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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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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二

應玉堂用空碗倒滿水端起來喝一口:“將人交到大理寺後,我便想回去尋你們,行止郊外遇到衛相遭襲,也是巧了,那些伏擊的人與當初夜襲楊家的裝扮一樣,或許是一個組織。”

“護送衛相回府後,我猜測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就結案,於是在衛府住下,等你們回來的同時,保護衛家。”

褚思:“原來是這樣啊。”

應玉堂輕擡眉梢:“你們歸來的路上可順利?”

褚思目光躊躇起來,歸來的路上公子再三交代不讓他們告訴家裏他路上病情,但是,應姑娘也不算家裏人吧。

“告訴你可以,可不能說是我們說的。”

應玉堂眸底一沈,難不成他們也遭到伏擊了?

褚思緩緩道:“公子在回程路上生了一場大病,他不讓我們說,整個人吃不下喝不下,消瘦到眼眶都凹進去了,嚇得我們在村子裏四處尋藥問診,好在吃了幾副藥緩過來了,這才平安回來。”

應玉堂聽後沈默半晌:“你們家公子該補補身子了。”

衛湃休息半日,夜間在書房整理兩件案子的線索,淡墨送去熱湯,送完站在旁邊。

衛湃擡頭:“去休息吧。”

見他楞著還不走,問道:“還有事?”

淡墨疊手自然放在身前:“將軍說了,要看著你把湯喝完。”

“這是什麽湯?”衛湃端起碗仔細看看,碗裏漂浮著一層油光,蹙眉毫無胃口。

淡墨移開目光:“…人參蟲草花雞湯,特意給你補身體的,老將軍都沒有喝。”抿唇憋笑著。

衛湃將碗放下,側目等他笑完:“我路上生病的事,你說了?”不然為何忽然給他補身體。

淡墨的笑一頓,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是應姑娘非要知道,褚思告訴她的,然後她不知道怎麽和老將軍說的,就提議要給你補一補身子。”

“公子,還是喝了吧,老將軍等著我去覆命呢。”

衛湃抿唇,對著湯碗呆滯半晌,無奈的嘆口氣,祖父這是故意要他喝,定會想方設法讓他喝下去,罷了。

忍耐著油膩的味道,一碗湯喝完,捂唇用力擦拭一下,冷著臉放下碗。

淡墨捧起碗關門出去,看看碗中一滴不剩,感慨,還是老將軍有辦法,想當初他們在路上想要公子診脈用藥,費了好多功夫去勸,都說不動他喝藥,褚思犯愁的長了幾根白發。

這位應姑娘還挺有本事的,老將軍可不是誰的話都聽。

寒霜微重,衛湃系緊披風,看見穿著朱紅花襖的應玉堂朝手上哈著氣,見到他擡步靠近。

衛湃垂眸,腳步未停,從她身旁經過。

應玉堂站住腳盯著他的背影看,這是怎麽了?

到大理寺查閱卷宗,提審賣荷葉雞的大嬸,被嚴司直婉拒:“衛大人,這件案子已經結了,徐大人特意交代我等將卷宗守好,任何人都不能查閱,另外,那位人證關押期間,除徐大人,一概不可提審…要不,您去找徐大人,看看是什麽情況?”

上面的事情他們不好插手,哪個都得罪不起,還是叫他們自己商量吧。

衛湃直接去找徐有抻,被告知徐大人病重不便見客。

想起父親和祖父提起的朝堂動蕩,周家難不成真能只手遮天?

下馬車後,在衛府門口見到一個久違的人。

長孫初真面容帶著疲乏:“衛大人,在此恭候多時了,可否進府詳談?”

聽聞長孫大人也病重了,衛湃還未來得及準備補品送去,沒曾想長孫初真會來。

他的狀態不太好,衛湃帶人到前廳坐下,上一壺熱茶。

“長孫大人的病況如何?可有好些?”衛湃喝口茶,想起徐有抻也病重,或許都是在避禍。

長孫初真面上閃過一絲愧色,直言道:“其實…父親並未患病。”

話已決定要說出口,手握茶盞緊了緊:“衛大人剛回都城,不知對如今城內情況知曉多少,周家…因聖上發怒想要徹查肅清,便籠絡周家門下生有官職在身的罷官,朝上五品下官員全部罷朝,挨家挨戶上門去脅迫,周家勢力範圍龐大,此刻一露出全貌竟如此不簡單。”實在令人惶恐。

“因此…家父謊稱患病也是不得已。”長孫初真解釋道。

衛湃已經在他開口之前想到了,將父親和祖父分析的結合起來,更容易理解。

“大理寺卿徐大人也病重了,今日我去提審未成,卷宗也查閱不出。”

長孫初真面色一暗:“或許與家父是一樣的。”

隨即想到些什麽,眸底一亮:“衛大人可有入宮?不知聖上如今是何意?”

他無官職,即便替父親與朝中變動憂心也無他法,只能來找衛大人,望他能想到辦法瓦解周家勢力。

衛湃沈思起來,暖爐在前廳中央的地上燃燒正旺,屋檐的雪偶有落下,一壺茶即將喝完的時候,他開口道:“聖上怕是也在忌憚。”這話本不該他說,只是,無人敢開口。

長孫初真眸子一縮:“衛大人…”這些事其實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包括他,今日來的目的也是想要找個敢說的人。

思及此處,有一瞬懊惱,或許他也與謊稱患病的父親一樣,都不敢直言死諫。

衛湃看出他情緒不太對:“長孫公子,朝上分庭抗爭是種平衡,如今平衡打破,就要有人去調節制衡,恰好這個人需得是我而已。”

他無世家牽掛,亦無黨派根基,衛家只三人,一將一相與他,全在聖上掌握中,因此他也是聖上目前能放心用的人。

應玉堂在後院掃雪,院落裏的積雪全部被她掃幹凈,忙出一身汗。

攔下路過的淡墨:“你們回來了?”

淡墨也替公子感到憋屈:“別提了。”

把劍杵在地上,想到這件案子她也參與了,沒必要瞞著她,就當作訴苦,說道:“公子碰壁了,那些人都在避鋒芒,只有公子在真心查案。”

應玉堂點點頭,這倒是他的性格:“他最近是有點不太對勁。”

“估計是在生氣,公子一向不喜表達情緒,你出去這麽久都不回信,回家一看,你居然就在家中,怎能不氣。”淡墨嘀咕道。

應玉堂側目:“我與你們解釋過,你們沒告訴他嗎?”

淡墨搖頭:“公子回來就在忙,先前那場病還未恢覆好,時常乏累。”

應玉堂一把扔掉掃帚,怪不得今早不理她,往前走兩步,回頭問:“他在哪?”

淡墨:“前廳…”

應玉堂大步朝著前廳方向走去,淡墨沒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出後院。

想了想,放棄去追。

她去了前廳見到有人自然會回避。

應玉堂穿過長廊時嫌那邊繞路,擡腿翻到雪堆裏踏著雪走,靴面沾了雪也不顧。

心底也不清楚在急什麽,走到前廳直接推開門,看見屋內的二人齊齊看向她。

應玉堂這才回過神來,佯裝淡定環視一圈,又將門關上了。

呼出口氣,面頰些微泛窘。

她方才也不知道在急什麽。

長孫初真還記得她:“那是應姑娘?”

衛湃神色平靜:“今日與長孫公子的話在下會仔細考慮,長孫大人既然心疾加重不能理事,不如主動與聖上辭官,如此一來,聖上可見長孫大人舍己為公,定不怪罪。”

有他這番話,長孫初真茅塞頓開,站起身鄭重揖手:“多謝衛公子。”

衛湃淡淡頷首,送走長孫初真後,在院墻下看見應玉堂。

“蹲在這裏做什麽?”

她穿著單薄,站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腳下是一堆潔白的雪,被她隨意撥亂。

應玉堂向來不擅長解釋,此刻話還沒出口,耳朵根就發熱,心裏也有點癢。

“你是在氣我沒給你傳信,害你擔心了?”

衛湃:“沒有。”

那就是有。

應玉堂知道像他這樣的世家公子大多口是心非,最不好哄。

“我昨日與淡墨和禇思都解釋過了,沒想到他們沒告訴你…”

耐著性子又說一遍,簡潔省略了一些細節。

衛湃不用細想也能猜到,就像他無數次後悔讓她去護送一樣,此時更多慶幸她平安無事。

至於她是否故意不給他傳信叫他擔心,那都不重要。

“我知道了。”

應玉堂被他簡潔的話楞住了,這算什麽回答。

那他還生氣嗎?

“明日我要入宮一趟,應姑娘若是無事,可否一起?”衛湃知曉他若是入宮這一趟,必定會被趙家盯上。

這才像句話。

應玉堂挺直腰身,擡手舒展一下緊繃的肩背:“好,不過…我能隨意入宮嗎?”

宮門莊重威嚴,宮內白雪鑲紅墻,在寒冬中仿佛陷入沈睡,淡墨和禇思將馬車停好,應玉堂跟在衛湃身後,踏著脆響的雪地,屋頂上的琉璃瓦,飛檐鬥拱上的雪花點綴著一片銀光,走過一道道雪白石板路,應玉堂只能送他到這裏。

衛湃穿著深緋官服,一手擡至胸前,一手背在身後,目光琉璃,分明冷淡卻浮現一抹難掩的情緒,唇動了動,只交代一句:“在此處等我。”

說話間一口白氣呼出來,睫毛上沾染一絲水汽。

應玉堂忽然感覺心底軟了一下,失神時又盯著他看了好久,不自覺的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他看上去有點說不上來的疲累,與他那陣子整理案件不一樣,此刻像是肩上被壓著什麽,格外沈重。

內侍與宮女垂首靜站一旁,大殿冷清,不知哪扇窗子敞開了,凜冽的風刮過衣擺,內殿的暖爐雲香裊裊。

“湃之,你來了…”承乾帝苦笑一聲:“是為了趙家的事還是為了周家與楊家。”

衛湃掀袍跪拜:“聖上,趙家豺狼之心,微臣已將其中案情上稟,請聖上將此案交由微臣主審。”

承乾帝牽動嘴角,努力想要露出笑容,但他的胸口似有千斤重,無形的壓力使得他喘不上氣。

趙家接連半月的施壓,朝堂上空蕩蕩,罷朝的、辭官的、病重的,全都在幫著趙家脅迫他,或是抵不過趙家的勢利裝作不知不覺。

一步讓步步讓,這個道理他懂,可他別無他法,只能暫時穩住趙家。

如今衛湃順利歸來,他僅僅是站在這裏,就代表他背後不再是無人可依。

承乾帝擡起頭,目光中重新聚起淩人的威嚴:“好,此案就交由衛愛卿主審。”

“此外,大理寺卿徐有抻數月病重,孤感念徐愛卿為朝堂鞠躬盡瘁心憂成疾,準許解官停職歸家休養,大理寺卿一職由衛湃暫代。”

“吏部給事中長孫山心疾故發,請辭歸鄉,準許。”

衛湃叩謝聖恩後,離開大殿。

站在百步臺階上向下看,不知何時落的雪,臺階上白了一片。

朱紅色的襖子在潔白的雪中仿若艷麗的朝霞,她不知站了多久,頭頂和肩上落了一層雪,抄手站在原地,似乎並不知曉他已經出來了。

衛湃緩步走下臺階,對上她看過來的視線。

原來她知道他已經出來了。

“下雪了。”衛湃擡手輕輕撣掉她頭上和肩上的落雪,雪花帶著涼意粘在手指上。

應玉堂隨意聳聳肩,並不在意這些。

“可以回去了?”

看他的狀態,不像在裏面受到打擊或是辱罵的樣子。

“為何不去屋檐下等。”

應玉堂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看見他眼中的寂寥,心底倏地縮一下,紮針一般。

“不是你說讓我在這裏等嗎?”被莫名的情緒包裹著,她躲閃開他的目光。

衛湃沈靜垂眸,聞言唇角勾了勾,笑意很淡。

應玉堂有些恍惚,她最近似乎極其關註他的情緒,有些羞赧的擡步朝前走去,將衛湃甩在身後。

見到淡墨和禇思也一言不發,沈默著坐到車廂中。

二人看見後面跟上來的衛湃,咽下疑問。

衛湃暫時代任大理寺卿的消息不脛而走,隨即還有長孫山請辭和徐有抻辭官養病的消息,同時被罷官的還有許多前一陣謊稱病重不上朝的五品官,而頂上這些位置的,都是從未聽說過的無名之輩,調任後默默肅清趙家安插的人脈。

趙家人此刻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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