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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虛幻 過於覆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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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虛幻 過於覆雜的人

七尾優月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站起身來,陽光從她身後透過發絲的空隙,散落一地金黃。

“剩下的事, 就交給偵探去做就好,你不要插手了,我也不去做什麽, 就留在這裏看著,如何?”她向安室透伸出手, 邀請著對方步入旁觀者的席位。

安室透冷笑一聲, “你先手執棋, 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自然只需要等待一切結束,現在卻要假惺惺地邀請我這個‘後手’一起坐下來看?”

“呵。”她低頭笑了一聲,“無論你信不信, 這都不是我做的。”

“如果我真的插手,事情的走向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到了這種地步,一切其實已經結束了, 你我都不能再改變什麽。”她說著,目光流轉,“只是一個人枯坐有些無趣, 有點想要拉個人聊天而已。”

“要聽我講個故事嗎?”

*

柯南的眼鏡閃過一道白光,他想明白了。

他從一邊拉來一把椅子, 將手表上的準星對準了毛利小五郎的後頸。

麻醉針嗖地一下飛出, 毛利小五郎搖搖晃晃地癱坐在椅子上,自然地垂著腦袋,顯出一副極為深沈的模樣。

“各位,我已經知道做下這起兇殺案的人是誰了。”

感受到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他開口,“大家可以看到桌上擺著的這只招財貓吧,這是柯南從櫃子裏找到的,和前面的滾輪放在了一起。”

“那只木雕,是一個可定時的機關,如果將綁住棲木先生的繩索系在滾輪上,只要貓爪向前推,棲木先生就會被一點一點吊起來。”

“選擇利用機關而不是更方便的,直接將人勒死,犯人應當是一個力氣較小的人。”

“但是接下來問題來了,要用這種方法實現殺人,必然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在此期間棲木先生難道就不反抗嗎?棲木先生的衣服可是相當平整,沒有什麽掙紮的痕跡”

“那就只能是犯人在作案之前棲木先生就已經失去意識了。”

柯南從毛利小五郎背後鉆出來,故作疑惑地說著,“誒,可是在我去找棲木姐姐的時候,這間屋子還是空的呀?”

他說完迅速躲到角落裏,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再次傳出,“沒錯,那是因為犯人是在其他地方動手讓棲木成秀昏迷的。”

“之前我在休息室聽到的動靜,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發出的,只是被七尾小姐恰巧掉落的手機遮掩了過去。”

“在之後,犯人將棲木成秀用手推車裝起來,來到了這裏,並在路上遇到了柯南。”

棲木熒擡起頭,激動地說道:“到底是誰?”

中藤紀枝嘆了口氣,往前一步,“是我,棲木成秀……是我殺的。”

“不僅如此,偷走招財貓的人恐怕也是你。”毛利小五郎說道,“而在某次你行動時,被小春看到了你拿走她的玩具,而你又經常在井邊打水。”

“就是因為這個,小春才會經常去井邊看吧,只是因為她無法說話,才讓你的秘密沒有暴露。”

“毛利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中藤紀枝點點頭,承認下來。

棲木熒失控地沖過去揪住中藤紀枝的領子,“紀枝姐姐!竟然是你!難道爸爸他對你不好嗎?”

中藤紀枝並不反抗,只是任由棲木熒抓著自己,垂下眼不敢去看面前的女孩,“抱歉,熒。”

*

七尾優月不再等安室透回答,緩緩開口。

“傳說,在一個偏遠的山區,有一個小村莊,山頂上建著一座神社。”

“這裏的宮司大人,原先曾是一位富有的商人,他厭倦了唇槍舌劍利益相爭,於是選擇帶著妻兒來到村莊,建起了這座神社,就此住下。”

“有一天,神社的門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女嬰,宮司很驚訝,抱著孩子問遍了街坊鄰居,都沒問出這是誰的,他想,多半是有誰想將孩子丟掉才放到了這裏。”

“他心生憐憫,於是將女嬰抱回去,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撫養長大,白天帶著她去山間采花摘果子,晚上則在床頭絞盡腦汁地編著童話故事,拍著她入眠。”

“宮司的手很巧,為了哄她,專門還做了許多招財貓的木雕玩具,這一切都成為了她最美好的回t憶。”

“女孩一點點長大,宮司在她成年時告訴了她一切的真相。她聽過之後只是說:神社就是我的家。於是她作為一名巫女,留在了神社裏。”

“她曾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忽然有一天,宮司的兒子來找她,和她說,宮司死了,已經下葬了。從那天起,宮司的兒子成為了新的宮司。”

“她悲痛欲絕,沈浸在悲傷中許久許久,但慢慢的,她開始疑惑,老宮司身體一向很好,怎麽會忽然去世,而且就算忽然出事,為什麽連下葬都不讓她參與,只是事後才通知一聲呢?”

“疑心一起,很多事實就再也藏不下去,她漸漸發現,原來老宮司是被自己的兒子殺死的。”

“兒子見慣了大城市的紙醉金迷,受不了呆在這窮鄉僻壤,偏偏自己又沒本事掙不來錢,於是只能天天向老宮司伸手要大把的鈔票,再去外面揮霍。”

“一來二去,老宮司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於是開始限制兒子的消費,這一下惹惱了兒子,為了謀的老宮司的財產,兒子就此動了歹念,一發不可收拾。”

安室透沈默著聽完了這個故事,片刻後,他開口道:“所以,這就是中藤紀枝殺人的原因嗎?為了給那位老宮司……報仇?”

“實在不值得,不是嗎?”淡淡的傷感在七尾優月的眸中流淌著,“為了一個弒父的人渣搭上了自己的一切,太不值了,她本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安室透一楞,他本以為,以七尾優月的性子,她對這種事的態度,即使不是讚許也必然是漠然。

但居然,是惋惜與悲傷嗎?

“我曾勸過她的。”七尾優月吸了一口氣,帶著些苦笑,“我本可以讓她幹幹凈凈的下山,但是她不願意,還將毛利小五郎引了過來。”

*

棲木熒有些恍惚,抓著中藤紀枝的手慢慢放松,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爸爸他……怎麽會這樣。”

中藤紀枝偏過頭去,繼續說著:“就是因為這個,我恨他,恨了很多年。”

“有時候我會想,這又關我什麽事呢?棲木成秀畢竟是宮司大人的親兒子,我一個外人天天恨這個恨那個,未免過於自作多情了。”

“但是宮司大人養育我這麽多年,我實在無法原諒殺死他的犯人,於是就動手了。”

她看了看毛利小五郎,笑了起來,“當然,無論怎樣,都不是殺人的理由。”

“殺人就該償命,無論是棲木成秀,還是我。偵探你說對吧。”

“所以我讓熒請你們來了。在結束後,我會跟你們走的。”

那麽,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中藤紀枝擡起頭,看向這座華美的木閣。在棲木成秀將樓翻新之後,住著確實舒服了許多,但一旦想到這錢從何而來,她便惡心到想吐。

心中默念的倒計時歸零,早已被安放在各個房間的招財貓同時揮動手臂,將點燃的蠟燭推倒。

火焰點燃了窗簾、木板、衣物布料,順著木質結構飛速蔓延,房間內的溫度攀升。

*

“她覺得自己不該殺人嗎?”安室透頓了頓,“以普世價值觀來講,似乎確實如此。”

“是嗎?”七尾優月不置可否,她望著眼前的木閣,熱烈的火紅色憑空竄起,倒映在眼中閃爍。

她不該動手嗎?

可是,二十年倏忽而過,距離老宮司的死亡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當年的證據早就消泯與時光之中,再不見蹤影。

如果她不動手,那又該誰來動手,又有誰能來動手,為她報仇?

眼前,房間裏的人也都跑了出來,中藤紀枝特地選的靠外的房間,想要來到室外不用費什麽力氣。毛利小五郎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楞楞地看著木閣著火,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結束了。”七尾優月向著其他人的方向走去,向著安室透說道,“安心,除了棲木成秀,不會有一個人受傷的,作為兇手的中藤紀枝會自首,這就是結局了。”

棲木熒看著已經化作火海的木閣楞神,她忽然想起來什麽,神情變得無比慌亂,“小春!小春還在裏面!”

什、麽?

七尾優月瞳孔驟然縮小,身體僵在了原處,自心底生出的惶恐順著血管攀上四肢,冰冷無比。

腦海中早已被壓下的黑匣在頃刻間掀開,無邊無際的恐懼叫囂著壓過了她的所有理智,再沒有半分了然一切的淡然。

毛利小五郎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拉著棲木熒問:“小春之前在哪個房間?哪個方向?!”

還不等棲木熒回答,身後傳來嘩拉一聲,毛利小五郎回頭,七尾優月已經給自己潑了一桶水,他一個阻攔不及,七尾優月已經跑了進去。

“誒七尾!”毛利小五郎喊道,沒有換回少女的半點關註。

安室透也立刻打濕了自己的衣服,攔住要跟去的毛利小五郎,“我去看看。”

七尾優月剛剛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他低頭躲過灼熱的火焰,朝著七尾優月消失的方向快速前進,繞過幾個殘破的障礙物,七尾優月再次出現在面前。

四周的顏色偏鮮亮,從燃燒著的事物來看,多半是一個孩童的房間,就是這裏了。

七尾優月正在墻角用力地擡起一塊木板,邊緣折斷處地毛刺毫不留情地劃過細嫩的皮膚,留下道道血痕。

她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一般,只是竭力將那塊幾乎和她一樣高的木頭翻開,露出了正好躲在墻角,無聲哭著的小春。

“太好了、太好了……”斷斷續續的字句從她的口中吐出,因著劇烈的喘息變得更加破碎不堪。

她顫抖著蹲在地上,用有些麻木的手臂將小春緊緊抱住,聽著對方胸膛中一下一下的心跳,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張開的雙眼滾落,又被極端的高溫蒸發。

安室透在那一剎那有些晃神,七尾優月……這是哭了嗎?

“你怎麽進來了?!快走!”七尾優月似乎聽到了動靜,回頭發現了身後的人,急切地說著,就要抱著小春起身,雙腿卻又些脫力,險些向後跌倒。

“走。”安室透快步上前拉住七尾優月,將小春接過,穿過火海拽著她向外飛奔而去,無形無色的力量自七尾優月展開,將兩人包裹。

「統子輔助滿分!」

在這麽危急的情況下,七尾優月卻有些走神,順著安室透的力度向外跑著,一邊還在和自家系統嘮嗑。

「嘿嘿,宿主演技滿分!‘七尾優月’的反轉終於演出來啦,本次劇本順利收官!」系統小人在面板上四處撒著花。

在他們終於跑到室外時,兩人只是有些灰頭土臉,沒受什麽傷。

安室透檢查了一下小春的情況,將孩子遞還給了急的不行的棲木熒,“目前看來沒什麽事,但是最好等等醫生來檢查一下。”

七尾優月也在一旁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雖然是馬甲,吸了這麽久的有毒氣體也會出問題的。

她正想著,就見安室透忽然轉過身看向她,知從哪個口袋掏出來一卷繃帶和藥膏,從身邊的水缸打了一桶水,向她示意,“手。”

“誒,我?”她下意識把手縮在後面,

只是、只是劇本而已,她其實根本沒有受傷的……

她擡頭對上了那雙紫灰色眼眸中極為認真的神情,陽光打在他的燦燦金發上,讓他整個人變得無比鮮亮。

安室透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垂了垂眼,擠出一塊藥膏抹在自己的皮膚上。

“沒有毒。”他說道。

不是這個問題啦……

“現在不包紮好的話,回去會更麻煩。”

「傷口貼圖已恢覆。」系統適時地提醒。

七尾優月終於猶豫著將手拿出來,安室透握住手腕,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用水清洗著傷口處的臟汙,極盡細致輕柔的動作,讓她不覺有些失神。

“嘶——”

冰涼的藥膏貼上敏感的指尖,七尾優月下意識將手往回一抽,反應過來後又重新放松下來。

“是痛嗎?”安室透問著,將手上的力道再次放輕,繼續說著:

“還好傷口沒有很嚴重,回去之後手別沾水,這幾天少吃些油膩的東西,好好養一下。”

他一一囑咐著,七尾優月就也一一點著頭,答應著。

安室透擡眼看了看格外乖巧的少女,快速包紮好,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之後如果換藥不方便的話,可以到波洛找我,我這幾天都會在。”

“哦……”

七尾優月擡起手,看向潔白的繃帶,末端的蝴蝶結隨著風輕輕晃動著,振翅欲飛。心中隱約浮起的情緒被她輕輕按下,思t緒順著和風飛往遠處。

如果是“七尾優月”的話……她在這時候會怎麽想呢?會作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她想著。

大約,是會笑吧,“七尾優月”很愛笑的。

於是她勾起一個笑意。

“那就多謝透君啦。”

安室透停頓片刻,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眼前的少女無比虛幻,就好似在下一刻,便會融入風中消失不見。

就好像,這不是七尾優月……

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間,眼前的景物片刻閃爍,在他察覺到之前,就已經恢覆了正常,只有悵然留下了自己痕跡。

他將自己的念頭拽回來,同樣笑起來。

能毫無顧忌地吐露自己的惡意,也能奮不顧身地去保護他人。

七尾優月,還真是一個過於覆雜的人呢。

*

不久,警方趕到,將中藤紀枝帶上警車。臨走時,她帶著些愧意向棲木熒笑笑,“還是要說聲抱歉啊,現在是我殺了你最親近的人了。”

“你可以盡情恨我的,我也很快就會死去。”她彎彎眉眼,說著,“照顧好小春,好好生活下去吧。”

“什麽啊……”棲木熒咬了咬牙,“中藤紀枝!你知不知道照顧一個孩子,究竟是一件多麽麻煩的事!”

“我當初堅持要留下小春,不就是因為你嗎!”她幾乎是喊了出來。

中藤紀枝睜大眼睛,“因為……我?”

“不然呢?我吃飽了撐的嗎?!”棲木熒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雖然和我們住在一起,但是一直都沒有和我們親近,永遠以一個外人自居,就好像中間隔著一層膜一樣。”

“所以、我就想著,小春的經歷和你一樣,如果將她留下來,你是不是就能,不會總是露出那種哀傷的表情。”

“但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啊!”她用袖子抹過臉頰,“你都自顧自的定好了所有人的結局,還說什麽好好生活,這都是什麽啊……”

中藤紀枝呼吸滯住片刻,“原來、是這樣。”

她低頭自嘲一笑,“看來我辜負的,著實夠多呢。”

*

山下,小屋內的男人側耳聽著外面的警笛聲,看著自家沒心沒肺還在傻樂呵的兒子,一巴掌拍到小跡正彥腦袋上。

“我都說了要你別去,你非要去,幸好這是下來的早,要真出事怎麽辦?”

小跡正彥挨了一下,裝腔作勢地哎呦叫著,為自己叫屈,“所以我這不是沒事嘛,怎麽著您還希望我回不來不成?”

他摸著懷裏的平安禦守,嘿嘿笑著,“而且,說不定真的是因為有著神明保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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