記錄,她跟越北聊了不少。”

虞溫眼底浮現一絲訝異:“真的呀?那他們豈不是早就暗送秋波暗度陳倉了?”

季思問將沾滿番茄醬的魚豆腐遞到虞溫嘴邊,“越北看著吊兒郎當不務正業,人還是很靠譜的。你看他暗戀一個人那麽久,說明還挺長情,不是花心的人。都是成年人了,不用太操心。兩個沒談過戀愛的湊一起,挺般配。”

虞溫沒拒絕他的“投餵”,因為她不吃,季思問也不會吃的,老板加的番茄醬太多了。

救援人員開始工作了,崩塌的世界正在重建。

太陽緩慢撥開東方的雲霧,大風撤去後的城市顯得尤為寧靜。他們的心情也像海面一樣平和。

像極了電影的結局。

朦朧的日光籠罩在他們身上,給涼薄的空氣添了一絲暖意。

這會是她跟季思問的結局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就被季思問用簽子插過來的西藍花打斷了。

虞溫:“……”

季思問:“不吃嗎?”

虞溫:“……吃!”

虞溫就著他的手咬下西藍花,西藍花泡在汁水裏味道很濃,在唇舌間炸開。她一邊咀嚼一邊默默地想,季思問到底討厭西藍花什麽?

季思問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看見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很是可愛。

他低下頭在大杯子裏挑挑翻翻,心想:為什麽沒有西藍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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