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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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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搏

暗黑族不喜光,大本營建在峽谷深處。

兩側峭壁幾十米,天空薄成一道細線。無數暗黑族人路過要俯首行禮的宮殿中,黑發男人離開王座,單膝跪地。

“主神,這顆星球即將歸屬於您。”

大殿空無一人,只有道模糊的嗓音輕飄飄響起——

“002,你拖的有點久,發生什麽事?”

“熾火族固守高山之巔,唯一能上山的路被他們用火焰堵死。屬下原打算慢慢磨死他們,若主神急用,屬下用人命開出一條血路。”

“不必,自有人對付他們。”印詢淡淡道:“我讓你派人追殺談颯,結果如何?”

西辭拱手:“屬下派去五個部族追捕談颯,她絕無逃脫可能。”

“最好如此。”

……

“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談颯跌下矮坡,就地翻滾,一根又一根利箭緊貼後背。

若速度慢半秒,立刻會被射成篩子。

阿銘伸腿攔了下,一顆腦袋大的火球從掌心冒出。

持刀準備剁掉談颯腦袋的男人咧嘴一笑,兩米大刀提起豎劈,生生將火球砍成兩半。

“熾火族不過如此。”

阿銘冷哼,手指微動。裂成兩半的火球光芒大盛,迅速成球。

男人再劈,卻越劈越多。

“炸!”

轟的一聲,男人連同趕來支援的同伴瞬間被火焰吞沒。

風輕輕吹過,卷走細灰。

“熾火族沒有孬種。”

談颯緩了片刻,小臂撐住樹幹,向天空望。

風越來越大,飛羽族在上空盤旋梭巡。

敵人源源不斷,沒有盡頭。

“你最好離我遠一點。”談颯回眸,語氣平靜:“他們都是沖我來的,趁這個機會,你從另一條路下山,去暗黑老巢找你的隊長匯合。”

來的敵人五花八門,最難對付的還是飛羽族。

他們飛在天上,放箭幹涉兩人行動路線。偏偏打不到,煩人的厲害。

逃亡半天,兩人都掛了彩。

阿銘看起來比談颯更嚴重,衣服破洞的地方都有傷口。火紅的頭發少了半截,頭皮隱隱向外滲血。

敵人的一刀,差點削了他半顆頭。

阿銘抹去流到眼角的血珠,冷聲:“我說過,熾火族沒有孬種。”

談颯眸光微頓,手中順來的長刀飛擲。

貼著阿銘僅剩的紅發,直直捅入意圖偷襲黑袍人的胸口。

阿銘摸了摸後頸濺到的血點,松了口氣:“謝了。”

兩人向山林深處跑。

樹枝越密的地方,飛羽族越不好攻擊。兩人在林裏靈活的竄來竄去,很快,飛羽族便丟了視野。

但飛羽族領隊並不著急。

“讓地面的人收縮包圍圈,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是!”

半山腰一處天然洞穴。

阿銘撥開垂落的藤蔓,露出一只眼打量天空,半晌回頭。

“他們暫時沒發現這裏……”

談颯靠著石壁,半垂頭,白色長發遮臉,沒有回應。

她左手搭在膝蓋,垂落的右手指尖向下滴血,很快聚了一小灘。

阿銘瞳孔劇顫,視線順著談颯指尖掃到右肩。

白色衣服紅的最濃處,半紮長的傷口深可見骨。

如果稍偏幾寸,就會砍斷談颯的脖子。

她受了如此重的傷,竟然一聲不吭,挺到現在。

阿銘碰了下談颯滾燙的額頭,一拳砸在石壁。

行李早在逃亡中遺落,附近沒有水源,無法清理傷口。

“你果然不是精靈族的,精靈族人的能量怎麽可能會用盡呢。”阿銘邊簡單替談颯包紮,邊嘆氣:“一路上你沒用幾次治療能量我就察覺不對勁。”

血暫時止住,但這種熱度燒下去,人也活不了多久。

更糟的是,外面傳來喧鬧聲。

“隊長讓我保護你,熾火族沒有孬種,也從不食言。”阿銘直起身,頭也不回向外走:“如果你僥幸活下去,告訴隊長,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忘了,你現在根本聽不見。”

洞穴恢覆寂靜,只有不知哪處的細微水滴聲。

滴答——滴答——

談颯眉頭微皺。

肩膀劇痛,像有人在需要小心保護的傷口中灑了七八十袋跳跳糖。

摸出珍珠,塞進嘴裏,斷斷續續的治療音符結束後,談颯才有力氣睜開眼。

腦袋很重,不知是不是能量損耗太多的副作用。

她扶著石壁慢慢起身,一步步向洞口挪。

“阿銘呢?”

249:“他在你昏迷時沖出去了。”

“多久?”

“大概十五分鐘前。”

說完,249猶豫道:“你要出去嗎?留在這裏更安全些,你現在需要恢覆。”

“不安全。”談颯垂下眼瞼:“有人來了。”

在崩壞星球,249探測崩壞的能力幾乎失效。

四處堆滿崩壞氣息,它無法分辨是否有敵人出現。

幸而談颯聽力得到極大提高。

肩膀的傷口還在愈合,活動雖達不到自如,卻也能完成基本動作。

談颯扯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向下蕩。

後一秒,巨大光球砸進洞穴。

“她跑了!”

“在那裏,快追!”

山崖下,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此時已是深夜,但四周亮如白晝。

十多個暗黑族人嘴唇微動,掌心光球越來越亮。

強勁的風吹散談颯攏在腦後的頭發。

白裙染成紅色,長至腰間的發隨風飛舞。

金燦燦的額飾叮當作響。

她赤著腳,站在明亮的小溪前,眼眸沈靜,像夜晚從山谷偷跑出來的仙子。

“精靈族是唯一不會歸順首領的種族,所以抱歉,你必須死。”

腳踝沒入溪水,冰冷刺骨。

飛羽族撲棱翅膀,沒再出手,懸在空中看戲。

敵人越靠越近,談颯腦中飛速思索應對之法。

治療能量再強,死了就沒用。

如果她能戰鬥,就不會陷入這般境地。

談颯閉眼,只能最後一搏。

“249,使用化形鬥篷。”

“……249?”

光球猛地砸來,談颯險險躲過,卻被掀起的氣流砸進水裏。

水花四濺。

249,失去鏈接。

***

“各項指標異常,生命體征微弱,是否采用急救措施?”

“沒用,找不到病癥,這不是我們能幹涉的。”

“她退燒了嗎?”

“物理降溫,藥劑治療全都無效。明禮……放寬心。”

幹凈明亮的房間盛開一束白百合,床上雙眼緊閉的女孩臉色卻比百合更蒼白。

衛明禮握住談颯冰冷的手,布滿紅血絲的眼一眨不眨註視床前的心跳檢測儀。

75、62、52……48。

血氧跌落50以下。

滿頭花白的醫生用力按了下衛明禮肩膀:“危急時刻,你絕不能倒下去。”

“我知道。”衛明禮將談颯的手輕輕放回被裏,起身時微不可查晃了晃。

老醫生勸說的話在看到衛明禮泛紅的眼眸時,重新咽了回去。

刺耳的儀器警報聲讓衛明禮回到幾日前,在地下室發現談颯的時候。耳鳴尖銳,腦子裏嗡嗡響,什麽都聽不真切。

回國的飛機上,衛明禮做了個夢。

夢裏,世界扭曲,大樓傾塌。

談颯行走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裏,掏出一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劇痛猶如實質。

額頭滴落豆大的汗珠,衛明禮捂住心臟睜開眼。納悶為什麽會做這樣一個夢時,滿飛機的人開始痛呼。

衛明禮先是感到詫異,而後冷汗打濕衣襟。

所有人做了同一個夢。

談颯殺了他們。

一個帶有痛感的噩夢或許不算什麽,但所有人做了同一個夢,事情嚴重性急劇攀升。

不打開手機都能知道網上會騰起多大的風浪。

陰謀論,毀滅世界論層出不窮。

人類最原始的恐懼來源未知。

在未知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夢中陌生女子,傷害了他們。

一個人做的夢可能是假的,但所有人做了相同的夢,這難道不是一種預兆嗎?

很快有人將談颯的照片及詳細信息發到網上。

網民開始征討,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少量勸人冷靜的言論沈入谷底,大難當前,必須找出罪人。

衛明禮下飛機第一時間給江鈺姑奶打電話。

打不通。

他又給邱茶打。

“頭兒在和上面的領導開緊急會議。”邱茶聲音帶風:“我們在尋找談颯的下落,她家裏門鎖被撬開,我們懷疑——”

衛明禮掛斷電話,向機場出口跑。

越來越多的乘客認出他。

“抱歉,讓一讓。”衛明禮避開圍過來的人群。

出口近在眼前,不知從哪裏沖出一群狗仔。

現在沒人關心衛明禮獲獎的事,他們有更火爆的話題。

“衛影帝,你在拍攝電影《小人物》時與談颯短暫合作,請問你對談颯毀滅世界的噩夢如何看待?”

“聽聞談颯曾前往衛家,你跟她關系很好嗎?”

“談颯失蹤,是否藏在衛家?”

長槍短炮團團包圍,衛明禮被迫停住。

他望著擠在最前,問題最多的記者,微微欠身:“失禮了。”

後退,向前,長腿蹬向攝像機,用力踹。沖擊力震得記者向後摔,硬生生從人群中砸出一條路。

衛明禮大步走過去,側身在鏡頭前留下極冷的眼。

“若談颯當真有毀滅世界的能力,又怎會讓所有人提前做夢,產生提防?”

“與其號召拯救世界,不若想想,若夢境主角是自己,被千夫所指是什麽滋味。”

“她是我們國家的人。”衛明禮眼睫微垂,在眼窩處灑下一小片陰影:“諸位此舉,實在令人失望。”

衛明禮在地下室餐車後發現談颯。

地下室沒有開燈,她向來討厭狹窄漆黑的環境。但此時酣睡著,眉目平靜,像永遠不會醒來。

西莫說001利用剩餘書頁能量,將談颯帶去崩壞星球。

衛明禮抱起談颯,將她小心翼翼安置在衛家祖宅。

國家特意派軍隊保護這裏。

領導們一個會接著一個會,從白天開到深夜。

“我以國家安保部404局局長名義發言,舉部門之力擔保談颯。星球危難已至,她一人抵擋諸多風雨。我們無法幫忙,但絕不能讓英雄寒心。”

江鈺放下話筒,當著眾多領導的面,播放幻燈片。

崩壞傷人案例。

談颯解除崩壞案例。

以及來自各個領域的發聲——

國家專理局展示光明中學全體學生感謝談颯的信件。

北陽大學副校長在網絡只發布一句話——談颯永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衛家衛明禮,餘家餘憶晨,狄家狄庭。不同領域,並無交集的他們共同發聲,輿論漸漸發生改變。

從噩夢本身,轉向是誰讓他們做了這樣的夢,是否有陰謀。

頭發微白,但精神抖擻的領導人停下與衛效國的談話,處變不驚接過話筒。

“大家各自開展本職工作,外交方面不用擔心,國家不會放棄任何一位人民。”

西莫坐在高高的房頂,俯視下方嚴密巡邏的軍隊。

他接了個電話。

“勸你們別來。”西莫笑容誇張,像聽到極有趣的事:“不,與安保強弱無關。”

“誰敢接談颯的通緝令,我便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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