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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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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正在扭打的兩人同時扭過臉朝著宋懷玉齊聲吼道:“你才不正常!”

旁邊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幾個在起哄,謝和書一拳砸在傅桑眼角,傅桑下一刻就一腳踹在她的腿彎,兩個人一來一回不分上下。

梁頌在一旁看的一楞一楞,坐在那裏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

宋懷玉倒是和宋懷玉埋頭湊在一起鉆研他們二人的手法。

“嘖,和書還是下手輕了,她剛剛明顯那一拳收了力沒砸下去。”謝柳書如此點評。

宋懷玉跟著開口:“不錯,傅桑剛剛的肘擊也沒用力,不然和書現在已經倒了。”

“不過這倆人這麽多年沒鬧過這一出了,今天是你計劃的?”

謝柳書借著兩個人相靠的姿勢將一卷信紙悄悄塞進宋懷玉的袖子裏,一邊問著話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你這麽聰明,怎麽猜不出來?”

宋懷玉不動聲色收好,摸著下巴靠在梁頌肩上,跟著周圍的人熱熱鬧鬧看著從打鬧轉變成認真切磋的謝和書和傅桑。

“殿下,你說他真的會來嗎?”

梁頌認真看著切磋比武,想了想道:“會吧,這麽多活靶子,他若真是我們猜想的那樣,一定會來。”

西南西北第一輪交戰以西南敗退為結束,梁頌穩坐如鐘,她早些時候讓宋懷玉將家書送去西南,不是為了讓宋若文就此倒戈。

而是為了提醒他,不止是京中局勢動蕩,而是整個大宣都在搖搖欲墜。

世家傾軋權勢太久,皇室被壓得太久,已經擡不起頭來。

外人都道皇室掌權天下,徭役賦稅、變法革新,每次大動作都會讓百姓苦不堪言,賦稅每隔幾年就要往上疊加一成。

無力上交稅收的百姓流離失所,徭役讓青壯年背井離鄉。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梁頌不禁想著,自己也是皇室中的一員。

若來日各地四處揭竿而起,她能否保全自身,保全身邊的所有人。

皇室、世家還有各地知府官員,梁頌不知道這些人中哪些是好,哪些是壞,她只能依靠手底下的情報去判斷。

唯恐將好人蒙冤,讓惡人逍遙。

謝和書和傅桑的切磋也在此刻到達了尾聲,她一把抓著傅桑的肩膀將他背摔在地上,手肘沈在他的胸腔上,小聲道:“我感受到了那抹讓人不適的目光了。”

傅桑點頭:“嗯,我看到了。”

不遠處假山石的縫隙裏,從那裏露出了一雙黑黢黢的眼睛,帶著癲狂的神色正在看著他們這群人。

梁頌起身來到氣喘籲籲的謝和書面前,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將手裏的錦帕遞給她。

“擦擦汗吧。”

謝和書接過錦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就在眾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一支冷箭從梁頌背後奔襲而來。

謝柳書目眥欲裂,吼道:“殿下小心!”

噗呲——

冷箭射入身體發出悶響,所有人都楞住了,只有梁頌擡手摸了摸濺射到自己臉上的血跡,神情怔忪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謝和書。

梁頌看著指尖的血,臉上還殘留著溫熱,她下意識接住要倒下的謝和書,接觸到謝和書被血洇濕的背時,梁頌腦子裏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瞬間崩斷。

“傅桑,不惜代價,殺了他。”

森寒的語氣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傅桑二話不說拎起靠在桌邊的長劍,朝著冷箭射來的地方疾步奔了過去。

宋懷玉寒著臉召集北侯軍封鎖涼州所有出口,“斥候傳信去往要塞,讓付雲即刻趕往涼州,不得有誤。”

斥候得令,片刻不得耽誤直接從司馬府出發趕回北疆要塞,謝柳書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倒在梁頌懷裏的妹妹。

沒人發現,他在顫抖。

謝柳書千算萬算都沒能算到,謝書言真的會對謝和書下手,甚至是當著他的面。

兄弟二人多年來雖有爭吵摩擦,即便是對對方出手也從未波及到家人身上。

他自以為了解這個同胞哥哥,但今天的事情讓謝柳書明白,他從未了解過那個人。

“伯仲,一定要抓到他。”謝柳書驟然擡頭,他眼睛裏布滿紅血絲,不敢去看受傷的謝和書,只能看向宋懷玉。

“書房裏有暗道,涼州城所有的暗道他都清楚,不能讓他跑了,跑了就抓不到了。”

宋懷玉與梁頌一同將謝和書扶著,他不敢去動謝和書背後的箭矢,只能從衣物上撕下布條,試圖去堵住橫流的鮮血。

“殿下,沒事的,我沒事。”謝和書還在安慰著梁頌,她嗆咳幾聲,從嘴裏咳出一口黑血,梁頌見狀變了臉色,抓住謝和書的手腕去探她的脈象。

付雲教過她的,教過她如何探脈象,梁頌指尖冰涼,微微抖著在謝和書腕間摸索。

此時此刻她只恨自己為何不習醫術,世人都說久病成醫,可她怎麽就探不到謝和書的脈象。

“別睡,和書。你別睡。”

此時城中的赤腳大夫被宋武請了過來,老先生被人用馬帶著一路狂奔,腳不沾地的被人從府外架了過來,看見院子裏這亂糟糟的陣仗,險些沒一口氣上來厥過去。

“謝老,您快幫我看看她,方才被人用箭射中心下三寸,血流不止,吐出的血烏黑,渾身冒著汗,剛剛人還清醒著,現在已經昏睡過去。”

梁頌有條不紊說出謝和書的情況,老先生須發雪白,是涼州封城後第一批進城的民間大夫。

當初梁頌在涼州偶遇風寒,便是這位老先生為梁頌診治,甚至用藥將她覆發的舊疾壓了下去。

謝老摸著謝和書微弱的脈象,皺眉思索片刻,從隨身的藥箱裏拿出一個瓷瓶,從裏面倒出三粒小藥丸餵進謝和書嘴裏。

“殿下莫急,這位姑娘身體強健,心脈跳動有力,會沒事的。”

梁頌呼出一口氣,將自己的冬裘解下蓋到謝和書身上,夜裏風寒,刺骨的冷意搜刮著人身上的熱氣。

新歲回春,沒想到好好的接風宴成了這副模樣,謝柳書緊張地看著謝老為謝和書止血,他看著昏睡中的妹妹還在皺眉,沒忍住擡手將那道褶皺撫平。

一聲對不起隨著風刮過,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遠處天邊綻放的煙火聲裏。

煙火巨大燦爛,是這群流民來到安居之所過的第一個新歲,他們企盼未來的日子風調雨順,不再流浪。

梁頌也跟著擡眼看著那盛大的煙花,她嘴裏默默念著平安順遂,祈望身邊之人不再因她而受傷。

百家煙火氣從涼州的四面八方喧囂著,而對於北侯軍和司馬府的人來說,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小心著將人送回屋裏,這裏天氣太冷了,不能再讓她待在這裏。”謝老把完脈,偏頭看向梁頌發白的嘴唇,“殿下身上的舊疾……可還好嗎?”

梁頌點頭:“還好。”

她本是半蹲著讓謝和書靠在自己懷裏,在謝老說出讓謝和書回房的話後想要站起來,卻沒能站起來,只能借著腳麻的借口讓宋懷玉和謝柳書將人先送進去。

謝老看著他倆的背影遠去,這才開口:“殿下的身體不能再拖了,您知道的,舊疾覆發不好受。”

梁頌借著謝老的力堪堪起身,她此刻已經感受不到小腿,只能依靠本能緩步朝著房內走去,“這話在我面前說就行了。”

旁邊的老人長嘆一口氣,他在梁頌第一次看診時就勸過她安心養病,費幹唾沫都沒能讓鐵石心腸的梁頌改變主意。

“請您一定要救回和書,她是因我才受此重傷。若她出事,我此生難安。”

房裏的熱水一盆接著一盆,沒等多久就又端出來一盆血水出來,成君幾人在廚房徹夜燒著熱水不敢松懈,唯恐房內大夫要水時接不上。

“大人,聽說謝將軍是因為救殿下才受傷的,統領追出去後到現在都沒回來。”陳龍添著柴火,一邊無所事事的跟成君閑聊。

“你說,謝將軍能救回來嗎?”

成君沒有回應,她垂著頭一直看著手裏的木盆,血水腥氣沖天,帶著幾分異常詭異的黑。

陳龍接連叫了幾聲都沒能喚回大人神游的思緒,無奈作罷歇了那份想要八卦的心思。

沒想到號稱冷面閻羅的傅統領,也會有驚慌失措不顧禮數的時候,陳龍暗自咂舌,晃著頭繼續燒著熱水。

傅桑一路跟著人影追到城西,經過一處宅子後發現那人的蹤影在此處消失。

然而這裏只有廢棄的宅院,毫無任何躲藏之處。

他在梁頌還未說完話的時候就撈起長劍沖了出來,熱血上湧到腦海根本思考不及,只覺著一定要找到那人,否則他無顏回去面對所有人。

傅桑攀著墻從外面翻到了這處宅子裏,腳下踩著枯枝落葉,發出咯吱的聲響,入目荒涼一片,沒有任何有人來過的跡象。

夜風呼嘯著發出尖銳哨聲,院落裏腐朽的家具四零八散地在地上躺著,被風吹動著發出滲人的聲響。

這裏太安靜了。傅桑想。

長劍出鞘,劍身清亮在月色下閃過一抹光亮,一聲細微的聲響在屋內驟然響起,傅桑謹慎地朝著那間屋子走去。

謝書言站在黑暗裏,半張臉被爬進來屋子裏的月光照亮,他目不轉睛看著傅桑的背影朝著對面的屋子越來越近。

這處宅子是他初來涼州後派人在這裏面做了諸多陷阱,如今用來坑殺傅桑,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謝柳書那個蠢貨真的以為自己會和梁頌那些人合作,他完全不知道謝書言到底是什麽想的,自以為用親情就能感化他。

還真是一個天真的弟弟啊。

謝書言看向傅桑的背影,在傅桑推開房門走進去的那一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緊接著從喉嚨壓出一陣陣的低笑。

在這寒夜裏發出暢然大笑,屋子裏燈火明滅,打鬥聲驟起驟停,接著便是傳來暗器入體的聲音。

謝書言滿意地轉身從暗道裏離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司馬府的那些人命,還在等著他去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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