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言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面無表情的看著譚嘯，“外面熱，不請我進車裏坐坐？”

譚嘯恍然，連忙下車繞過去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您請。”

方廷言打量了他一眼，毫不客氣的坐了進去。

譚嘯深吸了口氣，又繞回駕駛座，從小冰箱裏拿了杯飲料給方廷言，“您怎麽來了？”話剛出口就覺出不對。

果然，方廷言一點兒不見外的接過飲料，“哼”了一聲，語氣不善：“我兒子高考這麽大事，我不能來嗎？”

譚嘯尷尬的說：“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方廷言沒太為難他，開門見山：“你們剛來我就看見了。”

譚嘯難得的臉紅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想說話，就又被方廷言打斷了。

“你說你們是正經的在交往，那你們想做點……咳咳，什麽，”方廷言一個老師，為人師表一輩子正人君子慣了，有些話就不怎麽能說的出口。

“但是，”方廷言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今天是小煜高考，你怎麽還能慣著他，由著他的性子來，外面這麽多人，保不齊就有一兩個註意到了你們！”

譚嘯怔了一下，“對不起，我以後會註意。”

方廷言哼哼兩聲，“你保證沒用！”

“我……”譚嘯辯解。

“就方煜那個性子，”方廷言又打斷他，一點不覺得這是不禮貌的行為，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說：“從小就慣會順桿爬，我看你也不像能狠下心拒絕他！”

譚嘯苦笑，這倒是。

方廷言也就是敲打敲打譚嘯，要真讓譚嘯保證什麽他也不相信，方煜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就譚嘯對方煜那樣子一看就知道被方煜吃的死死的，保不準方煜一撒嬌，這人就屈服了。

方廷言喝了口水，坐著不動了。

譚嘯本來就是沈默寡言的性子，也就在方煜面前才有了點兒人氣，要他對著一個相對陌生的人找話題簡直是要了他的命。車裏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

不過感到尷尬的好像就譚嘯一人，方廷言倒是自在，不知從哪裏掏出來張報紙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譚嘯哭笑不得，看來方煜說他爸不懂得人情世故還真不是客氣。

時間像是凝固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對譚嘯來說都是一種折磨，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了，只是對方是未來的老丈人，他連逃離這令人尷尬的沈默的勇氣都沒有，有多久，沒有這麽慫了？

方廷言的手表指針滴答滴答的走著，方廷言看完了一張報紙，看了看時間說：“快考完了，我先回去了。”說著推開車門下車。

譚嘯連忙也下車，“方煜就出來了，您不等他出來嗎？”

方廷言的目光從金絲眼鏡穿過來落在譚嘯身上，“不了，也別告訴他我來過。”

“就讓他好好考試，”方廷言說：“等他考完了，你們什麽時候有時間就來家裏吃頓飯吧。”

“這……”譚嘯楞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方廷言呆了一下，好像回過神一樣，“忘了和你說，方煜他媽媽接受你們了，等方煜考完試你就和他一起回家吧。”

饒是譚嘯一向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於色，此時也被驚喜砸昏了頭腦，他知道方煜對家人多麽看重，雖然他很少說，但是有時候自己也會默默地坐在窗臺上出神的望著B市的方向，譚嘯知道，那是他想家了。

方廷言嘆了口氣，“他媽媽是執拗了些，但是……不知道方煜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媽媽也是被當年的事刺激到了。”

譚嘯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方廷言便繼續說：“方煜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我又一直在學校很少關心他，是我們做父母的對不住他。他媽媽，也知道自己太鉆牛角尖了，這半年我陪著她去看了不少醫生，她也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對，要是方煜還願意認我們，你就帶他回來坐坐。”

譚嘯清清嗓子，“方煜他……從來沒有怪過你們。”

“我知道，”方廷言點點頭，“他這孩子，就愛把所有的壓力自己扛。以前是我們忽視他了，還好，”方廷言擡起眼皮看看他，“現在他身邊也有人會疼他了。”

譚嘯向他保證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對他好！”

“叮鈴鈴”收卷的鈴聲響起，譚嘯和方廷言不由得都將目光望向學校緊閉的大門。

方廷言率先打破了沈默，“那我就先回去了。”

譚嘯陪他走到主道上替他打了車，弓腰從車窗處認真的和方廷言道了別，保證等方煜考完試就帶他回家。

方廷言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和方煜相似的眼睛從鏡片後沈默的看他，然後點了點頭。

譚嘯直起身子後退了兩步，看著出租車栽著方廷言呼嘯而去。

“譚嘯！”少年歡快的聲音響起。

譚嘯剛轉過身就被少年撲到了身上，環住少年以免他摔倒，譚嘯拍拍他的後背，“下來，被人看到了！”

方煜的心情很不錯，從譚嘯身上下來的時候還咧著嘴巴笑：“嘿嘿！”

譚嘯眼角也染上了笑意，“傻笑什麽？”

方煜挺了挺胸膛，“你等著看，我一定能考上A大！”

“才考了一門，”譚嘯笑著問：“就這麽自信？”

“嗯”方煜重重的點頭，自信滿滿，“你相信我，我覺得我能考上。”

譚嘯笑著摸摸他的頭發，“中午回酒店休息一會兒。”

“好。”方煜把筆袋扔給譚嘯就往車上爬，六月的天中午已經很熱了，“這麽熱你不在車裏坐著，跑到外面幹什麽？”

譚嘯沒說話，把筆袋收好，帶著方煜回酒店。

就這樣接接送送，兩天倒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考完最後一門，方煜一身輕松的從考場走出來，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反而帶著一絲疲憊。

譚嘯心裏一咯噔，走過去摟了他一下，低聲在他耳邊問：“怎麽了？”

方煜疲倦的沖他笑笑，“譚嘯，我怎麽覺得這麽累呢？”

譚嘯松了口氣，還以為少年最後一門沒有發揮好才這麽萎靡，“累了？”

“嗯。”方煜無精打采的點頭，打了個哈欠，“想回去睡覺。”

“現在不行，”譚嘯笑了笑，“還有人等我們吃飯。”

“嗯？”方煜好奇的看譚嘯，“誰啊？”

譚嘯神秘的眨眼，把人帶到車上系上安全帶，在方煜疑問的大眼睛下笑著說：“你爸前天說，讓我們回家吃頓飯。”

方煜仿佛出現了幻聽，緩緩地眨了眨眼，“你說……什麽？”然後突然傾身靠近譚嘯，急切的抓著他的手，雙眼發亮，揚聲問：“你說什麽！”

譚嘯安撫的抓了抓他的頭發，“你爸說，讓我們回家吃飯。”

毫無預兆的，眼淚就順著臉頰留下來，方煜無措的擦著眼淚，聲音沙啞：“你不要騙我！我……我爸真的說了？”

譚嘯憐惜的親吻他顫抖的嘴唇，和他抵著額頭，低聲“嗯”了一聲，“你媽媽願意接受你了，她知道自己做錯了，想請你原諒她。方煜，你願意原諒她嗎？”

方煜無神的看著譚嘯，哽咽道：“我沒怪她……我真的可以回家了？”

“可以，那是你的家，”譚嘯溫柔的說：“你想什麽時候回去都可以。”

方煜擦幹眼淚，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醜兮兮的笑，在譚嘯身上蹭了兩下，悶聲說：“譚嘯，帶我回家。”

“好。”譚嘯摸摸少年的頭發，在他發頂印下一吻，等少年的情緒平靜下來發動了車子，往方煜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駛去。

蔡雯和方煜之間還存在著明顯的生疏，兩個人都尷尬拘謹的面對面坐著，譚嘯不是會活絡氣氛的人，方廷言教授就更不用指望了。

一頓飯吃的頗有些索然無味，吃完飯方煜坐著和方廷言隨便聊了幾句，說到自己準備報A大的時候蔡雯的目光倏然望過來，嘴唇動了動，然後幹巴巴的說了句：“A大也挺好，挺好。”

方煜也有點尷尬，便笑著點了點頭。

晚上八點多，方廷言就開始趕人了，說自己年紀大了，熬不了夜，讓譚嘯趕緊帶著人走。

蔡雯一直站在方廷言身後，這時才直視方煜，輕聲喊住他：“小煜。”

方煜頓住，輕輕喊她：“媽。”

蔡雯捂住嘴，眼淚滑下來，嗚咽出聲。

方煜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上前抱住蔡雯，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方廷言拍拍方煜的肩膀，方煜看他一眼默默放開了蔡雯，方廷言便上前兩步代替了方煜的位置，讓蔡雯伏在自己的肩膀，然後沖著方煜擺了擺手。

方煜猶疑了一瞬，轉過身，回頭望了一眼蔡雯，又看了一眼，才依依不舍的跟著譚嘯下了樓。

譚嘯牽著魂不守舍的方煜的手，將人帶到車上，載著他回了酒店。

方煜一直望著窗外，一句話也沒說。

譚嘯眼角一直註意著方煜，右手輕輕放在他的腿上。

方煜回頭看他一眼，甜甜的笑了起來。

譚嘯心頭大石落地，也跟著扯了扯嘴角。

方煜抓住他的手，身體湊過去，“譚嘯，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

“嗯，什麽？”譚嘯漫不經心的回答。

方煜低聲笑了起來，“你裝傻。”

譚嘯也笑起來，“嗯”了一聲。

回到酒店，譚嘯開了門，方煜彎著腰從他擡起的胳臂下鉆到房間裏，然後轉身抱住譚嘯，急不可耐的湊上前要譚嘯吻他。

譚嘯低沈的笑聲就在方煜耳邊響起，震得方煜的心臟一顫一顫的。他咽了咽口水，手上毫無章法的去解譚嘯褲子上的扣子。

譚嘯有力的雙手按住他作亂的手，眼裏帶著笑意，在方煜嘴上一下一下的啄著，等到方煜耐心告磬湊過來主動親吻的時候卻又撤了回去，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往酒店兩米的大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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