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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驟然冷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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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驟然冷戰 ◇

◎“可我不是你養的家雀!”◎

破碎的玻璃在季銘寒臉上留下幾道刮傷, 更嚴重的傷在左臂,因為擡手護住腦袋所以被玻璃劃開衣服紮進了肌肉。

小季總命途多舛,時隔一月再一次遇到了車禍。

等警察和醫護人員趕到, 他坐在急救車上只穿了間白襯衫, 袖子還被剪掉了,半邊身子沾著血汙, 正在接受傷口清理和包紮。

與他相比, 司機傷得更嚴重些, 整個腦袋撞上側窗玻璃直接送醫院了。警方做過初步現場勘查和詢問後告訴季銘寒,對面那輛私家車車主喝了酒, 初步判定為酒駕導致。

他點頭應著,心理卻另有打算,冷聲兀自喃喃了句:“這麽快就有動作了嗎?”

這周邊沒有人口密集的商業區和住宅區,現在又是下班點,周圍經常會有查酒駕的交警來回出沒,普通人家不太可能在現在這個時間聚會後還明目張膽的酒駕。

或者說,季銘寒與季家的戰爭已經打響了第一槍, 他心中已經成型了一個有些激進的計劃, 只是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這麽做,總之那一家三口一個也跑不掉……

小護士正給他挑玻璃碴子,見他即使左臂的傷口鮮血淋漓也不見他眨一下眼睛,卻還要一個手艱難的打字,就好奇道:“傷這麽重還有空發消息,給女朋友訴苦呢?”

季銘寒聞言笑了笑, 擡頭道:“這可不敢跟他說, 怕他擔心呢。”

他這張臉原本還有些兇相, 此刻幾道小口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橫七豎八顯得觸目驚心, 更讓人生出些憐愛,小護士被他這麽一看,不爭氣的紅了耳根,手上動作都輕了點。

“你不跟她說,被你女朋友自己發現了,只怕她會更生氣的。”小護士認真教誨道,“我男朋友要是瞞著我一身傷的回來,我肯定氣炸了,得揪著他耳朵問他是怎麽弄得!”

季銘寒痞氣一笑,低頭繼續給時黎發消息,他本來說好要去接他回家的,這次怕是要食言了。他隨便找了個加班的借口,對方倒是沒有被放鴿子的不悅,就是叫他不要太累。

事故現場處理好,季銘寒跟警察回局裏做了個記錄,又吩咐韓亦帶點東西去醫院盯一下司機的手術進度,這才獨自回了公寓。

他沒有回瓏岸園也沒有回橡莊,而是回到了延時園區附近的那棟大平層公寓裏,通常他工作太多來不及回橡莊時,就會宿在這裏。

一切事了,季銘寒才開始感覺到後怕,倘若他今天出發的早了點,那個時候已經接到了時黎,或是在他們回瓏岸園的路上出事了,可想而知結果會有多麽令人難以接受。

本來季銘寒已經成功進駐了時黎家裏,獲得了同床共枕的機會,但現在他必須重新審視這個問題,他或許應該減少與時黎的接觸,才能不把自己身上的危險帶給他。

季銘寒下車後在地庫給明姨打了個電話,知會她時黎今天可能會回家吃飯,拜托明姨提前準備一下,結果明姨卻說時黎剛才給她打過電話,說晚上有些事情不會回去了。

他只當是時黎又有工作安排,或者臨時出席什麽活動去了,這才邊打字邊進了電梯。

手機頁面正停在與時黎的對話框上,剛編輯好的一句“哥哥再忙也要記得吃飯哦,瘦了我會心疼的”還沒有發出去,叮咚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借著電梯裏微弱的燈光,走廊裏那人沈默的面孔被微微照亮,季銘寒原本冰冷的臉上突然浮現一絲驚詫。

“哥哥!?”

時黎像是也剛到沒一會,先是看到了他臉上橫七豎八的創可貼,隨後上前一步聲音眼神盯在他的傷口上:“臉上怎麽了?”

他擡手想碰一碰季銘寒的臉,被後者趕忙捉住手腕握在手心裏,忙解釋道:“辦公樓休息區的玻璃壞了,我又剛好經過,讓玻璃碎片劃了下,哥哥怎麽來了?”

他這個回答好像比自己摔得之類,一看就是敷衍的答案要好得多,因此時黎沒有覺察到不對,“隔壁那戶今天來了人開派對,貌似要鬧到很晚,聲音太大我會睡不好。”他解釋道。

他本以為季銘寒會很開心他來這裏借住,但對方在他說完這句話時眼神中竟隱隱閃過一絲震驚與抗拒,其實並不明顯,只是時黎對這些不叫敏感。

“怎麽了,你不方便嗎?”樓道燈光暗下來,兩個人站在電梯門口的樣子有些奇怪,時黎猝然垂下眼睫,眼角泛著淡淡的粉低聲道,“沒事,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

他這一低頭一垂眼,簡直是美人戚戚我見猶憐,語氣中似乎還帶著些恰到好處的失落,令人心裏聽了只會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給他摘下來,都不想再看到美人垂眸失意的樣子了。

季銘寒登時心口發疼,他默默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扣緊了扣子,攬著時黎去開門:“不會,只要是你來,住多久我都開心。”

從這120平的大平層裝修就不難看出,28歲的季銘寒並不是一個窮奢極欲的有錢人,裝修風格偏冷藍調頗具科技感,家具電器都是極簡性冷淡風,十分註重實用性。

時黎坐在沙發上其實有些煎熬,之前總被季銘寒侵入私宅時都沒有這樣的煎熬,像是初次來到陌生壞境的不安,只能將目光落到熟悉事物身上,落在這個陌生環境裏唯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人。

或許也是因為此,時黎一盯就忘了時間,恍惚才發現今天在廚房做飯的季銘寒有些奇怪。

他平時總會換上輕便的衣服紮上圍裙,免得臟了衣服,再不濟至少也會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全副武裝。

“怎麽還穿著外套,你不熱嗎?”時黎起身向開放廚房走去,伸出手,“把外套脫了吧,我給你掛起來。”

畢竟,穿著硬挺磨人的西裝下廚做飯的耍帥行為一點也不可取。

可他這一伸手,季銘寒竟然躲了一下,時黎當即皺了下眉,目光定定看著他:“怎麽了?”

季銘寒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便去水池洗了洗手,把剛洗好的一盤牛奶草莓塞進他手裏:“不熱的,你先去吃,這裏人多了轉不開。”

開放式廚房空間很大,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完全不可能存在轉不開的情況,時黎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作勢要去接果盤,可他淩空一轉,手指已經襲上對方胸前的紐扣。

小季總也不是吃素的,反應速度極快的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眼神變了一瞬,又軟下來,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調笑起來。

“幹嘛呀這是,光天化日要扒人衣服?”

時黎抓著紐扣的手絲毫不讓,沈下聲音:“一身的血味藥味,你瞞得過誰?”

季銘寒握著他手腕的手也不松力氣,就這麽相互制衡著,他嘴邊笑容的弧度不變,笑道:“哥哥是來興師問罪的?”

“放手,我只說一次。”時黎下了最後通牒。

他已經很少會在季銘寒面前較真冷臉了,以至於小季總都忘了,他家的白天鵝可是脾氣不太好,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兩人眼神交鋒一會,時黎倒是真沈得住氣,一句話不說眼神也不亂動,大有你不松口便一直耗下去的意思,最後還是季銘寒先敗下陣來。

他舒展開聚攏的眉頭,把果盤往料理臺上一放,張開雙臂坦然道:“別動氣,我沒想惹你生氣。”

時黎瞥他一眼,自顧自解開西裝紐扣往他肩膀外一推,外套被褪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是一片慘不忍睹。

本應該潔白板正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上血跡斑斑,左手手臂的布料從大臂處齊整的斷開,斷開的切面上還沾著血沫,整條左臂上綁縛著齊整的繃帶,此刻有好幾處已經有洇出血珠。

這件衣服竟然只有方才漏出來的領口那一部分是能看的,這還是因為季銘寒在車內嫌熱脫了外套,方才讓外套躲過一劫,現在還能借著西裝外套遮一遮。

“怎麽弄的?”時黎瞳孔微縮,聲音幾不可聞,可他覆又提高聲音,“你知道我最忌欺瞞,不要騙我。”

季銘寒握住他微微發抖的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半晌才模棱兩可道:“只是著了別人的道,不過我反應快,沒有讓他們得逞。”

“又是車禍?”這句話時黎是猜的,但季銘寒點了點頭,他才算心裏有數,“如果我沒來,你是不是打算直到傷口痊愈都不讓我知道?”

季銘寒的沈默像是默認,但也不用他答話,時黎自覺已經足夠了解他了,從前的季銘寒就像個悶葫蘆,現在的他看似很好說話,其實也只是個小悶葫蘆罷了,實在氣人!

這令時黎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受,他猛地想起巴黎之行那晚的酒店裏,季銘寒寧可當著他的面自己給自己包紮傷口,也不願讓他沾手,這種被別人居高臨下擺布而無能為力,無法得到平等對待的感受尤其不爽。

他自幼嘗盡了受人支配的苦,最恨別人不與他商量便替他決定一些事情,即使是打著愛他的名號。

時黎擡眸看著季銘寒,盡可能平靜的表達自己的訴求:“我知道你最近在面對一件很大的事,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銘寒,我可以幫你,不要讓我像盲人摸象一樣被蒙在鼓裏。”

爐竈上的瓦罐海鮮粥還在小火冒著熱氣,廚房中靜的只能聽到爐竈聲,季銘寒輕靠在料理臺邊,已經不見了吊兒郎當的紈絝樣,黝黑的眼珠望著他。

“哥哥,別的事我都可以由著你,但是這件事,連我自己也還沒有把握,不能把你扯進來。”

“可我不是你養的家雀!”時黎突然擡高聲音,他從不與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更不想對季銘寒冷言冷語,揚起的聲調已經能夠證明他生氣了。

時黎把手腕扯出來,呼吸有些不穩:“這不是第一次了,我們不是第一次因為這種事情吵架,你到底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

季銘寒只是沈默不語的望著他。

“你什麽都不說,我可以理解為你是不夠信任我嗎?或者覺得告訴我了也沒用,反正我幫不到你?”

“不是,”季銘寒堅定道,“我沒有這樣想。”

“那到底為什麽不說!”時黎已經冷下臉來,這已經不是疑問了,而是質問,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怎麽就如此較真了,更不明白季銘寒嘴巴閉的這麽緊是為什麽。

季銘寒越是不肯跟他說,他心裏就越慌,因為時黎隱隱覺得,季銘寒這次瞞著他的事情足以令他崩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季銘寒閃爍的目光在他兩眼之間游移徘徊,最終垂落下去,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去關了爐子上的火,海鮮粥煮過頭就不鮮了。

時黎看著他背對自己站在爐竈前,拿木勺翻動鍋裏的粥,又撒了碗東西進去,略微低啞的嗓音清晰的傳來:“這段時間我會搬回橡莊,另外會有保鏢跟著你,我就……暫時不去接你了。”

不聲不響的一句話,沒有冷下語氣,也沒有咄咄逼人,他只是對這樣的保護和安排理所當然。

再之後一整頓飯的功夫,無論季銘寒給時黎的碗裏夾什麽菜,或是告訴他粥涼了就不好喝了,或是讓他嘗嘗剛送上門來的馬蹄酥味道如何,時黎都想拿他當空氣一樣,真真的生起氣來。

就連晚上入睡前,季銘寒忙前忙後給臥室裏換了更軟和的毯子和枕頭,以照顧時黎的習慣時,後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從主臥門口悠悠飄過,直接在客臥硬邦邦的床上睡下了。

這一場冷戰開始的毫無征兆,又像連了天的火一般來勢洶洶。

次日,時黎頭一次推了所有工作,驅車來到正定集團門口的咖啡廳。

約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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