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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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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十二)

旅游回來後就是過年。

好幾次出門丁春樺都問她是去找誰,虞溫都不動聲色把話題避了過去。虞溫盡量避免騙她,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隱瞞也算欺騙。她沒想過瞞丁春樺一輩子,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暴露。

那天是除夕。

也是她和季思問在一起的第一個月紀念日。

季思問聞言笑了一聲:“別人都是周年慶,我們這才一個月。”

虞溫說:“隨時可以慶祝。每個日子都值得紀念。為什麽要按別人的規則辦事?”

不過因為是除夕,兩家都很忙,抽不出見面的時間,只能一大早起來打了個視頻。如果這個時候跑出去,丁春樺一定會起疑。她本來就敏感,現在更是疑神疑鬼的。臨近過年,虞溫也想在家多陪陪她,不想讓她一個人。

虞家的對聯一直是虞步城親手寫的,他寫得一手漂亮的手法,剛上任那會深受領導們的喜歡和讚賞。

但今年虞步城不在了。虞溫沒在丁春樺面前提對聯的事,前幾天她和季思問一起去挑了新春聯,除夕一早就跟家裏的阿姨一起把對聯貼上了。丁春樺醒來看到,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沒說什麽。

虞溫註意到丁春樺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過年這樣重要的日子,以前他們三人總是在一起。虞溫總是要跟著虞步城和丁春樺去串門,去參加各種聚會,去見親朋好友,去結交年齡相仿的千金少爺。因為虞家跟季家關系很好,每年兩家都會互相串門。季思問和季思忠這個時候一般在親戚家,季思義出現的概率比較大。虞溫見過季家許多親戚,但都叫不上名,其中或許有季雅雅,只是她忘記了。

但今年這個“習俗”是不可能延續下去了。

“季”字已經變成了禁語,虞溫和丁春樺都不想在對方面前提起。

吃過團圓飯,虞溫接到了季思問的電話,他在電話裏祝她新年快樂。

虞溫在房間裏跟他膩歪了一會,快要掛電話時,她才發覺不對。

“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

季家人丁興旺,每年過年都人聲鼎沸,門庭若市。季思問剛才發來的圖片裏,他們在家擺了兩大桌,桌上擺滿豐富的菜肴,桌邊坐滿了人,比虞溫住在他家時更誇張。虞步城不是本地人,丁春樺跟家裏人關系不好,這樣的熱鬧是虞溫家裏從未有過的。

“我出來了。”季思問聲音裏帶著笑,“剛到你家小區門口。”

虞溫一楞,霍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季思問叮囑道:“慢點,不著急。外面很冷,記得多穿衣服,下了小雨,要帶傘。”

汐城年前的天氣總是不太好,突然降溫,下起小雨。雖然不如夏雨洶湧,但地面濕漉漉的,氣候變得潮濕,讓人很不舒坦,出行都不方便。

虞溫裹上圍巾,穿上長靴,離開時取走了玄關處的一把長柄傘。丁春樺在客廳跟小姨打電話,虞溫路過她側目看了她一眼。

“你去哪裏?”

“朋友找我,我拿點東西給他。”

丁春樺看起來沒有起疑,又將頭轉了回去。

虞溫飛快出門,心底浮上按捺不住的喜悅。她一只手撐傘,一只手拎著給季思問的年貨大禮包,還沒走出小區,目光就已經遠遠地飄了出去。

她沒想過季思問會來。

季思問也給虞溫準備了禮物,是一條紅寶石項鏈。虞溫皮膚很白,紅色很襯她。適逢過年,紅色也很應景。

兩人一見面就抱在了一起。雨傘掉落在地,季思問背靠著車門,緊緊攬著虞溫的腰把人往身前壓,虞溫的口紅沾到了他的嘴唇上,兩人交換了今年的最後一個吻。

算來算去,他們快一個星期沒見面了,如果今天不見,下次見就得是年後了。

“你突然離開,家裏人沒意見嗎?”虞溫知道陳心慈是很註重禮節的人。

“沒看到我家那陣仗嗎?就算點名都得點半天。”季思問看著虞溫的眼睛,勾了勾唇,“我悄悄溜出來的,零點之前回去就行。”

“聽起來跟灰姑娘一樣。”虞溫一邊笑一邊用指腹幫他擦掉嘴角蹭上的口紅,“你今天來見我,我很高興。我也是偷偷出來的,不能陪你太久。我離開太久,我媽會耐不住寂寞,會嚷嚷著找人……”

季思問溫和的笑凝滯在嘴角。

“你沒告訴丁阿姨嗎?”季思問一停頓,“那她怎麽來了?”

虞溫渾身一僵。

季思問松開了她的腰,虞溫陡然回頭,果真見到了丁春樺。

她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路燈的光將雨霧和她臉上的愕然照得一清二楚。

虞溫條件反射想把季思問塞進車裏。

或許丁春樺沒有認出來呢?如果他馬上開車離開,丁春樺是不是不會發現?少有的心虛占據了她的腦海。

但理智讓虞溫沒有這麽做。

她從來不做逃兵。

她轉過身,看著丁春樺步步走近,迅速擋在了季思問面前,反手抓住了他垂在身前的手。

季思問感覺她的緊繃,用另一只手包住了她的手。

他不知道虞溫在擔心什麽。但看虞溫和丁春樺的反應,虞溫一定沒將談戀愛的事情告訴丁春樺。

“阿姨……”他想往前邁一步,跟丁春樺打聲招呼,卻被虞溫用身體死死攔住。

丁春樺走到他們面前站定,寒風凍得她兩頰發紅,她裹緊了身上的乳白色坎肩。

“你們在談戀愛?”

“是。”虞溫搶在季思問之前快速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丁春樺的眼神像兩枚釘子,盯住了季思問,將季思問釘在原地,又似乎要將他盯穿。

“我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虞溫抓著季思問的手,力氣大到把自己都抓疼了。

季思問聽不出丁春樺語調的變化,但她再熟悉不過。

——她分明已經認出了季思問。

季思問皺起眉頭。此時他的心思應該都在應付長輩上,但他察覺虞溫的急張拘諸,他無法忽視,註意力也就偏移了。

丁春樺問完這句話,過了好幾秒,他才有些心不在焉笑了笑,回應道:“丁阿姨,好久不見。我是季思問,我們之前見過的,我父親……”

丁春樺盯著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被烈火點燃的幹柴,季思問驀地止了聲。

“季?呵,季思問。”丁春樺冷笑,“季思問,真沒想到,竟然是季思問。”

“虞溫,你真是讓我吃驚啊。”

丁春樺的手和嘴唇都在發抖,季思問伸出手想扶住她,被她大力拍開,啪的一聲尤其響亮,季思問的手背瞬間紅了。

虞溫有點著急地抓過他的手,轉而看向丁春樺:“你的態度能不能別這麽惡劣?他只是想——”

啪!

這一巴掌打在了虞溫的左臉上。

虞溫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就連丁春樺自己,也楞住了。

將近二十年,她從來沒有打過虞溫。打完人,她手心溫度燙得驚人。

季思問急忙將虞溫攬入懷中,收緊手臂輕聲問:“疼不疼?”

“……”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說不清是難過還是被打出來的。但虞溫沒讓它們掉下來。

虞溫那一刻以為,紙包不住火,這個巴掌就是故事的結局。

但她沒料到,這僅僅是開端。

丁春樺得知真相後,一切變得不可收拾。

她將虞溫帶給季思問的禮物狠狠砸在地上,裏面的東西紛紛掉了出來,虞溫定制的陶瓷杯摔成了碎片。丁春樺握著碎片發瘋似的威脅季思問,讓他遠離虞溫,讓他趕緊滾。

虞溫是個犟脾氣,丁春樺那一巴掌早已將她激怒,她不由分說地擋在季思問身前,試圖抓住丁春樺亂動的手,她們像兩個仇人一樣互相瞪著對方:“如果你還是我媽的話,你趕快松手!他是我男朋友!我是自願的!我成年了,你管不著!”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我寧可沒有你這個女兒!”

碎片劃過來的時候,季思問猛地將虞溫扯開,碎片劃到了他的脖子,劃傷了他的皮膚,差一點就要紮中他的大動脈!

虞溫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她猛然將丁春樺推開,探向季思問的手指都是顫抖的。

幸好,幸好。

只是滲出了一點血。

她輕輕將血珠拭去,鮮紅的血又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像是根本擦不完、擦不掉。

“去……去醫院……走,我們去醫院……”

季思問受了傷還安撫她,單手將她摟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叫她的名字:“虞溫,我沒事,沒關系的……”

虞溫仰起頭,紅了眼圈。

大過年的見了血,就不是好兆頭。

那天晚上季思問和丁春樺一起進了醫院,虞溫坐在兩間病房外的長椅上,呼出的空氣化成一團蒙住眼睛的白霧。

那一年,虞溫跟季思問分手了,也跟丁春樺決裂了。

去了北京之後,她再也沒有回到汐城。

一走便是五六年。

-

許竹願、歐梓瑩、越北三人端坐著,只能頻繁眨眼,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進行下去。

游戲玩到這裏,他們都想喊一句:要不你倆聊吧,別管我們了!

但沒能說出口,因為虞溫的手機響了。

她從回憶中回過神,從身後摸出手機,看見上面的名字,楞了楞。

她的手機屏幕很亮,坐在她左右的季思問和歐梓瑩都無意間瞧見了上面的備註。

虞溫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繼續吧。”

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了,風力小了很多,但天一點也沒有要亮的意思。

虞溫在樓梯臺階上坐下,手臂靠著墻,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沈默許久,仿佛下定決心,終於開口了。

“都說了在酒店。”

“刮臺風……你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不太安全。但暫時不會有任何危險。”虞溫實話實說。

“你別操心我了,照顧好你自己就行。這種天氣不要隨便出門……家裏的東西都夠吃吧?”

許是沒想到虞溫會關心起自己來,對面安靜了幾秒,才說:“嗯,夠。”

“沒什麽事我就先……”

“你什麽時候走?”

“過幾天,等臺風過去吧,現在回去也沒航班。”

聽見虞溫不留情的“回去”兩個字,那邊又只剩下沈默。

虞溫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跟季思問在一起。”

電話那頭果然緊張起來:“你們覆合了?”

“不是,字面上的在一起,臺風把我們困在了同一個地方。”

“哦……”

又東扯西扯聊了幾句後,虞溫掛掉了電話。

她扶著墻壁站起來,回頭看見季思問靠墻站著,低頭看著她,不知站了多久。

虞溫笑了一下:“偷聽別人打電話算什麽。”

“游戲散場了。”季思問打了個哈欠,“困了,回去睡覺?”

虞溫怔了怔,旋即一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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