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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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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舊案

應玉堂不習慣被別人摸發頂,頭頂是很脆弱的地方。

擡手將他的手抓下去,皮膚還怪好的,就連手上的也光滑細嫩,只有指節處有幾個磨出的繭子,估計是寫字磨損出來的。

應玉堂向來不拘小節,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只在重大事情上幾番三思,此刻抓著衛湃的手摩挲著不撒手。

衛湃面上更紅了,簡直放肆。

低聲呵道:“你在做什麽!還不放手!”

店家和旁邊一桌的食客發出悶笑,應玉堂松開他的手:“就是看看你有沒有薅我頭發。”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拙劣。

三兩口把包子吃完,端起碗喝口粥,扔下十文錢。

“去前面看看有什麽熱鬧。”說完不等衛湃擡腳匆匆離開。

走出去一段路,才緩下步子。

她走這麽快做什麽。

側耳聽衛湃的腳步聲跟上來,才繼續往前走。

走路都這麽慢,真是弱。

雖然感慨嫌棄著,唇角卻莫名勾起來,手指也不自覺互相摩擦一下。

楊府大門口被衙役看守起來,許多路過的和特意來看熱鬧的百姓都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講話太大聲又怕衙役聽見捉拿他們,他們可什麽都不知道。

應玉堂和衛湃站在眾人身後,身前是幾個高個子莊稼漢,把他們擋得嚴嚴實實。

“昨夜這場火可真大啊……半邊天都燒紅了……”

“是啊,楊家為何突然著火了?”

“這天氣幹燥,沒準是燒木柴的時候不小心。”

應玉堂和衛湃看著府內排開的木板上蓋著白布的屍體,偏偏他們都不是死於大火。

一個穿著常服、下巴上留著一掌黑色胡須的人從院內走出。

應玉堂和衛湃都認出這就是那天來搜府的劉大人,鄲城監察禦史。

在他走的後半夜,楊家就遭遇滅頂之災。

很難說與此人無關。

衛湃將頭壓低,應玉堂半側過身挨著他,人群中有幾人個子高,身形看上去像是練家子,面龐普通,一雙眼卻黑沈沈的,四處打量著周圍人。

應玉堂挽住衛湃垂著的手臂,探到他耳邊:“悄悄離開,別亂看。”

退出人群回到院子裏,衛湃才開口問:“在楊府門口,有那天夜間闖入的殺手?”

青蘿已經把午膳準備好,僅有的食材不多,都是她去隔壁張嬸子家借來的。

楊老夫人和楊茹在屋裏用飯,因此淡墨這間屋子的小方桌只坐著衛湃和應玉堂還有青蘿。

香蔥餅勁道帶著蔥香,應玉堂攤開一張夾著菜卷起來咬一口,才說:“在楊府門口的是那天搜府的人,在看熱鬧的人群中起碼有數十人與當日那些殺手是一夥兒的,都是練家子。”

很顯然,他們在找楊家人。

青蘿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應姑娘……家中所剩的菜不多了,得去市集買些菜和米糧回來了……我想,不如讓隔壁的張嬸子幫忙買回來,可行嗎?”

應玉堂嘴裏塞著餅子,喝一口湯點點頭:“行啊,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心頭納悶,這些事應該要問楊家老夫人吧,怎麽反而來問她了。

總這麽藏著也不是辦法啊,她那日沒找到藏寶圖碎片,看來還得悄悄去一趟楊家。

“衛公子,楊家發生這麽大的事,都城那邊應該收到消息了吧,是否會派人來查,或者你可有將那日發生的事傳遞回去。”應玉堂揚眉問道。

衛湃的目光瞥向她,實際上,他傳遞回都城的消息如石沈大海,目前是何形勢他也不好說。

應玉堂見他未開口,心底猜測,該不會他被阻攔消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對付他吧。

燭光微弱,淡墨在床榻上雙目緊閉,青蘿趴在榻邊坐著一個小矮凳,枕著手臂熟睡,空藥碗被放在小方桌上,裏面還有些黑沈的藥底子。

衛湃借著燭光提筆垂眸,聽見另一面傳來呢喃聲,筆下一頓。

應玉堂枕著手臂蹙著眉,含糊不清的在說些什麽,她額上一層細密的汗,呼吸急促的像是在一場夢境中驚魂未定。

“應姑娘……”輕喚幾聲未能將她叫醒。

她像是夢魘住了。

衛湃擡起手背覆上汗濕的額頭,竟然一片滾燙,面頰也透著不正常的紅暈,那只垂下的手臂上似乎有一塊不明顯的深色汙漬,在朱紅色的襖子上並不顯眼。

他有些猜測想要證實。

托起她垂下的手臂,將衣袖挽上去。

一條白布巾被血漬染紅,包紮的很潦草,傷口看上去還沒恢覆好就又崩開了。

她是那日重回楊家救人受的傷嗎?

為何無人發現。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用藥仔細包紮好,就這麽草草了事,什麽傷也好不了!

衛湃內心拱火,胸口憋悶著,小心的揭開那層已經和幹涸的血液粘連在一起的白布巾,傷口呈現暗紅色有一掌長,周邊已經膿腫發炎,看上去就疼,不知她是如何絲毫不在乎的。

難道就因為武功高,就連痛覺也能摒棄了不成。

包紮好傷口,用一條帕子反覆沾濕貼上她的額頭,緊蹙的眉終於松開。

他從未如此照顧過何人,此刻袖口濕了,鬢角有幾縷碎發落下來,手指因長時間沾冷水,關節處有些發紅。

她安逸熟睡著,並不知道他做的這些事。

不知為何,心跳短暫的停頓後亂了節奏,望著她緊閉的眼睛,手心微微出汗,眼稍瀲著薄紅,慌亂突如其來。

呼吸一促站起身‘哐當’一聲,將身邊裝著冷水的木盆碰倒了,水灑在地上。

青蘿驚慌睜開眼,還以為是被人發現又要經歷一遭生死一線,看到屋內情況反而慶幸,亂跳的心也平覆下來。

只是水盆被碰灑了。

應玉堂從昏昏沈沈中睜開眼,又煩躁又惱怒,她原本頭疼欲裂,被困在夢境中,那片戰場仿若置身刀山火海,好不容易有一絲清涼熨帖上來,將她從那片戰場帶走,能安心熟睡,還沒睡多久,就被這一聲‘哐當’吵醒。

懶散著睜開眼,仍枕在手臂上不願擡起頭,就這麽斜睨著站在面前有些無措的衛湃。

青蘿醒過來,走過去將木盆和濕帕子收拾起來,又將地上的水抹去。

不清楚為何是這番狀況,便沈默著收拾完悄悄離開。

衛湃將濕衣袖背在身後,坐回另一邊:“你方才夢魘,我便用水替你降熱……如今醒來就好。”

應玉堂不願擡起頭,還是有些昏昏沈沈,微瞇著眼想要繼續睡,說話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倒是辛苦衛大人了。”

衛湃側目,見她枕在那條受傷的手臂上,皺眉,再三想要忍住的話脫口而出:“ 你就那麽不在乎自己的傷嗎?”

應玉堂擡眼看去,滿不在乎的伸直手臂挽起袖子。

衛湃扭過頭去避開。

“你給我上的藥?”她的話音慢吞吞。

“……你的傷若不上藥會更嚴重的……當時情況緊急,因此……”衛湃話音頓住,轉過頭垂眸,正色道:“……是衛某有失禮數,多有得罪。”

應玉堂沒想怪罪他,僅僅是露一條半條的手臂,還是為她上藥,不至於因為這個就怨他。

“我就隨口一問,多謝了。”

將衣袖放下來:“這傷是那日楊家大火,我一時不察才留下的,原本只是個小傷口,按照以往的經驗幾日便能結痂,也就好了,沒想到反反覆覆的折騰,我就懶得去管。”

這倒是她能做出來的事,衛湃回想起她身上先前那件連補丁都不打的衣衫,就知曉她有多怕麻煩。

應玉堂有些口幹,有氣無力撐著腦袋想要去拎茶壺。

衛湃先她一步,倒滿一盞茶放到她手中。

應玉堂端著茶半晌沒動,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衛湃原本沒多想,被她看得反倒咂摸出點令人羞惱的含義,奈何還無法解釋,幹脆拾起桌上的書冊看起來,有幾分閃躲。

應玉堂將茶一口喝光,舌尖品出一絲甘甜。

月明星稀,青蘿攏緊身上的棉衣坐在院中小凳上,仰頭看著夜空,哈一口氣在手心搓一搓。

“青蘿?”紅櫻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為何坐在這裏?”

青蘿側過頭:“屋裏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紅櫻坐到她旁邊也往手心哈口熱乎氣:“晚上的湯喝多了,出來方便一下。”

青蘿抓過她的手攏在手心,紅櫻更湊近她一些,二人肩挨著肩湊在一處。

“如今這樣真像當初剛入府的時候……”紅櫻心裏酸澀,感慨著:“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時常做錯事,有時被嬤嬤罰,有時被老夫人罰,若不是有你帶著我,耐心教我,早就被攆出府去隨便不知去哪了。”

“咱們兩個脾氣相投,多年來情同姐妹,你又心直口快,從不學那些彎彎繞繞……這也是我不放心你離開的原因。”青蘿眼底泛紅,自從上回她說要離開楊家,心中始終愁郁。

紅櫻側身抱住青蘿,蹭了蹭她的肩:“我就是怕了……我向來膽小,一個人連走夜路都不敢,那日發生的事……使我夢中驚醒都在害怕,我不敢繼續留下,萬一……青蘿,你和我一起走吧!”最後一句萬般鄭重,她原本就想要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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