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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想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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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想起來了? ◇

◎總會有這麽一天,鍘刀終會落下。◎

清晨霧氣散去, 驕陽迎上蒼穹。

窗邊的iPad連接充電器端口滾燙發熱,昭示著屏幕一刻不停的工作了一整晚。

時黎打了個哈欠,起身活動一下手腳, 身上還是昨晚那身衣服, 連個褶皺都沒有。

他一夜沒有合眼,季銘寒一夜沒有挪窩。

只是剛才幾個劇組人員過來苦口婆心勸了一會, 人才走了。

今天沒有拍攝任務, 時黎還是第一次以演員家屬的身份來片場探班, 他早早找了個無遮無攔的位置坐下,一直在暗處悄聲無息的看著。

直到機器架起來, 試音試光機位調度一切準備就緒,季銘寒才裝扮整齊的出現在鏡頭中心。

時黎微瞇的鳳眼瞬間擡眸,望著那邊眨了眨眼睛,他敏感的感知到,季銘寒身上有些變化。

就如同一個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少年郎走過邊沙風雪,於血肉裏拼殺搏鬥無數歲月後,沈澱成了一個不怒自威令人敬佩的少年將軍一般。

稚氣少了, 更添性感。

時黎抱著掛脖水壺坐在小板凳上, 輕輕咬著嘴唇,全神貫註地盯著,比自己演戲時還要認真些。

“緊張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清潤微啞的好聽嗓音。

時黎偏頭一看,楚衾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邊上,正一臉笑意看向他。

“有一點。”時黎實話實說道。

楚衾看向遠處,戚空夜正拿著劇本給季銘寒講戲, 兩個個頭相當的男人皆是一臉肅穆認真, 就笑道:“我跟過他的不少片場, 其實不用擔心, 你們的表現很好,甚至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而且他那人就那樣,好的說不出好來,做什麽事都板著張臉,其實心裏美著呢。”

時黎默默點點頭,楚衾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太明顯不過了,時黎沒忍住問了句:“衾哥,你們的矛盾解決了嗎?”

“什麽矛盾?”楚衾裝傻笑問,飛揚的發絲遮擋了眼中情緒,“我跟他哪來的矛盾,這只不過是我們的相處模式,其實挺沒意思吧?”

時黎還沒答話,他又自問自答起來:“我也覺得挺沒意思的,你說我找個時間跟徹底鬧掰了,會不會生活就輕松多了?”

其實時黎想說,如果真的能鬧掰,你們從7歲那年起,這二十多年來有很多次機會可以掰。

直到現在還糾纏在一起,也只能說明,根本掰不了。

他正想說些什麽,被他們齊刷刷註視著的視線盡頭的二人突然像是有了感應,也齊刷刷將目光盯過來。

時黎心下一囧,在背後說道別人還被對方發現的感覺太糟糕了,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而楚衾動作比他快多了,擡手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往下壓去,將兩人間的距離急速縮短,剛好被前面的東西擋住了身影。

楚衾在嘴唇前豎起食指,嘴角掛著明艷的笑:“噓!”

“我們為什麽要躲啊?”時黎這才反應給過來,他們又不是在偷摸做壞事。

楚衾壓低聲音氣聲道:“好玩啊。”

說著,他往那邊指了指,時黎擡頭一看,果然對面兩個人原本嚴肅的神情更嚴肅了,還隱隱摻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脾氣。

楚衾低聲笑起來,笑聲一直持續到開拍才結束。

季銘寒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手上是一封黃色信箋和一只梨花,原本特寫鏡頭的兩個攝像機都跟他挨得極近,時黎擔心會影響到他的情緒發揮不出來。

可沒想到對方在看到這封信件的那一刻,瞬間淚如雨下。

這開閘洩洪般的速度給場邊的時黎都嚇一跳,差點按捺不住就蹦起來,好在被楚衾一把按住了,調笑道:“寶貝,這就沈不住氣了?那我要是告訴你,那封信其實是你寫的,你說現在是術遂在哭言肆隱,還是季總在哭你呢?”

“什麽意思?”時黎有些茫然。

由於時黎的書法字體是極好看的,戚空夜大手一揮連書法老師都沒請,直接讓時黎按照劇本寫了一份。

他原以為給季銘寒的會是謄抄版,沒想到竟然是原版嗎?

楚衾饒有興致的看著時黎:“你家季總八尺男兒有淚不輕彈,不在道具上加點碼,這場哭戲效果出不來啊。”

時黎無聲的看著,眉頭皺得死緊,他從未見過季銘寒哭成這樣,甚至可以說,季銘寒長這麽大除了咿呀學語之前嚎了兩嗓子,再就是母親的葬禮上無聲掉的那滴淚,還從未哭出聲過。

這哭聲像是從喉嚨口擠壓出來的,充斥著壓抑與痛苦,仿佛林中野獸受傷後的悲鳴,荊棘一樣縛住心臟,令人如鯁在喉。

不知道話筒收音效果如何,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3D立體環繞式的哭訴,臺詞不多,但語不成句。

鏡頭中的人似乎已經忘卻了鏡頭和外人的存在,只是單純的在發洩什麽。

很順利的,小季總的殺青戲一條過。

季銘寒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哭到整個人脫力,幾個工作人員擡著都站不起身,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發抖。

在戚空夜喊“過”的一瞬間,時黎就已經沖到場邊,又一瞬間猶豫了,倘若現在立刻讓季銘寒見到他,對方腦子裏那根線會不會崩斷而情緒崩潰。

但當他看到季銘寒跪在地上發抖時,就無所顧忌的沖了上去,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不斷拿手捋他的後背順氣,一邊揉捏著對方緊繃的後脖頸肉,低聲呢喃。

“好了好了,不哭了。”

“銘寒,我在,沒有走,永遠都不會走。”

他像是懷抱著一條吊著一口氣茍延殘喘的大狗,不斷用手擦掉對方的眼淚,不禁想起那天躺在操作臺上的曼裏斯,也是這樣在他手下發抖的。

懷裏的人漸漸不再哭出聲,只是一直不停滑動喉結像是在忍著嗚咽,低聲說些什麽。

不知過去多久,時黎才在季銘寒一直斷斷續續又含混不清的話語間,拼湊出了幾個完整的句子,他竟然在一遍遍重覆道歉——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時黎沒有深究。

原本組裏有人殺青是要在現場接受導演送的花的,演員本人需要跟組裏配合良久的搭檔們寒暄道別,但組裏卻不見季銘寒的身影,因為小季總幾年沒生過病的健碩身體竟然一夜病倒了!

當晚就送去醫院後,醫生了解緣由判斷只是因為情緒起伏過大引起的普通發熱,只給吊了幾瓶退燒的水。

然而小季總竟然一睡不起,睡了一天一夜,把周圍人嚇了一跳。

時黎不眠不休在病床旁邊坐了一整天加一個晚上,好歹被趕來的韓亦苦口勸走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如果是季銘寒平時的身體狀況,倒是真不至於這麽大動幹戈。他長年健身自律,生活方式規律而健康,只是一個多月來連續幾次受傷入院導致免疫力下降。

雖然季銘寒的戲份殺青了,但時黎還有很多單人戲份沒有進行,通告單上的行程排的很緊,他能夠在季銘寒床前坐上一天已經是極限,待韓亦領人前後伺候著以後,時黎才放心進組。

直到第三天一早,時黎剛結束一個鏡頭,曾安樂就眉開眼笑的跑過來告訴他季銘寒醒了,還有話叫自己轉告他。

她說季總要先回燕京處理工作了,叫時黎不要擔心。

彼時時黎剛從塵沙滿天的片場下來,他蹭了蹭臉上幹涸的血漿,點頭應下。

或許季銘寒是真的很忙,所以連當面告別的時間都沒有吧。

時黎已經不是永遠只等著對方先主動來電的狀態了,他取了手機給季銘寒撥過去,對面卻沒有接,曾安樂在一旁寬慰著,說可能正在飛機上沒法接呢。

後來時黎忙起來一整天沒顧上看手機,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洗了個澡,才騰出空來再給季銘寒打個電話。

他的手機裏始終沒有未接來電和信息,這其實已經有些反常了。

平時如果時黎不在季銘寒身邊,對方至少會保持一小時一次消息的頻率來“騷擾”時黎。

可眼下一整天都安安靜靜,難道是身體還在難受?

想到這裏,時黎就更加緊張了,他拿毛巾擦著頭發,都來不及吹幹,就坐在沙發上又撥了一遍。

這次響鈴幾秒,接了。

“身體還不舒服嗎?”時黎搶先問道,一邊握著毛巾揉捏滴水的發絲。

對面沈了沈,突然響起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好多了。”

額前的發尖上突然有一滴水珠滑落,掉在了時黎的鼻尖,他仿佛聽見了啪嗒一聲,手上動作驟然停住。

這的確是季銘寒的聲音,甚至可以說,這本來就該是季銘寒的聲音。

沈穩有力,像是幽靜山林中曠古的鐘聲,底氣十足又儒雅莊重,帶著久違了的厚重感。

時黎抿了抿唇,手上不自覺捏緊了毛巾,半晌才說道:“好,早點休息,我這裏還有幾天才結束……有什麽事,等我回去再說。”

季銘寒“嗯”了聲,但是卻沒有把電話掛斷。

從前兩人間的通話從不會冷場,大多時間是季銘寒在說,時黎或是無奈或是認真的聽著,時不時才會附和兩句。

不會像現在這樣,時黎先開口道。

“那我先掛了……”

“等等,”季銘寒及時叫住,隨後不慌不忙的說,“確定時間告訴我,去接你。”

“好,謝……”一雙謝字只出口一半,時黎才堪堪剎住車,轉而改口道,“等我。”

高強度而專註的工作時,時間就會箭一樣飛快。

日子一轉就來到三天後,時黎乘著早晨的航班落地燕京國際機場,全副武裝出現在出口處時,很幸運的沒有遇到粉絲圍堵。

幾個助理走在一邊聊天,曾安樂插科打諢的跟時黎分享她今天在超話裏看到的趣事,說CP粉給他跟季總畫的圖可好看了,簡直不要太養眼。

時黎一路垂眸低頭不語,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視線中出現一雙漆黑鋥亮的皮鞋,他才猛地擡起頭來。

那人又換上了身英倫風的西裝三件套,黑色外套栗色馬甲,整個人筆挺熨帖仿如一棵孤拔的勁松,墨黑色的眼睛深沈而銳利,唇邊似乎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

時黎腳步一停,倒是給一邊的曾安樂嚇一跳,瞬間炸了毛。

“怎麽了怎麽了老大?是看到粉絲了……我去,季總您這也太帥了,是參加時裝周剛回來還是談了個幾十億的合作啊?”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大概加速完結哦!計劃會有番外,寶貝們有想看的內容可以在評論區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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