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我弄混了 但他仍想去賭那百分之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是我弄混了 但他仍想去賭那百分之一……
七尾優月維持著笑意, 向安室透點頭示意，隨即自然地偏過臉去，用側面的亂發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放在另一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一個又一個念頭湧上她的心間，卻又俄而消散，眼神中是全然的空茫。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她再次揚起一個輕笑，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再去看安室透。
鑒識課的警官飛速趕來, 成功找到定罪的證據, 一副手銬將阪野惠士帶走。
“非常感謝各位對警視廳工作的支持！我們找了這個犯人十年，如今終於找到他了。”臨走時，一位警官向著幾人的方向躬身道謝。
七尾優月搖搖頭，恢覆了平時的神色, “沒關系，都是應該做的啦～”
看著警車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七尾優月轉過身來, 笑著向柯南他們說：“案子結束了，那我就回去咯。”
“優月，我送你回去吧。”安室透走近兩步, 帶著些關切。
七尾優月歪頭看向安室透，爽快地答應下來, “好哦, 那就麻煩你啦。”
“那我……唔。”柯南剛想說要一道回去，就被服部平次一把捂住了嘴。
“哈哈、我帶柯南到周圍玩一會，你們先走，你們先走哈哈。”來自大阪的高中生偵探說道, 拉著柯南就要往遠處走，壓低了聲音靠近柯南。
“他們兩個顯然有話要說，你就別去湊熱鬧啦。萬一人家要表白什麽的呢？”
柯南瞅瞅一派輕松的七尾優月，又看看面露笑意的安室透，有些狐疑地轉向服部平次，“等等、他們兩個？表白？”
“嗨呀，相信我的偵探直覺，七尾優月和這個安室透之間絕對不是普通關系。”服部平次信心滿滿地比了個大拇指。
柯南嘴角抽了抽。服部的偵探能力他是絕對信得過的，但是對於戀愛這方面吧……只能說是一言難盡了。
被服部平次拉著，他又忍不住回頭去看。背後兩人已經說說笑笑地走遠。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無論是七尾優月還是安室透，好像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若說七尾優月被剛剛的事影響，卻也不像。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緩過來了才是。
……總不會真的要表白吧。
柯南低頭琢磨，耳邊聽著服部平次說起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料理，逐漸轉移了註意力。
應該也不是大問題，等有機會問問安室先生好了。
……
七尾優月輕快地哼著歌，一蹦一跳地向回走，手臂在身側隨意地晃動著，安室透與她並肩走著。
“優月今天很開心嗎？”安室透率先挑起話題，含著松弛笑意的淡紫色眼眸轉向一旁。
七尾優月笑容隨之擴大了幾分，“嘛，受到真誠的感激，總歸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吧。”她這樣答道。
“說起來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呢？”她似乎是有點苦惱地思索一番，又立刻放棄了這一打算，“算了算了，也不是很重要吧。”
安室透的目光頓了頓，他察覺到了七尾優月悄然變亂了一剎的腳步。
他本不記得什麽時候還說過這話，但七尾優月一提他便想起來了。上次是他們從花店回去的時候，和孩子們一起。
那之後，就是孩子們打趣……
……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七尾優月哼唱的小調，一遍又一遍毫無厭煩地重覆著。
沒有人再試圖說些什麽，日光在他們的腳下各自拉出長長的影子，將他們的行跡嚴嚴實實地蓋在黑色之中。
“我到啦。”不知過了多久，七尾優月停下了腳步，擡頭就是家門。
她綻開一個明麗的笑靨，“謝謝你送我，你也快回去吧，已經不早了哦。”
她說的沒錯，太陽已然西斜，泛著微紅的光芒卻也足以將她的眉眼照得分明。七尾優月三兩步跳上臺階。
“優月。”就在她來到門口時，安室透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七尾優月放下了準備開門的鑰匙，轉過身來。
“怎麽了，透君？”
清風吹起她的半長發，少女伸手將發絲別在耳後，如同夾起了一片鴉羽。
“話說，那次你在咖啡館裏，是想和我說什麽嗎？”他笑了一聲，用著最平常不過的語氣，卻無端地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回答的問題。
“總不會真的是說我不那麽死板什麽的吧，沒想到我之前在你心裏居然是這種形象誒。”
“啊……咖啡館裏。”七尾優月默然片刻，那雙如同黑寶石般的眸子，如今壓抑著讓他看不懂的神色。
“大約是想問問，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子吧。”她說道。
“嗯，我想呢，優月是一個有趣的人。”安室透邊說邊回憶著，他語速放的極緩。
“會懂很多的知識，能很敏銳的發現不對勁。自信的，堅定的，還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惡作劇。”
說到這裏，按照常理來說也應該笑一下的，用來表示這只是無惡意的玩笑話，或者七尾鬧著反駁幾句‘什麽叫奇奇怪怪的惡作劇’之類的。
但是七尾優月沒有笑，他也就沒有什麽別的反應。
“優月呀，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呢。”他繼續說著。
對我而言。
“這樣啊。”七尾優月像往常一樣點點頭。
“其實透君也是哦，是一個特別的人。”
“非常、非常、的特別。”她用著幾近呢喃的聲音說著，傳到安室透耳邊，便只剩下了破碎的氣音。
她終於又笑了，高高舉起手臂向他揮舞：“那麽，再見啦。”
“嗯，再見。”安室透也同樣揮手，嘴角帶著和煦的弧度。
隨著一聲輕微的碰撞，七尾優月消失在了門的那一邊，眼前只剩下了一地殘陽。
安室透緩緩放下了手，面上帶著溫度的笑意褪去，眼中一點一點染上了霜。
他的目光定格在門口的垃圾袋上，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不容拒絕地爬上他的四肢，如同血液被寸寸凍結在血管中。
那袋子是透明的，讓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的內容物。
——十二個速食便當盒，就是最近的那家超市裏賣的那種，他和七尾優月一起去過的。
七尾優月向來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十二個，也就是六天。
而今天距離上一次卷宗被調走的案件，正巧是六天。
真巧。
安室透覺得自己應當有些意外的情緒的，但t是沒有。過往的回憶如水中的氣泡，接連冒出頭來。
他還記得，自他關註七尾優月起，每一次案件發生的當天，這裏都會出現一個垃圾袋。
唯二的兩次例外，咖啡館投毒案與商場炸彈案，同樣是為數不多不曾被調走記錄的案件。
而後，就在案件發生後，無論七尾優月是否參與其中，都會到波洛吃一頓飯。
就像是慶祝一樣。
還有那次在溫泉酒店，他明顯感覺到了組織在裏面做的手腳。
他將在場不在場的所有人全部試探了一遍，卻唯獨放過了一個人，一個在其中表現的最積極、極為努力地在按照他的思路想出作案手法的人，一個本是最該被懷疑的人，七尾優月。
巧合嗎？難道還要說這些全部都是巧合嗎？
的確，七尾優月和組織在明面上找不到任何一點聯系。但是她和刑事案件的關聯，簡直密切的嚇人，而這些刑事案件，有著組織的插手。
周圍慢慢安靜了下來，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以及耳麥中刻意放輕的聲響。
對面的風見裕也尷尬的簡直要用腳趾摳出整個警察廳。即使他竭盡全力地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也還是會不可避免的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鋥光瓦亮的大電燈泡。
問：工作期間不小心旁聽了頂頭上司和女朋友的告白，還被頂頭上司知道了怎麽破？不會被滅口吧？！
心裏的情景劇還沒來得及更新幾章，他就聽到安室透低沈的聲音。
“去調林見展覽館爆炸當天的預約記錄，以及七尾優月的行蹤。”
“是！”風見裕也立刻答到，“七尾小姐的話，我那天倒是有碰見，她在一層爆炸20分鐘左右的時候從新幹線出來，向展覽館的地方跑去。”
安室透拿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一字一句地說著，“你確定嗎？”
“沒記錯的，那是七尾小姐好像還拿著手機，急切地說著什麽……不是您叫七尾小姐過去的嗎？”
安室透沒有再回答。
散落滿地的線索被一顆顆系回細線上，連成一串。
他叫過去的？
優月當時可是說，她在現場卻沒有見到他，這才能猜到他在拆彈。
當時他接受了這個解釋，現在想來卻滿是破綻。
爆炸後二十分鐘趕到，是絕對來不及和他碰上的。那麽七尾優月是怎麽知道他在拆彈，從而精準地給出提示呢？
就算七尾優月知曉他在拆彈，又是怎麽知道他拆到了哪一步？怎麽知道的炸彈結構？怎麽知道的那條灰色的暗線呢？
炸彈是組織放的，爆炸案是組織設計的，這些事只有組織知道。
——七尾優月是在組織得到的消息。
已有的線索相互印證了。
安室透緊緊閉了閉眼。
他早該想到的，七尾優月是組織的人，她甚至不曾認真的遮掩過。
從第一次見到七尾優月，她便說過了，“如果你認為我違背了法律，請把證據擺到我面前，逮捕我。”
她從最開始，就沒有否認過犯罪。正如她所說的一樣，將這一切明明白白地展示給他看。
只是他忽略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說到底，他當初是為什麽排除了七尾優月的嫌疑呢？
大抵是因為白崖總部那一推吧。少女將他鎖在了安全的地方，獨自去面對持槍的三浦考季。
但若是真的論起七尾優月的善意，似乎，也只是對他一個人的。
或許是因為他代號成員的身份，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但總之，大抵並不對其他人開放。
在展覽館的那次，七尾優月可以無比細致地指導他每一步拆彈，短短幾分鐘內安置好軟墊，不顧危險地沖進烈火之中。
而那棟建築裏其他的幾百位參觀者，所有不幸的遇難者，卻都沒有分到她哪怕半分憐憫。七尾優月只是一個勁地催促他出去，直到得知他決意留下。
還有面對小蘭的熱情仍是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對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更是恨不得躲著走，在商場時毫不留情地挖開中村的傷疤，以及咖啡店那所謂的惡作劇。
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沒有真正否認過自己做過什麽，也從未說過自己是個好人，只是她對自己很好，如此而已。
但他卻因此便認為七尾優月是一個好人了。
“降谷先生，那七尾小姐……？”
是敵人。
無比肯定的話語忽然變得粘稠無比，就這樣堵在喉中。他無法說出這句話。
即使這已經是排除幾乎所有猜測，有著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的結果，他依然說不出口。
“那是需要警惕的人。”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心中一刺一刺地抽痛。
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麽啊。
那樣的人，那樣光明磊落的人，那樣璀璨耀眼的人……
真的會與組織有關嗎？
為什麽會與組織有關呢？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終究還是不願承認這一事實。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的內心也渴望著去賭，賭七尾優月或許另有苦衷，或許是被組織脅迫，或許和他一樣背後有著其他的身份。
而理智卻在告訴他，別做夢了。什麽樣的脅迫，會讓一個人在成功拖死另一個人的時候露出那種笑容？
他想他確確實實喜歡上了七尾優月，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刻的程度。——這本是不應該的。
但至今為止，事實如此。
也到此為止，理應如此。
“降谷先生，那請七尾小姐作為我們協助人的方案？”
“作廢。”
……
門鎖哢噠一聲扣上，七尾優月放軟了僵直的身子，就這樣將全部的重心靠在門上，緩緩蹲下。
「宿主……」系統悄悄地探出頭來，機械音中都透寫著低落。
「系統，你捕捉到剛剛安室透的表情了嗎？」七尾優月沒有動，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垂著眼，睫毛在下眼瞼處留下一層陰影。
「……」
「捕捉到了吧。驚訝、懷疑、失望，無非就是這些情感，猜都能猜到。」
安室透偽裝的很好，但是這瞞不過她。而且她可是有系統的，再細微的感情波動也無法逃脫系統的分析，在系統沈默的那刻，細微的懷疑也就徹底變肯定。
七尾優月像是提起了些興趣般，擡起一只手托著下巴，「那你知道為什麽安室透忽然變了態度嗎？」
不等系統說些什麽，她便不停頓地接了下去：「是因為，劇情向後推進了呀。」
「原本的‘七尾優月’給人的印象是無比神秘，有些疑點卻整體偏向正義，所以安室透自然會樂於接觸。」
「但是現在，我們需要給‘七尾優月’加一些暗黑的濾鏡，讓她的氣場偏向組織，如此一來安室透對‘七尾優月’自然是變為懷疑居多了。」
「人設的話，宿主現在只是在演繹呀？」系統的話語變得有些急切，「這些全都是假的吧，只要解釋清楚的話……」
「沒錯，這只是演繹而已。」七尾優月幹脆利落地打斷了系統，自嘲一笑，「但我和他的接觸，又有哪一次不是演繹呢？」
那時她欣喜地擡頭看向安室透，卻只見到了對方眼中的悲傷與質疑，以及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麽的神情。
她當然知道安室透看到了什麽，這一幕本就是她刻意呈現的，當即想要去辯解，說那不是真正的她。
但她又倉皇地停下腳步，喪失了張口的勇氣。
那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又是什麽樣呢？
懂很多知識？那是系統的搜索引擎。敏銳的直覺？那是系統的高維視角。見義勇為行動是編好的劇本。樂觀坦蕩的性格則來自於扮演。
這些特質沒有一個屬於七尾優月，但偏偏這些由系統塑造的碎片，卻拼湊成了安室透眼中的‘七尾優月’。
那有什麽是她的呢？
什麽都沒有啊。
在被系統綁定前，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有著普通的經歷，做著普通的工作，沒有任何特點，是扔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真實的她，或許普通到與安室透擦肩而過，也不會有任何波瀾吧。
或許她可以和安室透解釋清楚，或許安室透也會相信她的話——那位優秀的公安一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但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安室透現如今的憤怒和懷疑是給‘七尾優月’的，過往的欣賞喜愛也同樣是給‘七尾優月’的，而不是七尾優月。
安室透從未看到過七尾優月，只是在透過她的皮囊，看著那個由她與系統共同塑造的虛假人物罷了。
想到這裏，她便覺得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她很清楚，這不能怪t安室透。是她選擇以‘七尾優月’的身份接觸大家的。她不能一邊把真實的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一邊責怪別人不了解自己。
從拿到系統的那一刻她就應當明白的，劇情人物的一舉一動都會化為漫畫中的一頁，容不得她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只是……
「只是我弄混了。」七尾優月輕聲說著，視線停在了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之前。
「劇本是劇本，現實是現實，這是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的。是我沈浸的太過，把他們弄混了。」
「宿主……」
「我沒事。」七尾優月撐著腿站起身，再擡起頭時已完全不見先前的失落，輕快地笑意再次回到她的面容。
「只要分清楚不就好啦，又不是什麽大事。」她隨手解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畢竟，她並不是‘七尾優月’，也沒有興趣去成為‘七尾優月’。
而無論再如何扮演，‘七尾優月’也同樣變不成七尾優月。
至於安室透……
對於她來說，那便是名柯漫畫中的一位紅方配角，她作為漫畫家筆下的一個角色，僅此而已。
這才是他們彼此原有的位置。
只是，還是會有一點遺憾吧。
這段時光她確實過的十分開心，安室透也是一個極好的人……
七尾優月向著裏屋走去，將那些不清不楚的思緒團吧團吧塞在角落裏。
「好啦好啦，這麽低沈幹什麽？咱們還有下一個劇本得寫呢。」
「真是的，原本以為劇情進展蠻順利的，結果原來是最後給我憋了個大的！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嗯……既然沒能讓柯南看到‘七尾優月’的陰暗面，那只能再想一個案件了，這次幹脆把和安室透回來的那段放漫畫裏吧，就這麽定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七尾優月維持著笑意, 向安室透點頭示意，隨即自然地偏過臉去，用側面的亂發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放在另一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一個又一個念頭湧上她的心間，卻又俄而消散，眼神中是全然的空茫。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她再次揚起一個輕笑，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再去看安室透。
鑒識課的警官飛速趕來, 成功找到定罪的證據, 一副手銬將阪野惠士帶走。
“非常感謝各位對警視廳工作的支持！我們找了這個犯人十年，如今終於找到他了。”臨走時，一位警官向著幾人的方向躬身道謝。
七尾優月搖搖頭，恢覆了平時的神色, “沒關系，都是應該做的啦～”
看著警車逐漸消失在視野之中，七尾優月轉過身來, 笑著向柯南他們說：“案子結束了，那我就回去咯。”
“優月，我送你回去吧。”安室透走近兩步, 帶著些關切。
七尾優月歪頭看向安室透，爽快地答應下來, “好哦, 那就麻煩你啦。”
“那我……唔。”柯南剛想說要一道回去，就被服部平次一把捂住了嘴。
“哈哈、我帶柯南到周圍玩一會，你們先走，你們先走哈哈。”來自大阪的高中生偵探說道, 拉著柯南就要往遠處走，壓低了聲音靠近柯南。
“他們兩個顯然有話要說，你就別去湊熱鬧啦。萬一人家要表白什麽的呢？”
柯南瞅瞅一派輕松的七尾優月，又看看面露笑意的安室透，有些狐疑地轉向服部平次，“等等、他們兩個？表白？”
“嗨呀，相信我的偵探直覺，七尾優月和這個安室透之間絕對不是普通關系。”服部平次信心滿滿地比了個大拇指。
柯南嘴角抽了抽。服部的偵探能力他是絕對信得過的，但是對於戀愛這方面吧……只能說是一言難盡了。
被服部平次拉著，他又忍不住回頭去看。背後兩人已經說說笑笑地走遠。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無論是七尾優月還是安室透，好像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若說七尾優月被剛剛的事影響，卻也不像。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緩過來了才是。
……總不會真的要表白吧。
柯南低頭琢磨，耳邊聽著服部平次說起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料理，逐漸轉移了註意力。
應該也不是大問題，等有機會問問安室先生好了。
……
七尾優月輕快地哼著歌，一蹦一跳地向回走，手臂在身側隨意地晃動著，安室透與她並肩走著。
“優月今天很開心嗎？”安室透率先挑起話題，含著松弛笑意的淡紫色眼眸轉向一旁。
七尾優月笑容隨之擴大了幾分，“嘛，受到真誠的感激，總歸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吧。”她這樣答道。
“說起來這句話怎麽這麽熟悉呢？”她似乎是有點苦惱地思索一番，又立刻放棄了這一打算，“算了算了，也不是很重要吧。”
安室透的目光頓了頓，他察覺到了七尾優月悄然變亂了一剎的腳步。
他本不記得什麽時候還說過這話，但七尾優月一提他便想起來了。上次是他們從花店回去的時候，和孩子們一起。
那之後，就是孩子們打趣……
……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七尾優月哼唱的小調，一遍又一遍毫無厭煩地重覆著。
沒有人再試圖說些什麽，日光在他們的腳下各自拉出長長的影子，將他們的行跡嚴嚴實實地蓋在黑色之中。
“我到啦。”不知過了多久，七尾優月停下了腳步，擡頭就是家門。
她綻開一個明麗的笑靨，“謝謝你送我，你也快回去吧，已經不早了哦。”
她說的沒錯，太陽已然西斜，泛著微紅的光芒卻也足以將她的眉眼照得分明。七尾優月三兩步跳上臺階。
“優月。”就在她來到門口時，安室透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七尾優月放下了準備開門的鑰匙，轉過身來。
“怎麽了，透君？”
清風吹起她的半長發，少女伸手將發絲別在耳後，如同夾起了一片鴉羽。
“話說，那次你在咖啡館裏，是想和我說什麽嗎？”他笑了一聲，用著最平常不過的語氣，卻無端地讓人感覺到，這是一個需要認真回答的問題。
“總不會真的是說我不那麽死板什麽的吧，沒想到我之前在你心裏居然是這種形象誒。”
“啊……咖啡館裏。”七尾優月默然片刻，那雙如同黑寶石般的眸子，如今壓抑著讓他看不懂的神色。
“大約是想問問，在你心裏我是什麽樣子吧。”她說道。
“嗯，我想呢，優月是一個有趣的人。”安室透邊說邊回憶著，他語速放的極緩。
“會懂很多的知識，能很敏銳的發現不對勁。自信的，堅定的，還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惡作劇。”
說到這裏，按照常理來說也應該笑一下的，用來表示這只是無惡意的玩笑話，或者七尾鬧著反駁幾句‘什麽叫奇奇怪怪的惡作劇’之類的。
但是七尾優月沒有笑，他也就沒有什麽別的反應。
“優月呀，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呢。”他繼續說著。
對我而言。
“這樣啊。”七尾優月像往常一樣點點頭。
“其實透君也是哦，是一個特別的人。”
“非常、非常、的特別。”她用著幾近呢喃的聲音說著，傳到安室透耳邊，便只剩下了破碎的氣音。
她終於又笑了，高高舉起手臂向他揮舞：“那麽，再見啦。”
“嗯，再見。”安室透也同樣揮手，嘴角帶著和煦的弧度。
隨著一聲輕微的碰撞，七尾優月消失在了門的那一邊，眼前只剩下了一地殘陽。
安室透緩緩放下了手，面上帶著溫度的笑意褪去，眼中一點一點染上了霜。
他的目光定格在門口的垃圾袋上，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不容拒絕地爬上他的四肢，如同血液被寸寸凍結在血管中。
那袋子是透明的，讓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的內容物。
——十二個速食便當盒，就是最近的那家超市裏賣的那種，他和七尾優月一起去過的。
七尾優月向來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十二個，也就是六天。
而今天距離上一次卷宗被調走的案件，正巧是六天。
真巧。
安室透覺得自己應當有些意外的情緒的，但t是沒有。過往的回憶如水中的氣泡，接連冒出頭來。
他還記得，自他關註七尾優月起，每一次案件發生的當天，這裏都會出現一個垃圾袋。
唯二的兩次例外，咖啡館投毒案與商場炸彈案，同樣是為數不多不曾被調走記錄的案件。
而後，就在案件發生後，無論七尾優月是否參與其中，都會到波洛吃一頓飯。
就像是慶祝一樣。
還有那次在溫泉酒店，他明顯感覺到了組織在裏面做的手腳。
他將在場不在場的所有人全部試探了一遍，卻唯獨放過了一個人，一個在其中表現的最積極、極為努力地在按照他的思路想出作案手法的人，一個本是最該被懷疑的人，七尾優月。
巧合嗎？難道還要說這些全部都是巧合嗎？
的確，七尾優月和組織在明面上找不到任何一點聯系。但是她和刑事案件的關聯，簡直密切的嚇人，而這些刑事案件，有著組織的插手。
周圍慢慢安靜了下來，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以及耳麥中刻意放輕的聲響。
對面的風見裕也尷尬的簡直要用腳趾摳出整個警察廳。即使他竭盡全力地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也還是會不可避免的感覺自己就是一個鋥光瓦亮的大電燈泡。
問：工作期間不小心旁聽了頂頭上司和女朋友的告白，還被頂頭上司知道了怎麽破？不會被滅口吧？！
心裏的情景劇還沒來得及更新幾章，他就聽到安室透低沈的聲音。
“去調林見展覽館爆炸當天的預約記錄，以及七尾優月的行蹤。”
“是！”風見裕也立刻答到，“七尾小姐的話，我那天倒是有碰見，她在一層爆炸20分鐘左右的時候從新幹線出來，向展覽館的地方跑去。”
安室透拿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一字一句地說著，“你確定嗎？”
“沒記錯的，那是七尾小姐好像還拿著手機，急切地說著什麽……不是您叫七尾小姐過去的嗎？”
安室透沒有再回答。
散落滿地的線索被一顆顆系回細線上，連成一串。
他叫過去的？
優月當時可是說，她在現場卻沒有見到他，這才能猜到他在拆彈。
當時他接受了這個解釋，現在想來卻滿是破綻。
爆炸後二十分鐘趕到，是絕對來不及和他碰上的。那麽七尾優月是怎麽知道他在拆彈，從而精準地給出提示呢？
就算七尾優月知曉他在拆彈，又是怎麽知道他拆到了哪一步？怎麽知道的炸彈結構？怎麽知道的那條灰色的暗線呢？
炸彈是組織放的，爆炸案是組織設計的，這些事只有組織知道。
——七尾優月是在組織得到的消息。
已有的線索相互印證了。
安室透緊緊閉了閉眼。
他早該想到的，七尾優月是組織的人，她甚至不曾認真的遮掩過。
從第一次見到七尾優月，她便說過了，“如果你認為我違背了法律，請把證據擺到我面前，逮捕我。”
她從最開始，就沒有否認過犯罪。正如她所說的一樣，將這一切明明白白地展示給他看。
只是他忽略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說到底，他當初是為什麽排除了七尾優月的嫌疑呢？
大抵是因為白崖總部那一推吧。少女將他鎖在了安全的地方，獨自去面對持槍的三浦考季。
但若是真的論起七尾優月的善意，似乎，也只是對他一個人的。
或許是因為他代號成員的身份，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但總之，大抵並不對其他人開放。
在展覽館的那次，七尾優月可以無比細致地指導他每一步拆彈，短短幾分鐘內安置好軟墊，不顧危險地沖進烈火之中。
而那棟建築裏其他的幾百位參觀者，所有不幸的遇難者，卻都沒有分到她哪怕半分憐憫。七尾優月只是一個勁地催促他出去，直到得知他決意留下。
還有面對小蘭的熱情仍是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對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更是恨不得躲著走，在商場時毫不留情地挖開中村的傷疤，以及咖啡店那所謂的惡作劇。
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沒有真正否認過自己做過什麽，也從未說過自己是個好人，只是她對自己很好，如此而已。
但他卻因此便認為七尾優月是一個好人了。
“降谷先生，那七尾小姐……？”
是敵人。
無比肯定的話語忽然變得粘稠無比，就這樣堵在喉中。他無法說出這句話。
即使這已經是排除幾乎所有猜測，有著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的結果，他依然說不出口。
“那是需要警惕的人。”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心中一刺一刺地抽痛。
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麽啊。
那樣的人，那樣光明磊落的人，那樣璀璨耀眼的人……
真的會與組織有關嗎？
為什麽會與組織有關呢？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終究還是不願承認這一事實。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的內心也渴望著去賭，賭七尾優月或許另有苦衷，或許是被組織脅迫，或許和他一樣背後有著其他的身份。
而理智卻在告訴他，別做夢了。什麽樣的脅迫，會讓一個人在成功拖死另一個人的時候露出那種笑容？
他想他確確實實喜歡上了七尾優月，比他想象中還要深刻的程度。——這本是不應該的。
但至今為止，事實如此。
也到此為止，理應如此。
“降谷先生，那請七尾小姐作為我們協助人的方案？”
“作廢。”
……
門鎖哢噠一聲扣上，七尾優月放軟了僵直的身子，就這樣將全部的重心靠在門上，緩緩蹲下。
「宿主……」系統悄悄地探出頭來，機械音中都透寫著低落。
「系統，你捕捉到剛剛安室透的表情了嗎？」七尾優月沒有動，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垂著眼，睫毛在下眼瞼處留下一層陰影。
「……」
「捕捉到了吧。驚訝、懷疑、失望，無非就是這些情感，猜都能猜到。」
安室透偽裝的很好，但是這瞞不過她。而且她可是有系統的，再細微的感情波動也無法逃脫系統的分析，在系統沈默的那刻，細微的懷疑也就徹底變肯定。
七尾優月像是提起了些興趣般，擡起一只手托著下巴，「那你知道為什麽安室透忽然變了態度嗎？」
不等系統說些什麽，她便不停頓地接了下去：「是因為，劇情向後推進了呀。」
「原本的‘七尾優月’給人的印象是無比神秘，有些疑點卻整體偏向正義，所以安室透自然會樂於接觸。」
「但是現在，我們需要給‘七尾優月’加一些暗黑的濾鏡，讓她的氣場偏向組織，如此一來安室透對‘七尾優月’自然是變為懷疑居多了。」
「人設的話，宿主現在只是在演繹呀？」系統的話語變得有些急切，「這些全都是假的吧，只要解釋清楚的話……」
「沒錯，這只是演繹而已。」七尾優月幹脆利落地打斷了系統，自嘲一笑，「但我和他的接觸，又有哪一次不是演繹呢？」
那時她欣喜地擡頭看向安室透，卻只見到了對方眼中的悲傷與質疑，以及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麽的神情。
她當然知道安室透看到了什麽，這一幕本就是她刻意呈現的，當即想要去辯解，說那不是真正的她。
但她又倉皇地停下腳步，喪失了張口的勇氣。
那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又是什麽樣呢？
懂很多知識？那是系統的搜索引擎。敏銳的直覺？那是系統的高維視角。見義勇為行動是編好的劇本。樂觀坦蕩的性格則來自於扮演。
這些特質沒有一個屬於七尾優月，但偏偏這些由系統塑造的碎片，卻拼湊成了安室透眼中的‘七尾優月’。
那有什麽是她的呢？
什麽都沒有啊。
在被系統綁定前，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有著普通的經歷，做著普通的工作，沒有任何特點，是扔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真實的她，或許普通到與安室透擦肩而過，也不會有任何波瀾吧。
或許她可以和安室透解釋清楚，或許安室透也會相信她的話——那位優秀的公安一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但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安室透現如今的憤怒和懷疑是給‘七尾優月’的，過往的欣賞喜愛也同樣是給‘七尾優月’的，而不是七尾優月。
安室透從未看到過七尾優月，只是在透過她的皮囊，看著那個由她與系統共同塑造的虛假人物罷了。
想到這裏，她便覺得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她很清楚，這不能怪t安室透。是她選擇以‘七尾優月’的身份接觸大家的。她不能一邊把真實的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一邊責怪別人不了解自己。
從拿到系統的那一刻她就應當明白的，劇情人物的一舉一動都會化為漫畫中的一頁，容不得她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只是……
「只是我弄混了。」七尾優月輕聲說著，視線停在了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之前。
「劇本是劇本，現實是現實，這是永遠都不可能改變的。是我沈浸的太過，把他們弄混了。」
「宿主……」
「我沒事。」七尾優月撐著腿站起身，再擡起頭時已完全不見先前的失落，輕快地笑意再次回到她的面容。
「只要分清楚不就好啦，又不是什麽大事。」她隨手解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畢竟，她並不是‘七尾優月’，也沒有興趣去成為‘七尾優月’。
而無論再如何扮演，‘七尾優月’也同樣變不成七尾優月。
至於安室透……
對於她來說，那便是名柯漫畫中的一位紅方配角，她作為漫畫家筆下的一個角色，僅此而已。
這才是他們彼此原有的位置。
只是，還是會有一點遺憾吧。
這段時光她確實過的十分開心，安室透也是一個極好的人……
七尾優月向著裏屋走去，將那些不清不楚的思緒團吧團吧塞在角落裏。
「好啦好啦，這麽低沈幹什麽？咱們還有下一個劇本得寫呢。」
「真是的，原本以為劇情進展蠻順利的，結果原來是最後給我憋了個大的！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嗯……既然沒能讓柯南看到‘七尾優月’的陰暗面，那只能再想一個案件了，這次幹脆把和安室透回來的那段放漫畫裏吧，就這麽定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