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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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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想要和你做個交易。”

在梁頌說出這句話後,宋懷玉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他甚至解下了自己腰側懸掛的那把匕首,柄首鑲著一枚紅寶石,刀鞘是用黃金制成的外衣。

他擡手遞給梁頌,解釋道:“這是三年前我在胡蘭人繳獲的寶刀,之後的每次戰役我都用它殺過敵人,這上面帶著金戈殺氣,你拿著防身。”

“你放心,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這是當年我對你許下的承諾。”

“如果我想要殺了你呢。”

宋懷玉神情一楞,而又恢覆正常,“那我死前當會問你,緣何殺我。”

梁頌聽到這個回答,伸手接下那柄匕首,將其揣在懷裏,“放心吧,我不會殺你。至少在你對我還有用的時候不會。”

“那好吧。”宋懷玉頗為可惜的語氣不禁讓梁頌認為他有病,哪有人上趕著求人殺他,“那你能告訴我,想要和我做什麽交易?”

“我要權。”

梁頌那雙眼睛裏充斥著勃勃野心,她深谙在這深宮裏沒有權是活不下去的,後宮人人依附著皇權,努力向上爬想尋得皇帝恩寵,做一個菟絲子攀附著。

可她不想做一個溫室裏的菟絲子,她想成為一只鷹。

做一只能撕下所有血肉,在這腐朽的王朝裏奪得一席之位的鷹。

宋懷玉楞在了原地,他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覺這七年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將那個帶有鮮活氣息的少女生生逼成了現在這般。

梁頌傲然微擡著下巴,那雙眼睛仿佛洞穿了宋懷玉此刻內心的所有想法,她唇角勾起不屑一顧的笑。

在這滿園遍地枯枝中,梁頌猶如一朵寒梅傲立枝頭,她從不屑旁人會如何置喙她的行事,只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她要滔天的權柄供自己驅使,要走出這頭頂四方的天,去見一見巒山蔥郁,雪水化成的溪。

沒有人能逃過權柄的誘惑,即便是她也不能。

梁頌冷冽如風,輕聲道:“宋懷玉。”

她看向被最後一絲霞光籠罩的人,腳邊那抹微光無法再前進一步照亮她的神色。

“所以你要不要幫我去攀這世間最難的山。”

*

華溪殿。

昭武帝身邊的福來公公腆著肚子站在殿門前,看著手下的小太監小心翼翼搬著一件蓋著紅布的物件。

“誒喲餵小心點,這玩意要是磕了碰了,咱家的腦袋可就搬了家了。”

宴席上要用的東西都布置的差不多,各司主事皆靜立在一旁,仔細審視著任何可能漏掉細節的地方。

這場夜宴酉時開席,已有官員盛裝出席攜家眷落座,然而這場夜宴的主角卻遲遲未到,福來面上不顯,心底卻惴惴不安。

今夜大皇女也會來,當年還是昭玉殿下的梁頌極為受寵,自出了那事後就被眾人遺忘在腦後,福來是看著梁頌長大的。

一想到今夜陛下將要在宴上為梁頌賜婚,福來就莫名感到不安,在他的印象裏,那位溫順聽話的昭玉公主已經不覆存在。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從身後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福來的肩膀,那人笑瞇瞇道:“福來公公,我家侯爺來時路上有事耽擱了,還請公公切勿心急。”

來人天生一張笑臉,眼下點著一顆紅痣,身上裹著黑色常服,腰間未有佩刀,虎口生著一層厚繭,一看便知此人善使大刀。

福來就跟成了精的狐貍一樣,收回眼底憂慮,轉臉笑瞇瞇看著來人,富態十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躲著那幾個小太監跟來人咬著耳朵。

“我說顧副使,眼看這陛下就快來了,侯爺不會是迷路了吧?”

顧副使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跟在侯爺身邊久了學了他幾分魄力,眉眼藏在陰影下,叫人看不清神色。

“不瞞公公說,我家侯爺自從回了京就大病了一場,你也知道,侯爺常年在北疆生活,風吹雨淋日曬的,京城天氣和北疆不同啊,侯爺在侯府那段日子日日嘔血,看得我們這些屬下心驚膽戰的,生怕那一日他……唉——”

顧副使說著抹了一把辛酸淚,抓著福來的胳膊苦訴,“那麽大的侯府,就住著侯爺一個主子,我們老侯爺和夫人走那年,侯爺才那麽小,我們這些糙老爺們好不容易把他養活大,生怕磕著碰著就傷著了,直到去了北疆……”

福來嘴角抽搐,他的胳膊被面前這人抓的死死地,想收都收不回去,只能憨笑著迎合著。

顧副使拉著福來到叨叨了好一陣子,直到開席前一刻才勉強放了他走,此時文武百官已經落座,鎮北侯還未至,福來已經要急瘋了。

鎮北侯沒到,他那可憐的殿下也不在宴上!

福來急的肚子上的肉都抖了起來,若是在陛下來之前人還未到,他這顆腦袋也就別想要了。

顧還從旁邊侍從手上提了一壺酒,往嘴裏灌了些,也不知道他家將軍跑哪去了,這都要開席了還不來。

他不禁覺得嘴巴裏的酒嘗起來都是苦的,只怕今夜是不好糊弄過去了。

*

就在福來急的轉圈的時候,宋懷玉正領著梁頌疾步走在宮道上,趁著日暮那點光朝著華溪殿過去。

宋懷玉的步子跨的快而急,只顧著往前,無意識忽略了自小就病弱的梁頌。

眼看著前面的人越走越遠,梁頌停步站在原地,小口喘著氣,眉頭緊皺道:“宋懷玉!你走那麽急後面是有鬼攆著你跑嗎?”

她常年吃不飽飯,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更何況還裹著厚重的披風走在積雪上,梁頌僅存的體力已然告罄。

“抱歉。”宋懷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身後撐著膝蓋喘氣的人,走回去蹲下身將她背在背上,踩著雪前行。

梁頌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說了句沒關系。

福來守在華溪殿門口,神情焦急地望著來路,慶幸地是方才有侍衛通知他說陛下有事耽擱,遲一刻再來。

他瞇著眼睛,迎著夜色在遠處看見了一個人影,照著身量回憶一番,急忙迎了上去,“誒喲餵,我的侯爺誒,你怎麽才來——殿下!”

梁頌從宋懷玉背上順著溜下去,正拍著起了褶皺的袖子,就聽見這麽一聲叫聲,她甩著臉看去,一張老臉湊在面前占據了她所有視線。

“福來,你當著我光了。”

福來險些哭出來,他圍著梁頌轉了一圈,又上手極為大膽的摸了摸她的小臉,“怎麽瘦成這樣了?那些奴才是不是又克扣您的夥食了。”

他轉著圈絮絮叨叨,那些站在外面的侍衛和宮女太監視線都往這邊看,宋懷玉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些視線。

梁頌在宮中無依無靠,若是讓人瞧見陛下身邊的總管圍著她,過了今夜指不定要遭什麽罪。

宋懷玉能想到的,梁頌自然也想到了,她退後幾步微微屈膝,“多謝公公關心,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殿內,各宮的娘娘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說著話,梁頌踏進去的那瞬間整個大殿都靜了靜,很多人都目帶疑慮看著她,那些後宮的妃子們看見自己也都是一臉震驚。

梁頌沒管那些目光,她徑直走向靠近門口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桌案上空空如也,但她也沒有任何舉動,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周圍的嘈雜交談聲似是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隔在外面,梁頌將所有的目光和聲音屏蔽,自顧自放飛思緒。

哢噠一聲。

面前桌案被人放下一壺熱茶,那人指尖被壺身燙的通紅卻渾然不覺。

梁頌撩起眼皮看去,宋懷玉正垂眸為她斟茶。

耳邊竊竊聲不斷湧入耳中,那些人的目光幾乎要將梁頌的臉皮看穿。

在察覺到宋懷玉的目的後,梁頌端著那杯熱茶,將它一飲而盡。

親眼看著她喝完茶的宋懷玉悄然收手,對著梁頌無聲的說了幾個字,下一刻殿外驟然響起高昂的喝聲,是昭武帝來了。

宋懷玉借著眾人整理儀容的間隙回到自己的位子,梁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垂首勾唇。

而先昭武帝一步到的皇後在看到宋懷玉對梁頌斟茶的動作後,精致的妝面都掩不住她臉上的恨意。

然而昭武帝已步入殿內,眾人高呼陛下萬歲,俯首叩拜。

“眾卿平身。”昭武帝年逾四十,然看起來如當壯年,他袍袖一揮坐在龍座之上,笑道:“今夜乃是為賀鎮北侯大捷而歸,大家不必多禮,當盡興而歸。”

眾臣聞言起身歸坐,昭武帝看了一圈,面含慈笑看向宋懷玉,他正要開口時,忽的瞥見宋懷玉腰間雙刀僅剩一刀,身為帝王的多疑思維又開始泛濫。

昭武帝審視著這位年紀輕輕就承襲侯爵的少年將軍,此子正值弱冠之年,從軍七年,身上的殺伐之氣讓人心驚,身披赫赫戰功,是大宣最年輕有為的將軍。

他不禁想到,先帝在時就見宋懷玉心喜,昔年老侯爺常年在外征戰,少時的宋懷玉便經常被接進宮,與皇子皇孫一同學習,後來老侯爺戰死沙場,先帝將一柄黃金劍賜予宋懷玉,並允他以後進宮可佩劍。

先帝遺命縱是如今的昭武帝也不敢廢,他眼皮跳動幾下,酣然開口道:“伯仲啊,五年未歸家,朕想你想的緊啊。”

伯仲是宋懷玉的表字,乃為先帝所賜。

宋懷玉起身躬拜,垂首道:“能得陛下垂念,是伯仲之幸。”

昭武帝哈哈一笑,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宋懷玉又從桌案上拾起一杯酒,看著昭武帝,他面色微紅似是醉酒。

“今日得見陛下,懷玉有一事相求。”

霎時滿堂寂靜,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宋懷玉身上,顧還坐在後面掩住了臉,心道這一刻終究是要來了。

昭武帝堪堪舉起酒杯就要送進嘴裏,他環顧堂下眾官百態,放下酒杯輕撚拇指,威嚴無聲在殿內蔓延,俯視著那人。

“何事?”

宋懷玉擡首,眉眼藏於燭火倒映的陰影裏,他撩起長袍跪下,俯身叩首。

“臣鬥膽,求娶昭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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