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第 66 章

梁頌聽到這話後,也跟著點了點頭,當年先帝駕崩後,昭武帝以強硬的姿態登上皇位,幾乎是以鐵血手腕收服了那些持有反對意見的朝臣。

當年議事殿外血流成河,險些將全朝的大臣都殺了個精光。

後來還是最受先帝寵愛的琮王以身作則在浮生殿內,當著群臣的面俯身叩拜,明裏暗裏都是想要奉昭武帝為尊。

昭武帝身上的殺孽才堪堪停了一段時間。

謝和書這些年多少也知道一些皇家秘辛,剛進來時在北侯軍裏聽到了不少那些老將嘴裏的“胡話”。

此時她本糾結的心緒被梁頌二人的話解開一些,籠在頭頂的陰霾都散了不少。

梁頌看她如此,伸手將宋懷玉拿來的青酥給她分了些,“青酥,還有一些,吃點放松一下心情。”

謝和書沒有推辭,伸手拿了一塊捏著放進嘴裏,青酥的香味確實很特別,淡淡的香氣將房內依稀可聞的血腥味都壓了下去,惹得正給謝書言療傷的付雲都抗議想吃上幾口。

本來沈重的氛圍被青酥攪得放松了不少,謝書言沈著臉看著面前熱熱鬧鬧吃糕點的幾人,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心中的殺意更是高漲了不少。

然而傅桑卻觀察到謝書言滑動的喉結,誤以為他看著青酥是餓了,“殿下,我看他也想吃。”

傅桑的一句話,讓謝書言成了目光的焦點。

六個人裏有五個人都露出詫異的目光,被架在架子上圍觀的那個耳朵漲紅,差點用目光將傅桑片成片兒。

“滾開。”謝書言仰臉避開湊近自己嘴邊的青酥,付雲正給他清理側臉的傷口,他這般動作,付雲手沒穩住直接將臉上焦爛的皮撕了下來。

一時間鮮血如註,將他半個身子都染上了刺眼的血色,看到這梁頌微微皺眉,看著明顯是抱著死意的謝書言。

“若你不想活,大可跟謝柳書一起死,何苦等到現在?”

謝書言冷嗤一聲,眼神冷然,“你當然可以在我面前裝清高,你想借著遺詔回京奪嫡,你的野心可比我大多了,何苦在我面前假惺惺地勸我。”

梁頌不怒不威,她只是平靜的看著如同血人一般的謝書言,“我從不掩飾我的野心,你呢?你卻將你心底的仇藏了二十年。”

“當年謝府大火,那麽多人慘死在火海裏,你知道這場火是因誰而起嗎?”梁頌語氣淡淡,將查到的所有東西都攤開說了出來。

宋懷玉偏頭看了眼她,想起來自己曾在梁頌身邊看到過幾封來自賦歌館的書信,那裏面應該就是梁頌接下來要說的東西。

然而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梁頌將說未說的話,使君急匆匆闖了進來,“將軍,京中急報,陛下病危,命殿下即刻回京,不得有誤。”

梁頌霍然起身,盯著使君送過來的急報,她伸手打開只有潦草幾句的信報,站在原地楞了很久。

“京中可還有其他消息?”

使君緩了一口氣,說道:“未曾,四皇子把握朝政,左相禁足,京中一切如常。”

梁頌將信報遞給宋懷玉,長睫掩蓋眼底暗湧翻飛的思緒,她只是冷冷一撇謝書言,“撬開他的嘴,我要在進京之前得到王印的下落。”

傅桑得令,謝和書站在一旁看著梁頌拂袖而去,短短時間內方才的輕松不覆存在,付雲處理好謝書言身上的傷,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宋懷玉落後幾步,在跨出房門的那刻,回頭看了眼謝書言,對著謝和書說道:“看好他,別讓人跑了。”

“殿下,人跑了。”暗衛的聲音從書房裏響起,梁頌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表情莫測坐在那裏用手指摩挲著手裏的書卷。

她掀起眼皮問道:“派人跟了嗎?”

暗衛:“跟著,傅統領親自去的。”

梁頌應了聲“好”,隨即便繼續收拾著要帶回京的物件,“梁七,你帶一隊人回京,去琮王府查查王印的下落。”

“是,殿下。”梁七轉身從書房裏離開,剩下梁頌一個人坐在書桌之後寫著什麽,她提筆良久都沒有落筆,墨痕滴落紙上,留下一團黑漬。

眼看著外面日頭高漲,刺眼的光從窗縫裏悄然進來,照出了梁頌手側一堆被揉皺的信紙,隱約可見上面被塗抹的字跡。

回京的路途過於遙遠,宋懷玉親力親為準備好一切事由,為了梁頌回京後後備無恙,他將付雲發配到了回京的隊伍裏。

“付雲,你跟著一起。”

付雲身上的衣物還沾著血跡,被人急匆匆從藥房拎了出來,開口就是這個沖擊性的消息,他嘴角一抽,“不是,怎麽我又要回去?”

“你不跟著一起回去?”

宋懷玉照著他的頭就扇了一巴掌,沈著臉咬牙道:“北侯軍沒有詔令不得回京,我縱是想回也回不去。”

付雲捂著腦袋,臉上的表情顯然是才想起來這個規矩,“殿下這段時間的身體調理的還可以,她此次回京怕是不會再回來了,你這……還不去好好道個別?”

宋懷玉沈默搖頭,他之所以不去道別,就是不想面對梁頌此去不返的事實,哪怕是心中萬般不舍,也終究是不能開口。

梁頌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沒有資格去要求她為自己停留,那不是他該肖想的事情。

“道別有什麽用,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她所有的決定我都支持。”

宋懷玉臉上的表情淡泊如水,付雲天生神經粗,看不出藏在平靜水面下波濤洶湧的浪花,還在那裏火上澆油。

“也對,畢竟殿下此行幹得事情太過逆天,你跟著確實是不方便,容易讓她被人誤以為是沖著逼宮的路走。”

宋懷玉:“……”

這真是他的好兄弟,戳心窩子都戳的七零八落。

付雲“嘶”了聲,湊近宋懷玉,小聲道:“你可知殿下將月螢帶到京城去了?你說殿下這一步棋是怎麽走的,我一直都猜不出來。”

“……不清楚。”宋懷玉冷漠推開付雲湊過來的腦袋,“你去問殿下不就得了。”

“嘿,你不是殿下的枕邊人嗎?連這都猜不出來?”付雲擼起袖子,瞅著宋懷玉,眼底寫滿狐疑。

“猜什麽猜不出來?”梁頌的聲音從宋懷玉身後響起,她手裏拿著錦盒,瞅著這倆人笑了笑,“正好你在,這個給你。”

錦盒外面是用流雲素錦繡著金紋的布包裹著,宋懷玉垂眼看著這彰顯著不同一般的盒子,心裏騰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沒有接梁頌遞給來的錦盒,而是擡眼看著梁頌,眼底是他也讀不懂的情緒。

“殿下,這裏面是什麽?”付雲不知死活地自作主張替宋懷玉接了過來,轉頭塞進了他的懷裏。

梁頌眼底微微一楞,有些意外,她擡頭去看宋懷玉的表情,發現這人臉上一副想宰了付雲的表情。

“你想知道?”

付雲一看梁頌的表情,腦袋一縮搖頭:“突然不想了。”

殿下此時的表情有些滲人。

付雲回頭去看兄弟的表情,發現也是一副想吃人的狠相,他後背發涼撤後幾步,遠離了這一對表情看起來都不太美妙的“夫妻”。

宋懷玉無奈看著懷裏的盒子,被迫接受之後看向梁頌,“殿下,此去路途遙長,還望萬事順意。”

梁頌看著突然變得文縐縐的宋懷玉,朝他走了幾步,“侯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文氣了,我此行回去,怕是很久都不能回來。”

“朝中情勢不明,若有任何意外,你且按兵不動,等我的消息。”

末了梁頌又添了一句話:“待我回京,你再打開這個盒子。”

梁頌明顯已經考慮到最壞的局面,她深知這一次回去將是一場惡戰,所以在書房就安排好了一切,那方錦盒裏,是她對之後計劃失敗的所有對策。

裏面的書信足以將所有人從這場謀劃已久的“造反”中摘出來,若此事失敗,她手底下的親衛是她最後的保障。

宋懷玉:“你呢?若此行不順,你會回來嗎?”

梁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笑著抱住了宋懷玉,拍了拍他寬厚的背,又一次聞到了宋懷玉身上的烏沈香的味道。

她說:“烏婭自從逃回去後就沒有消息,胡蘭那邊怕是在謀劃一場更大的陰謀,北疆這裏將會是兩國交戰最激烈的地方,你務必萬事小心。”

最後她看著宋懷玉,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宋懷玉楞在原地許久,眼神覆雜直直看著梁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捏著錦盒,將梁頌緊緊箍在懷裏不想放開。

府院人來人往,付雲收拾著自己藥房裏要帶走的藥材,宋文宋武往馬車上搬著梁頌此行回京的物件,北侯軍的人也跟著一起幫忙收拾著東西。

謝和書從自己的妝奩裏拿出許多胭脂,這些都是她私藏的上好胭脂,每一個塗起來都很好看,她將這些胭脂抱著塞進了梁頌隨行的木箱裏。

傅桑此時從城外回了司馬府,自謝書言被人救走之後,他便一路跟著直到那人露出包在臉上的黑布,確定了謝書言背後的人隸屬是誰之後,他便匆匆趕了回來。

回程路上他碰到了在街邊賣著只有北疆才會有的饢餅,停留片刻買了幾份策馬帶了回來給大家都一一分了。

北侯軍此次來的人不多,顧還和林魚他們守在軍營,帶著將士們日夜巡查,不敢有分毫懈怠。

梁頌被宋懷玉的抱得快喘不過氣來,她手臂微動拍了拍他的背,從他緊實的懷裏退了出來,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著梁頌。

她看著宋懷玉微紅的眼眶,擡手摸了摸他的臉,“侯爺這般天人之姿,倒真是讓我不舍。”

宋懷玉被她這句話氣笑,低下頭在人嘴邊親了口,接著話回道:“殿下不能留下,我知道的。”

“嗯,知道就好。”

寥寥幾句話,二人的心思彼此都琢磨了出來,但都說不出一句逾越雷池的話。

梁頌不能,而宋懷玉——

是他不敢說。

“宋懷玉,我要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