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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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初夏伊始，以四皇子為首的政黨開始有所行動，首當其沖便是大理寺卿顧景，他於朝會上悍然對楊家等世家挑起爭端。
以世家多年掌握國庫為由，現今國情嚴峻，外敵蠢蠢欲動，內患愈演愈烈，要求世家之首楊家交還國庫掌權，讓皇室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皇室。
此話一出，就跟炸開鍋一般，以自身利益為主的各大世家紛紛怒斥顧景為叛徒，雙方在朝會上言辭激烈，激昂憤慨。
梁頌冷眼看著面前亂成一鍋粥的文武百官，她扭過頭看向坐於龍椅旁邊的梁墨，只見他喜怒無色，平靜地望著底下已經扭打在一起的官員。
今日是梁頌上朝的第一日。
沒想到梁墨給她的下馬威如此之快。
真是好一場狐假虎威的大戲。
梁頌面上不顯，而是慢慢擡腳走上面前鋪著鮮艷紅毯的臺階。
底下的人亂如麻，聲音嘈雜如同早市的菜市場，然而梁墨卻在看到梁頌親自上來的時候一時間慌了心神。
旁邊的太監看見梁頌的動作，不動聲色攔在她面前，恭敬道：“殿下，還請止步。”
梁頌冷聲：“滾開。”
太監不為所動，依舊攔在梁頌面前，然而下一刻響亮的一巴掌幾乎蓋過了底下的嘈雜，那一瞬間全場寂靜，無人敢言。
梁頌甩了甩發麻的手掌，鮮紅的朝服穿在她身上，猶如加蓋了一層湧動的血色。
“本宮說了，滾開。”
太監的側臉迅速發麻腫脹，他低垂下頭，默默地從梁頌面前挪開，讓出了那一條通往龍椅的路。
梁墨雖說在朝中代為掌權已有數月，但在看到如此囂張的梁頌時，心中還是頗有些懼色。
當初梁頌夥同柔溪在宮宴上鬧那麽一通，錦衛司統領當場被陛下發落下獄，不日問斬，這件事對梁墨來說留下了一些陰影。
他恐懼梁頌，在梁頌離京時他是最高興的一個。
可卻在一年後梁頌又回來了，所幸這一次父皇看中的人是他。
所以梁墨對梁頌的恐懼沒有了，可現在梁頌當著所有人的面從下面拾階而上。
那股幾乎要消散的恐懼又從他深藏的心底冒出來。
於是他站起來，用怒氣來代替心中那抹懼色，“梁頌！你想幹什麽！”
此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楊微站在群臣之首位，他松垮的臉皮耷拉著，精細的眼睛微瞇，不知道在思量著什麽東西。
挑起事端的顧景隱藏地很好，他靜靜站在人群之中，長眉微挑看著梁頌緩緩走上最後那道臺階，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壓不住。
世家的人在看到梁頌如此大膽的行徑，已經有人開口怒斥她的行為不端，身為女子能入議事殿已是陛下網開一面，如今這般行為，乃是大不韙。
寒門出身的官員卻不同以往，他們在顧景的示意下十分安靜，靜靜地看著這一場皇室的大戲。
梁頌緩緩站定，沒有給梁墨半分眼神，她轉過身看向群臣，居高臨下，威嚴莊重。
“怎麽不吵了？方才吵得那麽熱鬧，本宮站在底下都看不清你們的動作，這才剛上來準備看，你們怎麽就不吵了？”
她的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到所有人的臉上，就連怒斥她的人都不敢再言。
整個議事殿因為梁頌的話鴉雀無聲，梁頌卻沒打算就這麽完了，她指著底下一個官員，問道：“我聽說這位劉大人自稱草根出身，那不如你來說說，這國庫的鑰匙怎麽辦？”
劉大人頭幾乎要低到衣領裏去了，他哪兒敢說話，平日裏仗著自己是前幾年的探花，每每逢人就要吹噓自己的本事。
但他終究是俗人，抵抗不了世家帶給他巨大的誘惑。
如今背靠世家當上了國子監監丞，面對梁頌的話根本不敢出聲。
“國子監監丞，如今在朝會上都不敢出聲。怎麽？害怕下朝之後會被人滅口嗎？”
梁頌雙手背負，神情冷然，她冷冷環視下面一周，跟楊微打量她的眼神碰上，對面緩緩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笑。
只是眼睛裏藏著對梁頌的殺意……
還有掠奪。
梁頌將他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她緩緩收回眼神，從懷裏摸出一枚純金令牌。
“陛下口諭。”
被她忽視已久的梁墨還未出口，就被這枚能砸死人的金令驚到，他驚愕地站在原地，看著下面的群臣呼啦跪下一片。
“朕聽聞前朝糾紛四起，心中甚憂，遂命昭玉公主梁頌為百官監守，持朕親令，巡察百官，體驗民情，若有作奸犯科、擾亂朝政者，可直接處理，不必上報。”
清亮的女聲在議事殿回響，有人心中驚疑，有人面含微笑，而梁墨則是渾身冷汗，整個人癱倒在太師椅上。
梁頌說完口諭，等了一會兒，說道：“各位大人，可是在質疑口諭的真假？”
不等她話音落下，百官之中傳來一聲“陛下萬歲萬萬歲，公主殿下千歲千千歲”，緊接著群臣如同從震驚中回神，紛紛呼應。
一時間整個議事殿落滿了“萬歲”與“千歲”。
梁頌的目光遙遙落在某一處，不待顧景彎起嘴角，便收了回去，她轉身看向梁墨，笑意盈盈：“皇弟這是怎的了，滿頭大汗的。”
她腳步輕快走進來到梁墨面前，拾起旁邊的明黃垂布就那麽直直擦在梁墨臉上。
梁頌壓低聲音，皮笑肉不笑道：“皇弟此前所有的大禮，本宮作為姐姐，自然是會準備更好的禮物，回給皇弟。”
梁墨怎會聽不出梁頌話裏的深意，他咬著牙回道：“不勞皇姐費心，聽說您老人家最近在追查楊家，皇弟給您提個醒，再不出手就晚了。”
“雖然不知道皇姐怎麽說動父皇讓你坐到這個位置，但身為弟弟的還是要提醒姐姐一句，浪花翻騰的再怎麽兇狠，最後還是會被狂風吹散。”
梁頌手上沒收住勁，一個不小心用垂布在梁墨的臉上劃了一道鮮紅的口子，她看了眼嫌棄地撇在一旁，在身旁的太監身上擦了擦手。
“皇弟的忠告本宮記下了，就是不知道明天的這個時候，皇弟還會不會坐在這裏。”
她撂下這句話，果斷轉身走下臺階，走到一半又回過頭，看著那個被自己打腫臉的太監，揚聲道：“下朝。”
太監經歷這一耳光後，已經明白這其中的局勢，他不顧背後梁墨殺人的目光，站在一旁高聲喝唱“下朝”。
梁頌聽到後，滿意地穿過跪了滿地的百官，瀟灑地揚長而去。
留下滿眼怨恨的梁墨，和各懷鬼胎的群臣。
烈日高照，照亮了議事殿的大門，刺眼的日光折射在每個人的眼底，留下了不同的烙痕。
梁頌穿過幽長的走廊，踏上了走過無數遍的宮道，這條路寬闊至極，她走在最中間，高高的宮墻擋住了太陽，留下的只有永不消散的陰冷潮濕。
如同這個偌大的皇宮，人心算測如海水不絕，明爭暗鬥早已成了家常便飯，死在這道寬厚宮墻裏的女人數不勝數，都成了上位者腳下的累累白骨。
沒有人會在意腳下的血路是用什麽壘成，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梁頌忽的站定，她的掌心是硌手的金令，這小小的令牌可以決定大部分人的生死，上面沾滿了血。
一聲沈悶的響聲在幽長的宮道裏回響，純金的令牌骨碌碌滾落在不遠處，梁頌表情晦澀不明看著，良久之後才緩緩上前拾起。
她在彎下腰撿起金令的那一刻，不可自抑地回想起前不久昭武帝親自召見她的情景。
*
昭武二十二年，五月初。
此時距離梁頌回京已經過去整整一月，她整日忙於會見這些年賦歌館收買的官員，慢慢將這一年京中發生的大小事務事無巨細的整理好。
她只記得那時夕陽西沈，墜在山頭露出一半，幾乎燒紅了整片天。
福來就是那個時候來的，他帶著昭武帝的口諭，站在梁頌的書房裏，匆匆說完宮中變化，便馬不停蹄地帶著她入了宮。
“殿下，此次入宮，乃是陛下給您的考驗。”
福來與梁頌一同坐在馬車裏，他憨厚的胖臉最近消瘦了不少，已經能看見隱隱有下巴尖了。
梁頌曲肘撐在馬車裏的小桌上，她懶懶打了個哈欠，心底猜到了這次昭武帝召她入宮的目的。
“是因為找不到人公開與世家作對的人了，這才想起我這個不受寵的公主來了？”
福來“嗯”了聲，表情擔憂，“您決定了嗎？大宣國祚百年，世家就招搖過市了百年，當初先帝有心鏟除世家的異心，最終還是失敗了。”
“我知道。”梁頌直起身子，神色認真，“世家能有如此雄厚的資本，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室的縱容，那些人自以為退幾步，就能讓世家收起獠牙為己所用。”
“真是天真。如果世家真的這麽好說話，從太爺那一代起，大宣就不會逐漸走向衰亡的路。”
福來對梁頌的這張嘴是又愛又恨，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人恨不得裱上，有些話卻恨不得讓人捂住她的嘴巴把話吞回去。
“誒喲我的祖宗，這話可不敢亂說。”
梁頌斜睨他一眼，嗤笑道：“有什麽不敢說的，外憂內患，昏庸無道，再過五年大宣若還能有十年前的盛景，本宮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福來大驚，肥胖的身軀緊緊靠後貼在車壁上，“老奴可不敢踢，您這話可真敢說，快呸呸呸——”
梁頌被福來這小心翼翼地表情逗樂，她緊繃地神經在此刻放松下來，擡手捏了捏酸痛的眉心，還是將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
“福來，我是棄子，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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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伊始，以四皇子為首的政黨開始有所行動，首當其沖便是大理寺卿顧景，他於朝會上悍然對楊家等世家挑起爭端。
以世家多年掌握國庫為由，現今國情嚴峻，外敵蠢蠢欲動，內患愈演愈烈，要求世家之首楊家交還國庫掌權，讓皇室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皇室。
此話一出，就跟炸開鍋一般，以自身利益為主的各大世家紛紛怒斥顧景為叛徒，雙方在朝會上言辭激烈，激昂憤慨。
梁頌冷眼看著面前亂成一鍋粥的文武百官，她扭過頭看向坐於龍椅旁邊的梁墨，只見他喜怒無色，平靜地望著底下已經扭打在一起的官員。
今日是梁頌上朝的第一日。
沒想到梁墨給她的下馬威如此之快。
真是好一場狐假虎威的大戲。
梁頌面上不顯，而是慢慢擡腳走上面前鋪著鮮艷紅毯的臺階。
底下的人亂如麻，聲音嘈雜如同早市的菜市場，然而梁墨卻在看到梁頌親自上來的時候一時間慌了心神。
旁邊的太監看見梁頌的動作，不動聲色攔在她面前，恭敬道：“殿下，還請止步。”
梁頌冷聲：“滾開。”
太監不為所動，依舊攔在梁頌面前，然而下一刻響亮的一巴掌幾乎蓋過了底下的嘈雜，那一瞬間全場寂靜，無人敢言。
梁頌甩了甩發麻的手掌，鮮紅的朝服穿在她身上，猶如加蓋了一層湧動的血色。
“本宮說了，滾開。”
太監的側臉迅速發麻腫脹，他低垂下頭，默默地從梁頌面前挪開，讓出了那一條通往龍椅的路。
梁墨雖說在朝中代為掌權已有數月，但在看到如此囂張的梁頌時，心中還是頗有些懼色。
當初梁頌夥同柔溪在宮宴上鬧那麽一通，錦衛司統領當場被陛下發落下獄，不日問斬，這件事對梁墨來說留下了一些陰影。
他恐懼梁頌，在梁頌離京時他是最高興的一個。
可卻在一年後梁頌又回來了，所幸這一次父皇看中的人是他。
所以梁墨對梁頌的恐懼沒有了，可現在梁頌當著所有人的面從下面拾階而上。
那股幾乎要消散的恐懼又從他深藏的心底冒出來。
於是他站起來，用怒氣來代替心中那抹懼色，“梁頌！你想幹什麽！”
此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楊微站在群臣之首位，他松垮的臉皮耷拉著，精細的眼睛微瞇，不知道在思量著什麽東西。
挑起事端的顧景隱藏地很好，他靜靜站在人群之中，長眉微挑看著梁頌緩緩走上最後那道臺階，嘴角的弧度幾乎要壓不住。
世家的人在看到梁頌如此大膽的行徑，已經有人開口怒斥她的行為不端，身為女子能入議事殿已是陛下網開一面，如今這般行為，乃是大不韙。
寒門出身的官員卻不同以往，他們在顧景的示意下十分安靜，靜靜地看著這一場皇室的大戲。
梁頌緩緩站定，沒有給梁墨半分眼神，她轉過身看向群臣，居高臨下，威嚴莊重。
“怎麽不吵了？方才吵得那麽熱鬧，本宮站在底下都看不清你們的動作，這才剛上來準備看，你們怎麽就不吵了？”
她的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到所有人的臉上，就連怒斥她的人都不敢再言。
整個議事殿因為梁頌的話鴉雀無聲，梁頌卻沒打算就這麽完了，她指著底下一個官員，問道：“我聽說這位劉大人自稱草根出身，那不如你來說說，這國庫的鑰匙怎麽辦？”
劉大人頭幾乎要低到衣領裏去了，他哪兒敢說話，平日裏仗著自己是前幾年的探花，每每逢人就要吹噓自己的本事。
但他終究是俗人，抵抗不了世家帶給他巨大的誘惑。
如今背靠世家當上了國子監監丞，面對梁頌的話根本不敢出聲。
“國子監監丞，如今在朝會上都不敢出聲。怎麽？害怕下朝之後會被人滅口嗎？”
梁頌雙手背負，神情冷然，她冷冷環視下面一周，跟楊微打量她的眼神碰上，對面緩緩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笑。
只是眼睛裏藏著對梁頌的殺意……
還有掠奪。
梁頌將他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她緩緩收回眼神，從懷裏摸出一枚純金令牌。
“陛下口諭。”
被她忽視已久的梁墨還未出口，就被這枚能砸死人的金令驚到，他驚愕地站在原地，看著下面的群臣呼啦跪下一片。
“朕聽聞前朝糾紛四起，心中甚憂，遂命昭玉公主梁頌為百官監守，持朕親令，巡察百官，體驗民情，若有作奸犯科、擾亂朝政者，可直接處理，不必上報。”
清亮的女聲在議事殿回響，有人心中驚疑，有人面含微笑，而梁墨則是渾身冷汗，整個人癱倒在太師椅上。
梁頌說完口諭，等了一會兒，說道：“各位大人，可是在質疑口諭的真假？”
不等她話音落下，百官之中傳來一聲“陛下萬歲萬萬歲，公主殿下千歲千千歲”，緊接著群臣如同從震驚中回神，紛紛呼應。
一時間整個議事殿落滿了“萬歲”與“千歲”。
梁頌的目光遙遙落在某一處，不待顧景彎起嘴角，便收了回去，她轉身看向梁墨，笑意盈盈：“皇弟這是怎的了，滿頭大汗的。”
她腳步輕快走進來到梁墨面前，拾起旁邊的明黃垂布就那麽直直擦在梁墨臉上。
梁頌壓低聲音，皮笑肉不笑道：“皇弟此前所有的大禮，本宮作為姐姐，自然是會準備更好的禮物，回給皇弟。”
梁墨怎會聽不出梁頌話裏的深意，他咬著牙回道：“不勞皇姐費心，聽說您老人家最近在追查楊家，皇弟給您提個醒，再不出手就晚了。”
“雖然不知道皇姐怎麽說動父皇讓你坐到這個位置，但身為弟弟的還是要提醒姐姐一句，浪花翻騰的再怎麽兇狠，最後還是會被狂風吹散。”
梁頌手上沒收住勁，一個不小心用垂布在梁墨的臉上劃了一道鮮紅的口子，她看了眼嫌棄地撇在一旁，在身旁的太監身上擦了擦手。
“皇弟的忠告本宮記下了，就是不知道明天的這個時候，皇弟還會不會坐在這裏。”
她撂下這句話，果斷轉身走下臺階，走到一半又回過頭，看著那個被自己打腫臉的太監，揚聲道：“下朝。”
太監經歷這一耳光後，已經明白這其中的局勢，他不顧背後梁墨殺人的目光，站在一旁高聲喝唱“下朝”。
梁頌聽到後，滿意地穿過跪了滿地的百官，瀟灑地揚長而去。
留下滿眼怨恨的梁墨，和各懷鬼胎的群臣。
烈日高照，照亮了議事殿的大門，刺眼的日光折射在每個人的眼底，留下了不同的烙痕。
梁頌穿過幽長的走廊，踏上了走過無數遍的宮道，這條路寬闊至極，她走在最中間，高高的宮墻擋住了太陽，留下的只有永不消散的陰冷潮濕。
如同這個偌大的皇宮，人心算測如海水不絕，明爭暗鬥早已成了家常便飯，死在這道寬厚宮墻裏的女人數不勝數，都成了上位者腳下的累累白骨。
沒有人會在意腳下的血路是用什麽壘成，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梁頌忽的站定，她的掌心是硌手的金令，這小小的令牌可以決定大部分人的生死，上面沾滿了血。
一聲沈悶的響聲在幽長的宮道裏回響，純金的令牌骨碌碌滾落在不遠處，梁頌表情晦澀不明看著，良久之後才緩緩上前拾起。
她在彎下腰撿起金令的那一刻，不可自抑地回想起前不久昭武帝親自召見她的情景。
*
昭武二十二年，五月初。
此時距離梁頌回京已經過去整整一月，她整日忙於會見這些年賦歌館收買的官員，慢慢將這一年京中發生的大小事務事無巨細的整理好。
她只記得那時夕陽西沈，墜在山頭露出一半，幾乎燒紅了整片天。
福來就是那個時候來的，他帶著昭武帝的口諭，站在梁頌的書房裏，匆匆說完宮中變化，便馬不停蹄地帶著她入了宮。
“殿下，此次入宮，乃是陛下給您的考驗。”
福來與梁頌一同坐在馬車裏，他憨厚的胖臉最近消瘦了不少，已經能看見隱隱有下巴尖了。
梁頌曲肘撐在馬車裏的小桌上，她懶懶打了個哈欠，心底猜到了這次昭武帝召她入宮的目的。
“是因為找不到人公開與世家作對的人了，這才想起我這個不受寵的公主來了？”
福來“嗯”了聲，表情擔憂，“您決定了嗎？大宣國祚百年，世家就招搖過市了百年，當初先帝有心鏟除世家的異心，最終還是失敗了。”
“我知道。”梁頌直起身子，神色認真，“世家能有如此雄厚的資本，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室的縱容，那些人自以為退幾步，就能讓世家收起獠牙為己所用。”
“真是天真。如果世家真的這麽好說話，從太爺那一代起，大宣就不會逐漸走向衰亡的路。”
福來對梁頌的這張嘴是又愛又恨，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人恨不得裱上，有些話卻恨不得讓人捂住她的嘴巴把話吞回去。
“誒喲我的祖宗，這話可不敢亂說。”
梁頌斜睨他一眼，嗤笑道：“有什麽不敢說的，外憂內患，昏庸無道，再過五年大宣若還能有十年前的盛景，本宮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福來大驚，肥胖的身軀緊緊靠後貼在車壁上，“老奴可不敢踢，您這話可真敢說，快呸呸呸——”
梁頌被福來這小心翼翼地表情逗樂，她緊繃地神經在此刻放松下來，擡手捏了捏酸痛的眉心，還是將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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