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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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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宋懷玉趕到公主府外時,肩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雪,只見本應門庭若市的府門前異常冷清,他掃去肩上落雪,將馬兒拴在門口,擡手叩響了門。

公主府內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梁頌在吩咐完管家之後就倒頭昏了過去。

所有人登時亂成一團,為首的侍衛一把撂下手中長劍,箭步上去將小侍女穩住,轉頭看著呆楞的重任厲聲道:“來幾個嬤嬤,快將殿下扶回屋內。”

侍衛名為傅桑,曾在鎮北侯手底下任校尉,三年前立功被調入皇城錦衛司任中郎將,今又被調入昭玉公主府任統領一職。

桑衣半扶半抱著梁頌,與那些嬤嬤將她送回臥室。

在摸到梁頌冰冷的手後,桑衣趕緊把手裏的手爐塞進被窩,又抖開床榻上的被子把梁頌整個人裹了進去。

直到嬤嬤將被子烘暖,才把人送到榻上被窩裏,她才想起上馬車前被福來叮囑過,說殿下有腿疾,想到這個又往被窩裏塞了幾個湯婆子。

因梁頌下了命令不準外人進府,府中又無府醫,府裏這群人都是臨時湊的,除傅桑之外無人經歷過這種事。

管家如今六神無主,急的在門外打轉,傅桑看了一眼室內,回身將佩劍撿起,對著管家吩咐:“我去鎮北侯府請人,你留在府裏,若有人來一律不見。”

管家正抹著腦門上的汗,聽見傅桑這般,急忙道:“放心吧,你且快去快回,福來叮囑過殿下若腿疾覆發,疼痛難忍,拖不起啊。”

傅桑點頭,從後門出了府,一路直奔鎮北侯府。

管家聽見下人來報說門外有客叩門,先前梁頌下令閉門謝客,所以下人並未開門,而是稟報給管家,由他來定奪。

室內梁頌將醒未醒,桑衣和嬤嬤只得給她擦著額上的冷汗,湯婆子換了一個又一個。

管家也不知來人是誰,但梁頌吩咐過,若鎮北侯前來,便迎進門去見她。

“隨我去門口,開門見客。”

管家領著人去了大門口,吱呀一聲,公主府緊閉的大門從內打開,在看清門外的人之後,管家松了口氣,賭對了。

下一刻他上前撩起袍子跪在宋懷玉面前,深深磕了個頭道:“求侯爺救救我家殿下!”

宋懷玉滿心喜色瞬間消散,也顧不及讓管家起身,沈聲發問:“她怎麽了?!”

管家眼眶裏包著淚意,擡首回道:“殿下舊疾覆發昏了過去,府裏沒有府醫,殿下不願讓人知曉,如今見了侯爺,奴才求您救救殿下。”

府中上下所有的仆從都是經由福來之手挑選的,雖與梁頌關系不深,但個個都是忠心不二的人。

如今梁頌剛入府就病倒,若讓有心人知曉,梁頌今後的處境更加艱難。

所幸今日老天給力,大雪紛紛揚揚不停,天寒地凍的也沒人來府裏遞拜帖。

管家在看到來人是鎮北侯時內心浮現了一絲慶幸。

還好,還好來的人是鎮北侯。

宋懷玉擔憂地看了一眼門內,俯身將管家扶了起來,低聲道:“你且將進去照看公主,我去請人來。”

管家抹了一把淚,連聲道謝,轉身入府,他閉門剎那聽見門外馬蹄疾馳,踩著積雪遠去。

*

梁頌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哪怕是昏了過去也還是皺著眉,她感覺自己處在萬年寒冰中,膝蓋以下毫無知覺。

夢裏她又回到了六歲那年,那日正值隆冬,芳瀾苑的池子裏結著厚厚一層冰。

她那時被皇上塞給了皇後教養,但皇後有柔溪,對她並不傷心,更何況皇後看不起織女出身的宣妃,對梁頌也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她猶稀記得那日是柔溪非要鬧著讓她一起去芳瀾苑看魚,可冬日裏的池子哪有什麽魚,後來柔溪讓人將池子砸開,探身去看厚冰之下的水面。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好像是哪個侍女腳下滑了一下,帶倒了一片人,梁頌是最先掉進去的,她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然後一頭栽進了隆冬的冰池裏。

後來……

再後來梁頌就不記得了,她忘了自己是被誰救上去的,也忘了是誰在背後將她推了下去。

梁頌只記得她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看見了柔溪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以及帶著錯愕的那一聲“皇姐”。

混沌中似乎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小名,梁頌努力伸手去抓那個背影,嘴裏喃喃“阿娘”,她如落水之人拼盡全力抓住了水中的浮木,死死攥著不肯松手。

付雲親眼看著自己剛放好的脈枕被人一把掀翻,那只素白的手精準地抓住了站在旁邊的宋懷玉。

若不是知道昏迷之人毫無意識,他都要以為這位公主殿下是故意的。

宋懷玉背後的汗浸濕了裏衣,他在回府的路上碰到了傅桑,帶著人沖回府裏,一把薅起正在喝茶的付雲就往公主府趕。

一路上吹著冷風差點給唯一的大夫凍僵,傅桑拎著付雲的藥箱跟在後面,饒是他速度再快,也趕不上宋懷玉。

之後便是方才的情形,付雲還沒歇口氣,就被拎到了昭玉公主的面前,宋懷玉一臉兇神惡煞的讓他救人。

“嘿,我學了這麽多年的醫,倒還是第一回見主動找人的病人。”付雲看見面前這個場景後樂了,他開始好奇這位煞神是什麽時候認識了深宮裏的公主。

這倆人不像是第一次見,付雲記得皇帝賜婚前他從未聽過鎮北侯還認識什麽公主。

脈枕落在地上沾了灰,付雲撿起拍幹凈灰放回藥箱,拿了張帕子擦手,又從藥箱裏重新拿了個脈枕出來。

他對著宋懷玉努努嘴,眼神閃著八卦的光,揶揄道:“勞駕,麻煩讓殿下安分一點,別再讓她亂動了。”

梁頌此舉也將宋懷玉弄懵了,他低頭看著攥著自己手腕的梁頌,輕輕抿了一下唇,擡手將梁頌的手掰開平穩的放在床邊。

此時房裏只剩下他、付雲和那個小侍女。

付雲將手搭在梁頌脈上,指尖觸感冰的不似常人。

他眉頭一點一點蹙起,腰背也挺直起來,旁邊的人看見他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也不自覺緊張起來。

宋懷玉也感受到了梁頌身上的冷意,他放低聲音問道:“如何?”

付雲撤回手,冷著一張臉從藥箱拿出銀針,扭頭沖著侍女低聲喊道:“去弄一盆熱水來,順便再送來一支燭火。”

他這般表情和動作,宋懷玉看見後嘴角緩緩抿直。

還記得他上一次看見付雲如此,還是在顧還被敵人砍在了要害上。

桑衣出門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嬤嬤們去準備熱水,她重新燃了一支燭火送到了付雲面前。

銀針在火光下閃著細光,付雲將銀針燙熱之後晾了會,讓宋懷玉摁住床上的人,照著穴位一點一點將銀針紮了下去。

熱水送來時付雲正紮著最後一個穴位,他滿頭大汗看著宋懷玉,“最後一個穴位在頭頂,紮下去會很痛,你一定摁住了,別讓她亂動。”

宋懷玉也出了一身汗,他小心翼翼繞過銀針的位置,將梁頌的肩膀摁在床榻上,隨後對著付雲點頭。

隨著銀針的下落,梁頌掙紮的動作愈發明顯,她發絲淩亂被人禁錮著不能亂動,饒是昏睡中也忍不住從嘴邊溢出幾聲痛呼。

宋懷玉見狀偏過頭,咬著牙不去看梁頌面上的痛色,他呼吸急促幾分後又平息下來,再次扭過頭不見有任何異色。

除了他那雙眼睛底下的紅意。

付雲落完針,瞬間松了口氣。

他一邊用帕子擦汗一邊對著桑衣吩咐,“將熱水端來,把帕子浸濕不停用擦著她的脖子,醒過來之後就不用了。”

桑衣按照吩咐照做,蹲在床榻前一遍又一遍用熱水浸透的帕子給梁頌擦拭,宋懷玉在一旁盯著,被付雲一把拉到屏風後。

“你知道她身上的病是怎麽來的嗎?我從沒把過這麽虛的脈,顧還當初的脈都比她強幾分。”

宋懷玉看著付雲,聲音低啞說出了梁頌的遭遇,在說到腿疾時停頓了一瞬,臉上微不可微出現懊惱的神色。

他那日並沒有註意到梁頌的腿有不便,現在回想起來只恨當時的自己不上心。

付雲聽完後唏噓不已,他擡起食指指向屏風後的梁頌,放低音量對宋懷玉解釋道:“方才我發現她體內痼疾頗多,寒癥可用藥調理,但她的腿疾可不好治,她的膝蓋似乎被敲碎過,傷好後骨頭沒覆位,所以氣血淤堵,一到冷天就疼痛難忍。”

說罷他又想起什麽來,嘆了口氣繼續道:“況且你們三月後完婚,之後她可是要跟你回北疆的,你也知道北疆有多冷,殿下的腿疾又是受不得冷,這可咋整。”

宋懷玉聽完沈默不語,他擡眼企圖透過屏風看著床榻上昏睡的梁頌,熱水一盆又一盆的送進來,桑衣的手早已被燙的通紅,但她還是繼續為梁頌擦拭著。

直到她這一次擰幹帕子上的手,雙手通紅去撩過衣領擦拭時,帶著微涼的掌心握住她的腕,桑衣擡眼看去,發現床榻上的人醒了過來。

梁頌看著桑衣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銀針,微微嘆氣道:“好啦,我已經醒了,別哭。”

說罷用她帶著涼意的手包著桑衣通紅的手背,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宋懷玉聽見桑衣停下的動作,也聽到了梁頌那句話,在付雲擡腳過去時抓住他的胳膊,沈聲道:“你治好她,剩下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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