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果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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榛果生巧
駱眀昭得發誓，一開始真沒想抱他，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幾秒鐘以後，她的臉頰就泛著燙，貼在他的胸口，整個人被淺淺圈住，甚至後背還被輕拍了幾下，他們都穿著羽絨服，有點臃腫但是無所謂。
樓道口的聲控燈按時熄滅，駱眀昭踮起腳尖回抱住他，他們陷進一片黑暗之中，逐漸沈淪。
“幹嘛抱我？”她悶聲說著，雖然這麽說著，但那股壓不下去的熱烈她心知肚明，她貪戀這種感覺，尤其是熟悉氣息鉆入鼻腔，讓駱眀昭莫名想哭。
牧時桉垂下眼只能瞧見女孩頭頂發璇，他用手很輕地揉了揉，弓著背湊近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我就當你這是在哄我了。”
駱眀昭埋在他懷裏，不滿地哼唧：“呵，我為什麽要哄你，明明是你在那裝不在乎的好嗎？”
“我讓我忍了這麽久，我還不能要點補償？”他極輕的笑意，一筆帶過這段時間所有的狼狽情緒，少年漫出的那股沖動難以壓制，有時候牧時桉覺得自己也挺有種，居然能堅持這麽久。
駱眀昭緩緩擡起腦袋，半晌，口出驚人：“你自己能解決忍什麽？”
“你自己能懂自己說什麽吧？”牧時桉低頭看她，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滾，似乎又後知後覺發現她貼得太近，耳根紅著指尖戳著她腦門，兩人逐漸拉開距離，清咳一聲，“我說的不是那事。”
駱眀昭臉側皮膚再度接觸冷風，神智也從短暫眩暈中恢覆了些，她輕靠單元門不好意思笑著，怪她，腦子裏全是黃色廢料。
“禮物還要不要？”他揚揚下巴，手裏的被彩紙包著的禮物沙拉拉響著。
駱眀昭伸手接過，還有點傲嬌：“誰說不要，不是給我的嗎？”
她腦子裏現在很亂，一方面猜測著這裏面是什麽，它很軟，沒形，大概是什麽布料；一方面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忽如其來變得患得患失，明明知道，以牧時桉的性子是一定有給準備驚喜的，自己居然就這麽不相信他，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駱眀昭小心拆開，走到樓梯間跺了下腳，靠著感應燈光盯著手中的禮物，是件黑色衛衣，差不多就是她的尺碼，她有自己的喜好，衛衣外套喜歡那種寬寬大大蓋住屁股，但若單純是上衣，最好長度在胯骨附近，利落合身。
“這不是你在班裏穿的那件衛衣嗎？”她認出來了。
今天一天就看他穿著這件衛衣的米黃色款在教室裏，原來這算是個提示。
但其實這這段時間下雪又降溫，即便教室裏暖氣熱烘烘，後門總開著，一會兒會兒有人經過也不暖和，這還是件沒加絨的薄衛衣。
牧時桉臉皮很厚地點頭：“這麽關註我？”
“能不能別這麽臭屁！”她雖然這麽說，但還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合適的。
“看來是喜歡，”他靜靜看著她笑，“上次在辦公室，老蔡說咱倆穿情侶衫，我覺得這想法挺好，所以買了這麽一件。”
“上次不是你穿黑色，我穿米色嗎？”
為了不驚醒領居和家長，他倆的對話音量只能說隱秘，樓梯間的溫度漸漸升騰，牧時桉伸手關上樓道門，隔絕凜冽夜風，駱眀昭臉頰紅撲撲的，仰頭盯著他看。
細細打量他，其實能發現這段時間他瘦了些卻也更成熟，輪廓越發清晰，黑色羽絨服沒拉到頭，領口露出一塊米黃色的布料，那眉眼被襯得比從前要更柔和，像是冬季結尾與初春交織的那段時間。
“我覺得這樣挺好。”他悠悠地說了一句。
仿佛黑白分明的世界裏有色彩，花叢中的少女有了結伴而行的影子。
管他呢，反正她很喜歡。
駱眀昭手在布料上捏了又捏，摸著那衛衣胸口的卡通小貓圖案笑，與此同時眼睛又酸酸的，潮濕又溫熱。
其實駱眀昭真覺得自己現在挺討人厭，當初她親口說的他們回歸純友誼，但對牧時桉這家夥所有超越單純友情外的靠近又無法真的拒絕。
她仍舊陷在夢魘裏，無法自洽，長期無法保證充足睡眠讓她精神高度緊張，像是繃緊的弦，於是她很可恥地貪戀這種溫度，這種安心感多難割舍。
樓梯間窄小，駱眀昭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她正想說上樓去拿他的禮物，忽然被有力的手臂拽進懷裏，很緊地圈著，與剛剛克制又有分寸的擁抱完全不是一回事。
感應燈再度熄滅，樓道門緊關著一丁點光都透不進來，駱眀昭什麽都看不見，唯有耳畔急促又沈重的呼吸聲，他們兩個人氣息由此糾纏在一起。
駱眀昭笑著問：“你又幹嘛？”
“禮尚往來，這次算我哄你。”他說。
“我又沒生氣，沒怎麽著，你哄我幹嘛，單純纏住我占便宜啊？”
他沒說話，頓了很久，駱眀昭突然有些心慌。
“你是不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牧時桉的聲音很輕，小到不及感應燈的觸發音量，但在駱眀昭耳朵裏卻振聾發聵，他繼續說，“你很累，狀態很差，像是被什麽事情拖拽著，你是不好久都沒睡好過，我不信你只是為了什麽成績，什麽學習。”
她故作隨意地閑扯：“有黑眼圈了？”
“你有沒有也好看，我也喜歡，”他嘴倒是挺甜的，“別扯別的，老實交代。”
“我……”駱眀昭不知道怎麽說，理智告訴她該說，她需要人傾訴，但是負罪感又控制她的大腦。
牧時桉：“你一定要跟我分手也是因為這事？”
“看來我應該把你微信備註改成狄仁傑、金田一、或者江戶川柯南也行。”她嬉皮笑臉地給他確定答案。
牧時桉對她這種行為實在無奈，只能揉了把她腦袋，像是懲罰。
駱眀昭整個人被包裹在他的氣息裏，往常樓道裏會有停著的自行車或是電動車什麽的，今天稀奇的都不見蹤影，她這麽被圈在角落裏，微微揚起頭目光所及之處就一個人。
駱眀昭垂下眼：“我還沒想好怎麽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行嗎？”
“可以，但你要知道你已經欠我兩個答案了。”他給她時間。
哈？駱眀昭楞了一下，她怎麽不知道還有一個？
她往後靠著有仰頭看他，雖然黑糊糊一片，但依舊能隱隱分辨他的輪廓。
“啥時候的事啊？”她努力回想，卻沒想到一絲一毫。
牧時桉也不知道在漆黑中是怎麽精準知道她的臉，總之一下子就伸手掐住她的臉頰，聲音裏帶著點兒拽：“當初我問你是不是討厭我，你說等有一天會告訴我答案，看來你空頭支票開得不少，邊說邊忘啊你。”
駱眀昭也記起來了，只是她臉頰還嘟著：“你還記得挺清楚……”
“小瞧我記憶力。”他勾起唇笑。
不過就過了一年，那些困擾著她的少女懷春仿佛就像上輩子經歷的事。
牧時桉已經逐漸松了開她，駱眀昭一只手抱著衛衣，一只手又不自覺地抓對面這人的衣角，輕輕搓著。
“我上午送你的賀卡，你放哪了？”她突然問。
“在書包裏，你送的我能亂放？”
不怪她雙標，那真是她這幾年見到過的最漂亮一張賀卡，金色聖誕樹恰到好處融進卡面上，還有很多花紋點綴。
夜風越來越大，吹動著這老舊單元門輕微搖晃，駱眀昭心跳隨著這節拍一上一下，時快時慢，在昏暗無光的地方更牽動著她的情緒。
“如果我跟你說，那張賀卡，是我去年聖誕節就給你準備好的，但沒好意思送出去，至於當初的那個問題，同樣的答案，你明白嗎？”有些話點到為止，她也很難直白袒露那青澀又害羞的感情，但駱眀昭相信眼前這人能明白。
不明白他就是個大傻子，愛明不明白！
牧時桉垂著眸，即便看不清也想看著她，他其實現在很想把感應燈喊亮，對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吻她，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這麽做大概會把女孩子嚇跑，所以只能忍著，忍著躍動的心跳，忍著逐漸不受控的情意。
就這麽沈默著三四分鐘，駱眀昭都等急了想跳到他耳邊說，老娘老早就喜歡你小子了，卻終於等到他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啞，還透著股束手無策。
“我要亮燈了？”
“嗯，亮唄。”
牧時桉拍了下手，聲控燈亮起來，駱眀昭瞇了下眼又伸手遮擋，適應了幾秒恢覆視線。
他看著她，不再緊逼：“我的禮物呢？”
“上樓吧，我給你拿，”駱眀昭臉有點燙，於是從他身側的空隙鉆出去，先他一步邁上臺階，邊走還邊碎碎念，“拿給你我就關門了啊，讓我家王女士瞧見又是一頓嘮叨。”
他跟在後面，懶洋洋地回：“嗯——”
“說認真的，沒蒙你。”
“知道。”
“你再給我吊兒郎當的，啥也你也別要了！”
駱眀昭迅速拿鑰匙開門，動作一鼓作氣，她自知她剛間接表明心意所以臉紅，當下情緒很敏感的，一點就著。
牧時桉靠著樓梯扶手等她，駱眀昭早上就想好了她的拿取路線，為了防止駱齊王樂萍發現，她把東西藏在玄關吊櫃，一拉櫃門，把包裝好的禮物盒拿出來，仿佛燙手，她猛地塞進牧時桉懷裏，就“嘭”一聲關住房門。
-
駱眀昭從衛生間洗漱出來，宿管大爺駱齊穿著睡衣守在客廳。
“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那現在上床睡覺，立刻馬上執行。”
“哦——”
駱齊看著她上床，蓋好被子，轉身關門回到臥室，等他一走，駱眀昭聽到聲音刷得睜開眼睛，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像往常一樣默背知識點。
往常都背得很好，但大概是今天跟平時不一樣，背一會兒她就心亂。
正煩躁著，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下，她以為是林雨彤，因為集訓他們能拿手機的時間不多。
可亮起手機，卻是牧時桉，一條消息，一個照片。
卅：【我明白。】
下面附上的圖片，是被拆開外包裝的禮物，鋪滿榛果的手工生巧。
駱眀昭揚起唇角看著，忽然想起周日那天，手作店掛出來的廣告——
手工巧克力，愛的告白。
……
牧時桉其實開始不知道巧克力代表什麽意思。
就像當初在運動會，只是因為前夜孫惠帶回來同事送的精品巧克力禮盒，擺在茶幾上，上學臨出門時牧時桉莫名覺得她會喜歡，於是拿了一塊帶給她。
那個時候他應該還沒喜歡上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又或是不自知那隱秘的情愫，就像駱眀昭總在學校裏分享小零嘴一樣，他也只是這麽學著做。
還是後來有次，孫惠燉魚，梁若璇和駱眀昭蹭過午飯後，留在他家客廳看日劇，他獨自在臥室裏，出來倒杯水無意中瞧見劇情，就是一個送巧克力的情節，兩個女生激動得小聲尖叫，他回房間在網絡上搜索，這才發現它包含的額外含義。
拍完認證照片發給駱眀昭，牧時桉側著坐在椅子上，看著被他打開包裝的榛果生巧，他瞧出來這大概是她自己做的，因為沒有任何商標和品牌提示，就是個最普通的盒子，但做的很好，方方正正一小塊上面還撒著可可粉，榛子仁圓滾滾的飽滿又大顆，讓人不忍破壞這完美無缺。
牧時桉最後也沒吃，原封不動地把盒扣上，動作小心翼翼。
比起這個他還是想知道，駱眀昭究竟在被什麽拉扯牽絆著，其實各方面來說，駱眀昭裝得很好，精神頭與從前別無二致，但眼底的枯寂感瞞不了人。
她不算毫無破綻，比如她總是在學校裏打盹，一天兩天還好，時間長都不對勁起來，再比如有的軟件會顯示好友最近上線時間，往前倒退那時間全都是在淩晨兩三點……
牧時桉關了臺燈，掀開被子單手搭在腦後，靠在床頭望著手機，他也不知道怎麽，撥了電話過去。
“怎麽還不睡覺，過洋節太興奮了？”屏幕那邊，女生帶著點調侃的聲音傳來，音量有些小，又悶，聽著就是躲在被子裏的動靜。
牧時桉垂下眼，半晌，很輕地笑了下，像是哄騙或是別的什麽：“駱眀昭，我給你講故事吧？你想聽什麽？”
“嗯？講故事？你要哄我睡覺啊。”她的語氣裏帶著揶揄，估計是覺得他就是開玩笑。
他卻說：“猜對了。”
手機安靜許久，大概過了一分鐘都沒出什麽聲音，牧時桉沒著急，耐心等著。
那邊半天終於傳來動靜，似乎吸了下鼻子，又咧嘴一笑：“你讀語文課文吧，就是你老不好好背的那些。”
牧時桉樂了，勾著嘴角：“是哄睡還是給我加班上早讀呢，你倒是鬼辦法多。”
“我覺得挺好，”駱眀昭還覺得挺自豪，“你就讀吧，加深記憶，一舉多得。”
課本都在學校，但網上都能搜到，他說：“躺好，閉眼。”
對面窸窸窣窣，好像是棉被摩擦聲，直至沒了這細小的響動，牧時桉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平靜。
他慢吞吞念著，已經讀了四五十分鐘，對面沒了聲音，只剩平緩的呼吸。
“駱眀昭？”他輕喚，沒有回應。
“不知道你睡著沒有，但我一直在這，我不掛電話，陪著你，晚安。”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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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眀昭得發誓，一開始真沒想抱他，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幾秒鐘以後，她的臉頰就泛著燙，貼在他的胸口，整個人被淺淺圈住，甚至後背還被輕拍了幾下，他們都穿著羽絨服，有點臃腫但是無所謂。
樓道口的聲控燈按時熄滅，駱眀昭踮起腳尖回抱住他，他們陷進一片黑暗之中，逐漸沈淪。
“幹嘛抱我？”她悶聲說著，雖然這麽說著，但那股壓不下去的熱烈她心知肚明，她貪戀這種感覺，尤其是熟悉氣息鉆入鼻腔，讓駱眀昭莫名想哭。
牧時桉垂下眼只能瞧見女孩頭頂發璇，他用手很輕地揉了揉，弓著背湊近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我就當你這是在哄我了。”
駱眀昭埋在他懷裏，不滿地哼唧：“呵，我為什麽要哄你，明明是你在那裝不在乎的好嗎？”
“我讓我忍了這麽久，我還不能要點補償？”他極輕的笑意，一筆帶過這段時間所有的狼狽情緒，少年漫出的那股沖動難以壓制，有時候牧時桉覺得自己也挺有種，居然能堅持這麽久。
駱眀昭緩緩擡起腦袋，半晌，口出驚人：“你自己能解決忍什麽？”
“你自己能懂自己說什麽吧？”牧時桉低頭看她，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滾，似乎又後知後覺發現她貼得太近，耳根紅著指尖戳著她腦門，兩人逐漸拉開距離，清咳一聲，“我說的不是那事。”
駱眀昭臉側皮膚再度接觸冷風，神智也從短暫眩暈中恢覆了些，她輕靠單元門不好意思笑著，怪她，腦子裏全是黃色廢料。
“禮物還要不要？”他揚揚下巴，手裏的被彩紙包著的禮物沙拉拉響著。
駱眀昭伸手接過，還有點傲嬌：“誰說不要，不是給我的嗎？”
她腦子裏現在很亂，一方面猜測著這裏面是什麽，它很軟，沒形，大概是什麽布料；一方面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忽如其來變得患得患失，明明知道，以牧時桉的性子是一定有給準備驚喜的，自己居然就這麽不相信他，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駱眀昭小心拆開，走到樓梯間跺了下腳，靠著感應燈光盯著手中的禮物，是件黑色衛衣，差不多就是她的尺碼，她有自己的喜好，衛衣外套喜歡那種寬寬大大蓋住屁股，但若單純是上衣，最好長度在胯骨附近，利落合身。
“這不是你在班裏穿的那件衛衣嗎？”她認出來了。
今天一天就看他穿著這件衛衣的米黃色款在教室裏，原來這算是個提示。
但其實這這段時間下雪又降溫，即便教室裏暖氣熱烘烘，後門總開著，一會兒會兒有人經過也不暖和，這還是件沒加絨的薄衛衣。
牧時桉臉皮很厚地點頭：“這麽關註我？”
“能不能別這麽臭屁！”她雖然這麽說，但還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合適的。
“看來是喜歡，”他靜靜看著她笑，“上次在辦公室，老蔡說咱倆穿情侶衫，我覺得這想法挺好，所以買了這麽一件。”
“上次不是你穿黑色，我穿米色嗎？”
為了不驚醒領居和家長，他倆的對話音量只能說隱秘，樓梯間的溫度漸漸升騰，牧時桉伸手關上樓道門，隔絕凜冽夜風，駱眀昭臉頰紅撲撲的，仰頭盯著他看。
細細打量他，其實能發現這段時間他瘦了些卻也更成熟，輪廓越發清晰，黑色羽絨服沒拉到頭，領口露出一塊米黃色的布料，那眉眼被襯得比從前要更柔和，像是冬季結尾與初春交織的那段時間。
“我覺得這樣挺好。”他悠悠地說了一句。
仿佛黑白分明的世界裏有色彩，花叢中的少女有了結伴而行的影子。
管他呢，反正她很喜歡。
駱眀昭手在布料上捏了又捏，摸著那衛衣胸口的卡通小貓圖案笑，與此同時眼睛又酸酸的，潮濕又溫熱。
其實駱眀昭真覺得自己現在挺討人厭，當初她親口說的他們回歸純友誼，但對牧時桉這家夥所有超越單純友情外的靠近又無法真的拒絕。
她仍舊陷在夢魘裏，無法自洽，長期無法保證充足睡眠讓她精神高度緊張，像是繃緊的弦，於是她很可恥地貪戀這種溫度，這種安心感多難割舍。
樓梯間窄小，駱眀昭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她正想說上樓去拿他的禮物，忽然被有力的手臂拽進懷裏，很緊地圈著，與剛剛克制又有分寸的擁抱完全不是一回事。
感應燈再度熄滅，樓道門緊關著一丁點光都透不進來，駱眀昭什麽都看不見，唯有耳畔急促又沈重的呼吸聲，他們兩個人氣息由此糾纏在一起。
駱眀昭笑著問：“你又幹嘛？”
“禮尚往來，這次算我哄你。”他說。
“我又沒生氣，沒怎麽著，你哄我幹嘛，單純纏住我占便宜啊？”
他沒說話，頓了很久，駱眀昭突然有些心慌。
“你是不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牧時桉的聲音很輕，小到不及感應燈的觸發音量，但在駱眀昭耳朵裏卻振聾發聵，他繼續說，“你很累，狀態很差，像是被什麽事情拖拽著，你是不好久都沒睡好過，我不信你只是為了什麽成績，什麽學習。”
她故作隨意地閑扯：“有黑眼圈了？”
“你有沒有也好看，我也喜歡，”他嘴倒是挺甜的，“別扯別的，老實交代。”
“我……”駱眀昭不知道怎麽說，理智告訴她該說，她需要人傾訴，但是負罪感又控制她的大腦。
牧時桉：“你一定要跟我分手也是因為這事？”
“看來我應該把你微信備註改成狄仁傑、金田一、或者江戶川柯南也行。”她嬉皮笑臉地給他確定答案。
牧時桉對她這種行為實在無奈，只能揉了把她腦袋，像是懲罰。
駱眀昭整個人被包裹在他的氣息裏，往常樓道裏會有停著的自行車或是電動車什麽的，今天稀奇的都不見蹤影，她這麽被圈在角落裏，微微揚起頭目光所及之處就一個人。
駱眀昭垂下眼：“我還沒想好怎麽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行嗎？”
“可以，但你要知道你已經欠我兩個答案了。”他給她時間。
哈？駱眀昭楞了一下，她怎麽不知道還有一個？
她往後靠著有仰頭看他，雖然黑糊糊一片，但依舊能隱隱分辨他的輪廓。
“啥時候的事啊？”她努力回想，卻沒想到一絲一毫。
牧時桉也不知道在漆黑中是怎麽精準知道她的臉，總之一下子就伸手掐住她的臉頰，聲音裏帶著點兒拽：“當初我問你是不是討厭我，你說等有一天會告訴我答案，看來你空頭支票開得不少，邊說邊忘啊你。”
駱眀昭也記起來了，只是她臉頰還嘟著：“你還記得挺清楚……”
“小瞧我記憶力。”他勾起唇笑。
不過就過了一年，那些困擾著她的少女懷春仿佛就像上輩子經歷的事。
牧時桉已經逐漸松了開她，駱眀昭一只手抱著衛衣，一只手又不自覺地抓對面這人的衣角，輕輕搓著。
“我上午送你的賀卡，你放哪了？”她突然問。
“在書包裏，你送的我能亂放？”
不怪她雙標，那真是她這幾年見到過的最漂亮一張賀卡，金色聖誕樹恰到好處融進卡面上，還有很多花紋點綴。
夜風越來越大，吹動著這老舊單元門輕微搖晃，駱眀昭心跳隨著這節拍一上一下，時快時慢，在昏暗無光的地方更牽動著她的情緒。
“如果我跟你說，那張賀卡，是我去年聖誕節就給你準備好的，但沒好意思送出去，至於當初的那個問題，同樣的答案，你明白嗎？”有些話點到為止，她也很難直白袒露那青澀又害羞的感情，但駱眀昭相信眼前這人能明白。
不明白他就是個大傻子，愛明不明白！
牧時桉垂著眸，即便看不清也想看著她，他其實現在很想把感應燈喊亮，對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吻她，但他知道，自己如果真這麽做大概會把女孩子嚇跑，所以只能忍著，忍著躍動的心跳，忍著逐漸不受控的情意。
就這麽沈默著三四分鐘，駱眀昭都等急了想跳到他耳邊說，老娘老早就喜歡你小子了，卻終於等到他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啞，還透著股束手無策。
“我要亮燈了？”
“嗯，亮唄。”
牧時桉拍了下手，聲控燈亮起來，駱眀昭瞇了下眼又伸手遮擋，適應了幾秒恢覆視線。
他看著她，不再緊逼：“我的禮物呢？”
“上樓吧，我給你拿，”駱眀昭臉有點燙，於是從他身側的空隙鉆出去，先他一步邁上臺階，邊走還邊碎碎念，“拿給你我就關門了啊，讓我家王女士瞧見又是一頓嘮叨。”
他跟在後面，懶洋洋地回：“嗯——”
“說認真的，沒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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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眀昭迅速拿鑰匙開門，動作一鼓作氣，她自知她剛間接表明心意所以臉紅，當下情緒很敏感的，一點就著。
牧時桉靠著樓梯扶手等她，駱眀昭早上就想好了她的拿取路線，為了防止駱齊王樂萍發現，她把東西藏在玄關吊櫃，一拉櫃門，把包裝好的禮物盒拿出來，仿佛燙手，她猛地塞進牧時桉懷裏，就“嘭”一聲關住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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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眀昭從衛生間洗漱出來，宿管大爺駱齊穿著睡衣守在客廳。
“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那現在上床睡覺，立刻馬上執行。”
“哦——”
駱齊看著她上床，蓋好被子，轉身關門回到臥室，等他一走，駱眀昭聽到聲音刷得睜開眼睛，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像往常一樣默背知識點。
往常都背得很好，但大概是今天跟平時不一樣，背一會兒她就心亂。
正煩躁著，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下，她以為是林雨彤，因為集訓他們能拿手機的時間不多。
可亮起手機，卻是牧時桉，一條消息，一個照片。
卅：【我明白。】
下面附上的圖片，是被拆開外包裝的禮物，鋪滿榛果的手工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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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時桉其實開始不知道巧克力代表什麽意思。
就像當初在運動會，只是因為前夜孫惠帶回來同事送的精品巧克力禮盒，擺在茶幾上，上學臨出門時牧時桉莫名覺得她會喜歡，於是拿了一塊帶給她。
那個時候他應該還沒喜歡上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又或是不自知那隱秘的情愫，就像駱眀昭總在學校裏分享小零嘴一樣，他也只是這麽學著做。
還是後來有次，孫惠燉魚，梁若璇和駱眀昭蹭過午飯後，留在他家客廳看日劇，他獨自在臥室裏，出來倒杯水無意中瞧見劇情，就是一個送巧克力的情節，兩個女生激動得小聲尖叫，他回房間在網絡上搜索，這才發現它包含的額外含義。
拍完認證照片發給駱眀昭，牧時桉側著坐在椅子上，看著被他打開包裝的榛果生巧，他瞧出來這大概是她自己做的，因為沒有任何商標和品牌提示，就是個最普通的盒子，但做的很好，方方正正一小塊上面還撒著可可粉，榛子仁圓滾滾的飽滿又大顆，讓人不忍破壞這完美無缺。
牧時桉最後也沒吃，原封不動地把盒扣上，動作小心翼翼。
比起這個他還是想知道，駱眀昭究竟在被什麽拉扯牽絆著，其實各方面來說，駱眀昭裝得很好，精神頭與從前別無二致，但眼底的枯寂感瞞不了人。
她不算毫無破綻，比如她總是在學校裏打盹，一天兩天還好，時間長都不對勁起來，再比如有的軟件會顯示好友最近上線時間，往前倒退那時間全都是在淩晨兩三點……
牧時桉關了臺燈，掀開被子單手搭在腦後，靠在床頭望著手機，他也不知道怎麽，撥了電話過去。
“怎麽還不睡覺，過洋節太興奮了？”屏幕那邊，女生帶著點調侃的聲音傳來，音量有些小，又悶，聽著就是躲在被子裏的動靜。
牧時桉垂下眼，半晌，很輕地笑了下，像是哄騙或是別的什麽：“駱眀昭，我給你講故事吧？你想聽什麽？”
“嗯？講故事？你要哄我睡覺啊。”她的語氣裏帶著揶揄，估計是覺得他就是開玩笑。
他卻說：“猜對了。”
手機安靜許久，大概過了一分鐘都沒出什麽聲音，牧時桉沒著急，耐心等著。
那邊半天終於傳來動靜，似乎吸了下鼻子，又咧嘴一笑：“你讀語文課文吧，就是你老不好好背的那些。”
牧時桉樂了，勾著嘴角：“是哄睡還是給我加班上早讀呢，你倒是鬼辦法多。”
“我覺得挺好，”駱眀昭還覺得挺自豪，“你就讀吧，加深記憶，一舉多得。”
課本都在學校，但網上都能搜到，他說：“躺好，閉眼。”
對面窸窸窣窣，好像是棉被摩擦聲，直至沒了這細小的響動，牧時桉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平靜。
他慢吞吞念著，已經讀了四五十分鐘，對面沒了聲音，只剩平緩的呼吸。
“駱眀昭？”他輕喚，沒有回應。
“不知道你睡著沒有，但我一直在這，我不掛電話，陪著你，晚安。”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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