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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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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血書還沒交出去,謝知又重新拿了回去,沈思片刻又道:“罷了,你先去處理好此事。”

他拿著血書離開暗牢,侍衛在他離開之後進去,將裏面只剩下一口氣的劉明徹底了結,隨後在死牢裏面隨機找了個人易容換到了劉明的牢房裏。

而早上朝會之事,楊家的書房裏跪了一大片人,左相楊微坐在書案後,和煦的面上看不出任何不虞的表情,但跪在下面的楊繡卻冷汗連連。

書房內寂靜無聲,楊繡吞咽著唾沫,方才開口:“父親,此事是我思慮不周,還請父親責罰。”

劉明此事雖不是他的授意,但此人卻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朝會上他如此不看重用,楊繡心中慶幸,幸好陛下對楊家有所忌憚,不會當眾落下楊家的面子。

劉明雖蠢,但好歹也算是為楊家做了最後一件事。

半晌,楊微蒼老的聲音響起:“此事不必再提,陛下既已下了決斷,我們就當它不存在。”

他幹瘦的手指輕輕點著面前的書案,上面放著一張輿圖,其中幾處地方被人用朱筆圈了起來,但並未在上面說明用意。

楊繡:“父親,這輿圖是今早突然出現在書房,兒子查了一遍,並沒能查到是何人所做。”

“無礙。”楊微擡手止住楊繡的話,他向前傾了傾身子,渾濁的眼珠細細看過這張輿圖,“這圖,是北疆要塞的輿圖。”

上面用朱筆圈起來的地方,是北侯軍重兵把守的地方,那裏面或許藏著軍中機密,又或者是北侯軍的弱點所在。

比如——

昭玉公主。

*

涼州城自烏婭等人落網之後便恢覆了正常,但那近四百多吃人的百姓還都被關押在大牢裏,梁頌昏迷之前並未交代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朝廷那邊也不知是派了誰過來,如今已是一月過去,都沒能等到涼州新任司馬。

付雲天天守在梁頌病榻之前,他熬到兩眼昏黑都沒離開半步,侯爺離開之前將殿下交給他們,如今人一睡不起,他都不知道該如何給侯爺交代。

“付雲,怎麽樣了?”

傅桑剛從要塞趕回來,北疆那場戰事還在進行著,一個月前鎮北侯以國師烏婭作為交換,逼迫胡蘭退兵。

然而也不知道胡蘭王受了什麽刺激,並沒有去考慮自家國師還在敵人手裏,甚至下令胡蘭在一月之內拿下北疆要塞。

這自然是不可能,宋懷玉當場就宰了抓到的那些胡蘭刺客,臨陣前將人頭送給了胡蘭大將,烏婭就在一旁看著,險些沒被宋懷玉一起宰了。

付雲抓著頭發有些崩潰,梁頌這段日子醒過幾次,但都是草草交代一些事就又睡了過去,他快把醫書翻爛了,都沒能找到梁頌不住昏迷的原因。

當初她體內的毒素都被藥強行壓制下去,桑衣臨死前也交代了那毒藥只是常見的讓人昏睡的藥,來到北疆之後梁頌也一直學著毒理,並未有過如此激烈的反應。

他深深嘆口氣,煩躁地揉了揉頭發,“還是不行,我試過很多辦法,殿下身上的癥狀還是沒有減輕。”

甚至還加劇了毒素的蔓延,她如今的胳膊全部都是青紫的血管脈絡,看的讓人心驚。

傅桑皺眉:“怎麽會這樣,會不會和烏婭有關?”

當日他埋伏在二樓,視野受限只能看到當時烏婭舔了一下梁頌的血,之後的事顧還更了解,但他如今還在陣前,沒辦法與他聯系。

殿下更是交代了,這件事絕不能讓宋懷玉知道。

梁頌唯恐這件事讓宋懷玉直接對烏婭下手,她不能讓他做出不可挽回的餘地。

“若我能拿到烏婭的血,你是不是就能查出殿下身上的癥狀跟她有關?”傅桑握緊腰側的長劍,低聲對著付雲商量。

“我不知道。殿下腕間和脖子上的紅腫是接觸到烏婭身上的刺青引起,我知道胡蘭部落的刺青都是用沙漠玫瑰的莖葉碾碎研磨制成的藥汁所畫。”

付雲回憶著當初他在胡蘭流亡時所見到的場景,沙漠玫瑰別名天寶花,其花具有極佳的觀賞性,但它的根莖卻帶著劇毒。

“你是說,殿下的昏迷之癥和那刺青有關?”

付雲揉了一把臉,頹喪點頭:“或許是,但我不確定。”

他們二人在屏風外面低聲討論著這事,絲毫沒意識到躺在屏風之後的梁頌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聽完了傅桑和付雲交談的所有事情。

也包括了胡蘭王下令與大宣鏖戰到底的事情。

梁頌默默計算著自己昏迷的時間,按照付雲話裏的意思,自己距離上次醒來已經過了近十日,她因為久躺身上毫無力氣,只能揪著床側的床幔緩緩靠在床頭。

“傅桑,京城最近可有傳來什麽消息?”梁頌開口,外面的人瞬間停下話題,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付雲二話不說搭上梁頌的腕間。

她體內的毒素雖然漸漸地消停了下去,但還是沒找出讓梁頌深陷昏迷的源頭,付雲還是不放心梁頌的身體狀況。

“殿下除了昏沈之外還有什麽不適?這些日子可嚇死我了,你前幾次都是剛睜眼沒多久就又睡了過去。”

梁頌細細感受一番,發覺自己手腳無力,四肢癱軟,她緩緩搖頭:“沒力氣,心口似是有一團火在燒。方才你們猜的沒錯,烏婭確實對我動了手腳。”

那日的交鋒,烏婭指尖藏著毒,雖然室內幽暗看不清,但梁頌還是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香氣,烏婭最後抓住她的脖子,鋒利的指甲劃破了她的頸側。

或許是就那次,她感受到極為短暫的灼痛感,就是導致自己一直沈睡的原因。

所幸宋懷玉走之前將付雲留了下來,若沒有付雲一直盡心盡力照料,或許梁頌的頭七早就過了。

付雲聽到這話後反倒是松了口氣,還好,還好烏婭還在北侯軍中關押,還好侯爺當時沒一刀宰了她。

“好,我即刻找人啟程去陣前,讓他們把解藥帶回來。”

“解藥不在烏婭身上。”梁頌搖了搖頭,她已經猜到了烏婭的背後是誰人指使,“此事不可聲張,事關兩國交戰的關鍵時刻,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在昏睡。”

傅桑一直沈默著沒有開口,梁頌方才問過京城是否有來信,但礙於她剛醒便沒有開口。

“傅桑,京中可有來信?”梁頌又問了一遍。

傅桑回神:“殿下,涼州新任司馬……在路上被山匪截殺了。”

“什麽?”梁頌愕然,她捂嘴咳了幾聲,“新任司馬是誰?京中又是什麽情況,怎會讓司馬獨自上路。”

付雲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他和梁頌是一個反應,心底騰升而起的荒謬感。

“半月前折子傳回了回去,左相在朝會上力薦龔州長史秦天河為涼州新任司馬,陛下並未駁回,只是在任令下去之前,改為太史令林覆秀為新任司馬,命他即刻上任,徹查涼州人相食一案。”

傅桑表情覆雜,說著從京中暗探那裏得來的消息,“就在林司馬攜妻女途經並州時,被山匪截殺,屍體被扔在林子裏,三日後才被上山砍柴的當地百姓發現。”

梁頌發絲低垂,蓋住她的情緒,只聽她輕聲問道:“林覆秀的妻女呢?”

“也一並……沒了。”傅桑低嘆一聲,那對妻女當初是他親手帶著人從楊家別院救出來的,那個小女娃看見他時還會咯咯咯的笑。

誰知再次聽到他們一家的消息,竟是這般情景。

付雲也跟著一起沈默,他為醫者,醫者本仁心。

“那京中那邊怎麽說?一城之司馬莫名死在任職的路上,京中就沒有表態嗎?”

傅桑搖頭:“這便不知了,只不過京城那邊又派了一個人過來,這回錦衛司的人也一起跟著,就是為了防止出現上一件事的慘案。”

“林覆秀是父皇的人,他既然要上任,為何當初不派人一起跟著。”梁頌捏了捏鼻根,她這會兒腦袋昏沈,撐不了太久。

“……這次聽說是從世家選出來的人,禮部那邊防止出事,去陛下面前求了錦衛司的人一起上路。”

梁頌一聽世家兩個字頭就開始疼,大家族出來的人大多都是沒有經歷過世間百態,人相食一案若辦不好,涼州此後便要從商路上徹底消失。

前方戰事膠著,涼州距離北疆要塞不過百裏的路程,若這次來的人出自世家,那以後要塞的所有動向都要處於旁人的監視下。

“可有查清來人身份,出自哪個世家?”梁頌一個一個數過去,“楊家暫時不可能了,父皇此時已經將註意力放在了楊家身上,他們不可能短時間內出什麽幺蛾子。”

“顧家是楊家附屬,陳家和林家自太子勢弱之後便沈寂下去,而謝家更是不可能,謝知任大理寺卿,可他膝下一兒一女,謝和書在軍中,謝柳書紈絝之名揚名天下,父皇又怎會重用他。”

頭越來越疼,梁頌緊緊捏著眉心,試圖將理智從疼痛中抽離,她攥著床幃的手緩緩松開,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若新任司馬來之前我還未醒來,便將我送回要塞,但不可讓……伯仲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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