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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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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下車後,程漠跟在星韞玉身後,看到星韞玉在一家花店門前停下,他眼神裏劃過一絲困惑,尤其是看到星韞玉回頭往他身上瞟了一眼之後。

店主聽到聲音,擡頭看著店裏進來的打扮異樣的兩個男人。

最先走在前面的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後面那位關門的也鏡框口罩包的很嚴實。只是雖然都戴著口罩但是從外形上看兩位依舊也很出挑,她微笑著問。

“您好,歡迎光臨‘只此’。請問兩位有什麽需要嗎?”

“有鈴蘭嗎?”星韞玉嗓音低啞,喉間黏黏的很不舒服,說完話他輕咳一聲清嗓。

聽到顧客說要鈴蘭,店主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她收斂著眼神在兩個男人之間流轉,然後就被另一位個子高一點的男人看過來,雖然戴著口罩和眼鏡,但是店主卻莫名感覺到他心情似乎不錯,所以也只是看了一眼店主就轉移了視線。

“有的。”店主點頭。

“那給我包一束吧。”星韞玉餘光瞥見身邊人心不在焉的樣子,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只要鈴蘭。”

“好,兩位稍等。”店主嘴角還掛著得體禮貌地微笑,她聽到星韞玉的話轉身去裏間準備鈴蘭花和需要用到的包花束的東西。

店裏又只留下了星韞玉和程漠兩個人,星韞玉帽檐下面的狐貍眼環視一圈。

這家花店內部空間很大,裝飾相比於其他的花店來講也很少見。中間是由天花板直接落地的木質拼接的積木形狀的圓柱,從上到下每一個不規則的縫隙裏都放著新鮮的鮮花,花朵相互簇擁一直延伸到四周。

另外就是每面墻都做了階梯樣式,上面同樣擺放著各種品種的鮮花,而且角落裏甚至還被店主細心的擺放了一面落地鏡,為顧客提供打卡拍照的地方。

他擡步走到落地鏡面前站定,身後或含苞待放或熱烈綻放的鮮花延展在鏡子裏看上去像置身花海,只此之間。

星韞玉與鏡子裏的程漠對視。

下一秒,星韞玉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十分有職業素養的打開相機。

程漠原本打算上前的腳步頓住,腳下一轉,他自覺的離開了鏡子能照到的範圍,在一邊安靜的看著星韞玉即便發著燒還依舊認真拍照的模樣,他想起了一些已經很久沒有被想起來了的舊事,雖然也只是一些碎片。

安靜教室裏身穿附中夏季校服認真做題的少年、烈日下的籃球場上沖對手嘚瑟挑釁的少年,他們在記憶裏變化,最終在面前認真拍照的少年身上定格。

時光流轉,單薄的少年早已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

“程漠,你發什麽呆呢?”星韞玉擺擺手,聲音聽起來不太好:“叫你好幾聲了。”

“嗯?”程漠望著兩步遠距離的人,嗓音低沈:“沒什麽。”

“您好,您要的鈴蘭花束包好了。”裏間出來的花店老板捧著一束鈴蘭出來。

星韞玉扭臉盯著那束鈴蘭看。沒有用任何的包花紙,根莖部分用蕾絲一圈圈的纏繞著,鈴蘭不受束縛的在空氣中綻開,小小的潔白的花朵垂著頭看過去像雪花一樣。

星韞玉接過那束鈴蘭,拿著手機結賬。

他跟店主禮貌的道了謝,然後抱著鈴蘭花束示意程漠跟他回去。

程漠擡腳跟上他。

開門時,他明明落在星韞玉後面,卻憑借著身高優勢率先一步推開星韞玉面前的玻璃門,星韞玉握著鈴蘭的手緊了緊,然後出去。

他在門口聽著身後的動作,註意到程漠走到身邊,他啞著聲音喊了一聲程漠。

程漠停下步子偏頭看他。

“送你的。”他將手裏的鈴蘭遞過去,似乎覺得自己有點突兀,他補充:“上次你說你喜歡鈴蘭,但是那些是我粉絲送給我的,沒辦法送給你。今天剛好路過花店想起來這事了,所以啊那晚可不是我小氣。”

程漠安靜的聽完他的話,垂眸看向手裏的鈴蘭,上面還有被店主刻意噴灑的水珠,滴在了他虎口處。

“嗯,謝謝。”他說:“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

“啊?”星韞玉有些震驚。明明自己的情緒也不高漲,他還是給出安慰:“沒事,以後談戀愛了你對象一定會給你送的,你就等著吧。”

說完這句,他擡腳往兩人停車的方向走。還在原地的程漠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鈴蘭輕笑,或許他有點期待。

那這次的這束鈴蘭就算是正式收到的第一束花了。

他擡腳跟上星韞玉。

兩人都沒有註意到剛才送花的那一幕,剛好被店裏沒忍住偷拍的店主記錄了下來。

*

周圍很安靜,鏡子裏面的男人身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藍色帽衫,而是穿了一件純白的短袖。總是遮住五官的長卷發也被束成丸子。昏黃的燈光自上而下打在男人身上,白色柔光鍍上一層透明的金色,那雙漂亮的狐貍眼隱匿在眉骨之下的陰影裏。

鏡子後面架在三腳架上的攝像機,小小的屏幕上面明顯在顯示著錄制中。林昀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斜後方櫃子上的地方,他知道那裏藏著一枚針孔攝像頭。

擡手蹭了蹭鏡子上面的汙點,他微微擡了擡下巴,五官徹底暴露在光線下,包括那雙狐貍眼,眼底閃著細碎的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林勻你好啊。”他笑瞇瞇的沖著鏡子裏的男人打招呼,語氣輕松隨意:“我知道你很想見我,但是你在家裏安裝了這麽多攝像頭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我想不如我主動找你,這樣或許你會主動撤掉它們了吧?”

他語氣停頓,尾音疑惑而又調皮。

“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呢。”小聲嘀咕了一句,林昀目光直視著鏡子裏的男人,輕笑:“我叫林昀,昀日光也,是被你親手殺死的十七歲,也是曾經被你試圖小心保護的十七歲。”

冗長的沈默,少年嘴角始終上揚著。

“林勻,我覺得我應該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的,但是我又覺得那些話其實都是沒必要的。你孤獨也越來越孤僻,可是大藝術家就是要與眾不同的。難道不是嗎?”

隔著鏡子,少年的手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臉頰,嘴角被戳著上揚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可少年卻很開心,眼睛笑的像月牙。

“我知道你不開心。年少成名有你的驕傲和榮光,但外界的目光也總會帶給你更多的壓力,你已經很厲害了。”林昀說:“我會一直陪著你,並且我永遠不會背叛我們,你不要老是想要我消失掉,好不好?”

鏡子裏的男人突然收起笑容,眼神虛空,他擡手扯掉束縛的皮筋,長發散落再一次將五官藏匿在陰影裏。

男人看著鏡子,動了動唇卻沒有發出聲音,可他還是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突然,喉間溢出一聲開心的笑,再然後是少年趴在洗漱臺上笑的樂不可支。

林昀盯著鏡子裏的人,說:“林勻,我扮演你是不是很像啊?你點頭了,我就當你答應我了。”

“卡!”

監視器面前的導演拿著對講機喊道。

星韞玉肩線瞬間放松塌下來,他整個人伏在洗漱臺前,淩亂的頭發看不清他的神情,耳邊是掌聲和導演驚喜的話語。

一半在戲裏一半在片場。

一滴水打濕冰涼的洗漱臺,被扭曲著的情緒迸發叫囂著要宣洩,星韞玉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只手反覆地揉捏,叫他喘不過氣。

導演拍了拍他單薄的後背,沈聲問:“還好嗎?”

星韞玉擡眼,眼底一片猩紅。鏡子裏,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見他這樣,導演轉身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工作人員先從房間裏出去,然後寬厚的掌心握了握星韞玉的肩膀,他深深看了一眼垂著腦袋的男人,也轉身離開了房間。

身後的房門被關上,他再也忍耐不住,一聲痛苦的哽咽之後,房間裏是少年悲愴的委屈的痛哭。

太痛了,每一下的呼吸都像是針尖紮在心臟上。

房間並不隔音,門外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這聲悲愴的哭聲,更別提是站在門口的程漠。

拍攝期間他不能待在裏面,只能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安靜的坐著等待,捕捉著房間裏的男人的聲音。導演喊卡的時候他從沙發上起身,只是剛結束一段戲,工作人員接二連三的往外出,他只能站在一邊耐心的等待著,等到最後他準備進去了,卻看到導演擺手制止的動作。

導演出來之後就將浴室門帶上了。

他知道程漠是星韞玉的助理,看著程漠說:“還沒出戲,讓他緩一緩吧。”

話音剛落地屋裏便傳來男人隱忍的哭聲,接著越來越不加隱藏。導演回頭看了一眼房門就離開了,而程漠始終擰著眉立在房門前聽著裏面的聲音。

有三四分鐘,屋裏的哭泣聲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又過了一會兒,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星韞玉盯著那雙白色的鞋子看,視線順著往上,他與面前的男人目光對上,沒有任何的防備。

程漠居高臨下的盯著星韞玉哭的紅腫的雙眼,指尖碰了碰褲縫,兩人安靜的對視,他眼看著那雙狐貍眼裏閃著的細碎的光,突然伸手把人攬進了懷裏。

星韞玉被抱進懷裏的時候,大腦有過短暫的空白,可心底卻莫名覺得安靜。他沈默的感受著程漠身上的溫度,鼻尖又嗅到了那股好聞的清冽的味道。

是鈴蘭香。這一次他確信。

兩人的相擁毫不意外的受到了還在屋裏的工作人員的審視與打量,有人甚至悄悄掏出手機開始拍照,就連看回放的導演無意間看到之後也多留意了兩眼。

程漠唇角蹭到星韞玉的發頂,這樣的動作讓導演心底劃過一絲異樣,他總覺得這個動作不像是無意間的,到更像是一個珍視的疼惜的吻。

導演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再去看時,兩人已經松開站好。

星韞玉:“幹嘛突然抱我?”

程漠:“覺得你需要。”

星韞玉擡頭睨了一眼程漠,從他身邊繞出去,走向導演那邊。

“導演,我看一眼回放。”

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無異樣。

程漠轉身看著已經坐在了監視器面前的男人,又垂眼看著剛才被星韞玉推開的地方,突然擡手輕輕地拍了拍那一塊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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