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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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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千鈞一發之際,在烏婭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刻,廂房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謝和書氣勢洶洶進來,身後跟著一隊鐵甲軍從外面魚貫而入。

烏婭昏沈的意識瞬間清明,她手腕翻轉從背後的繩結中掙脫,一腳猛踹到面前人的膝蓋,趁著他吃痛的時候劈手卸下他的胳膊。

然而面對如此情景,謝柳書也只是淡然一笑,即便是被人卸了胳膊也不在乎,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演了這麽一出戲,就只是想引我出來,你出息了,妹妹。”

謝和書臉色陰沈,她一言不發來到謝柳書面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即空氣中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她這一巴掌用盡全力,直接將謝柳書一側臉扇的瞬間紅腫起來,一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謝柳書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側臉傳來火辣辣的痛意,他並沒有生氣,而是依舊用溫和的目光看著面前久違的妹妹。

“他給了你什麽承諾,能讓你冒著被殺頭的風險替他頂罪?”謝和書聲音中帶著不可察覺的顫抖,她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發著抖。

她千般萬般都沒能想到,用假烏婭引出來的暗鬼,會是她意料不到的人。

謝柳書……不,應該叫他謝書言。

謝書言從喉口壓抑地吐出一聲輕嘆,他看著站在一旁的“烏婭”,“如果你們要送她去胡蘭,不到半路就會被人殺死。”

“他已經知道了你們要做什麽。”謝書言退後幾步,對著謝和書搖頭,“你們所有的計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謝家、京城的所有世家都是。”

“沒人能逃過他的掌控,誰都不可以。”

謝和書看著和謝柳書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的謝書言,她對於這個哥哥的了解都不如謝柳書多。

但她知道,想要置謝家於死地的從來不是面前的謝書言。

而是那個取代了她哥哥的謝柳書。

哪怕是雙生子,他們二人的秉性也是天差地別。

謝柳書好惡,善於操弄人心,引起各種事端以此取樂;謝書言性情溫和,喜歡讀書,不喜歡被權勢操控。

謝和書:“謝書言,是什麽讓你從一個書生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是不是謝柳書幹得,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他替阿娘報仇。”

“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妹妹。”謝書言不太讚同謝和書的話,他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願意的,柳書不是你想的那樣。”

“哈——”謝和書因為這一句臉色驟變,她揮手下令,“抓活的,別讓他死了。”

“烏婭”聽到命令如同一只輕盈的鳥雀,一把抓住想要跳窗的謝書言,二人瞬間纏鬥在一起,謝書言袖間滑落一柄短刀,速度極快插進“烏婭”的胸前。

誰知“烏婭”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受傷,攻勢更加猛烈朝著謝書言而去,廂房裏如同被山匪洗劫一空,謝和書抱臂站在墻角,仔細觀察著謝書言的一舉一動。

“雀,胸下三寸。”

“唔——”謝書言被一拳砸中舊傷,發出悶哼退後幾步。

謝和書瞇著眼,絲毫沒有手下留情,“左膝蓋上三寸,右肩兩寸。”

雀一絲不茍按著謝和書的指令,手段極其刁鉆狠辣,一點一點攻破謝書言的防守。

“後心上一寸。”

一聲痛苦的悶哼響起,謝書言吐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被雀用奪過去的短刀橫在頸側,他身上所有的舊傷都被人用暗器紮了進去。

雀善使暗器,以銀針殺人。

謝和書來到謝書言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哥哥,別逃了。”

“殿下和侯爺已經等候多時了。”

說話間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梁頌身後跟著宋懷玉和傅桑,梁頌在看見廂房的慘狀後,微不可見地楞了一瞬。

“謝書言,宮中一別,已有四年未見了。”梁頌率先開口,平地一聲驚雷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謝書言。

而目光中心的謝書言卻是苦笑一聲,連連搖頭,“讓殿下看見我這般,書言慚愧。”

他低下頭,像是不敢面對梁頌。

宋懷玉在看到謝書言時,已經明白為何他在見到謝柳書後那股怪異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謝書言的身上有著謝柳書沒有的書卷氣。

哪怕謝書言早已被血氣浸透,但他的骨子裏還是帶著不可磨滅的溫良。

“書言,看來你才是真正的書言。”

宋懷玉將目光移到梁頌身上,她說在宮中曾見過幾次謝柳書,原是謝書言。

謝柳書自知他應付不了人情交際,所以在任何需要進宮或者面見皇室之人時,便會將關在暗牢裏的謝書言放出去。

而恰恰就因為他的自負,才讓謝書言機緣巧合下結識了梁頌。

所以才有了方才那場對話。

“殿下,我……”

謝和書想要為哥哥求情,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梁頌擡手止住話口。

“你想說什麽,我知道。”梁頌開口,她神情淡淡,“只是你該知道,他身後代表著什麽。”

謝柳書明面上是謝家雙生子存活下來的那個,可他真實的身份沒人知道。

哪怕梁頌眼線遍布整個大宣,她都查不到關於謝柳書任何的情報。

“謝柳書為什麽要殺了烏婭,你知道嗎?”

謝書言搖頭:“抱歉,我不能說。”

他不能告訴梁頌關於謝柳書和他們身後勢力的任何信息。

因為這將關乎於謝家未來的存亡問題。

“好。”梁頌點頭,對著雀說,“放了他。”

這句話讓謝和書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炸,她厲聲對著雀吩咐:“不準放!”

宋懷玉眼神一暗,沈聲道:“和書,註意分寸。”

謝和書眼眶通紅,她對著梁頌跪下:“殿下,不能放他走。謝柳書已經猜到了我們來涼州的目的,若是將他放走,恐怕之後就很難抓到他的把柄。”

她所說確實是現在北侯軍和梁頌面對的抉擇難題。

但要真說謝和書一點私心沒有,

那是不可能的。

梁頌深知謝和書為什麽會如此應激,她曾經在謝書言口中知道了一些關於謝和書幼時的事跡。

如果謝和書對謝書言是又愛又恨的覆雜感情。

那麽謝書言對待謝和書,那份哥哥對妹妹的感情中沒有摻雜任何關乎利益或利用的感情。

“謝和書,你身為軍人,行伍之後第一個命令是什麽?”

謝和書痛苦閉目,眉心隆起,嘴巴微微顫動,“回殿下,是……服從。”

服從,是進入北侯軍後,主帥給所有人的第一道命令。

打仗是一件極其殘酷的事情,它無情地掠奪生命,帶給人們的只有痛苦。

只有無條件的服從,才會讓主帥毫無顧忌地下達指揮,才有可能讓出征的軍隊毫發無損的回營。

梁頌垂目看著謝和書蒼白的臉,語氣平靜:“謝將軍,我雖為皇女,但身無官職。”

“你為三品,不該跪我。”

淡淡一句不該跪,讓謝和書所有的後路堵死,她長睫微顫,一滴清淚悄無聲息從眼眶滾落在地上,砸在灰塵裏。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梁頌幾乎要再一次開口,謝和書才慢慢說道:“多謝殿下提醒,和書明白了。”

謝書言此刻也被雀松開手腳,稍顯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走到窗邊對著梁頌等人淡然揮手。

謝和書還跪坐在地上,背對著謝書言,她沒有看到謝書言眼底一閃而過的淚光。

“殿下,伯仲,希望我們不會再見。”謝書言頓了頓,對著幾乎要和空氣融為一體的傅桑說道:“小傅,和書……就拜托你了。”

傅桑神情怔忪一瞬,而後點頭:“我會的。”

得到傅桑的回答後,謝書言沒有再說什麽,也沒用給謝和書留下任何話。

緊接著,他在所有人的註目下從窗戶一躍而下,輕響從外面傳到屋內,代表了那個人已經徹底離開驛館。

也就在此時,謝和書雙肩躬松塌下,整個人看起來都頹了不少。

梁頌看到她如此,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緩步來到她面前蹲下,溫熱的手掌將謝和書的臉捧著,她黑沈沈的眸子直視著謝和書的眼睛。

“和書,你阿兄當年說過,他的妹妹是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存在。”

謝和書的眼珠緩緩轉動,她散落的目光一點一點聚焦在梁頌的眼睛上,這雙漂亮的眼眸裏現在帶著滿滿的驕傲和鼓勵。

“殿下,可是哥哥說謝柳書不是壞人。”謝和書一把抓住梁頌的手腕,她此時的內心如同浸在火山巖漿中灼沸,痛苦萬分卻不能將心掏出來。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我這麽多年真的恨錯了人嗎,那麽多恨都在他身上,我沒辦法……沒辦法收回來怎麽辦——”

“不會的,和書。”梁頌耐心安撫,她用拇指擦掉著謝和書臉上的淚痕,溫聲道,“恨比愛簡單,愛會取代恨。”

作為旁觀者,梁頌不能強行改變謝和書的觀念,她也不能打破謝和書所有的堅持。

愛可以拯救一個人,可恨卻能毀掉一個人。

謝和書絕望地看著梁頌,眼底暗沈如深海,沒有一絲光亮可見,她緊緊攥著梁頌的手腕,如同落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求生的欲望高漲,超越了親人帶來的那些不可磨滅的傷痛。

她說:“我要恨,我不要愛。”

梁頌沈靜地看著她,過了良久才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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