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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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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過夜

青年從登山包取出幾瓶水,分給朋友們。

特意多拿一瓶,分給阿離:“傳說中的大山,不會就是眼前這座吧?”

朋友們笑道:“這哪裏是一座,是一座座,望不到盡頭。阿離,太陽落山前我們能走進村子嗎?”

阿離沒有接水,冷冰冰掃了眾人一眼:“本來能,但你們看風景耽擱半天,晚上要在山裏過夜了。”

眾人:“……”

你倒是早點說啊。

阿離在隊伍前沈默帶路。

山路坡度不高,土地柔軟。

隨著一步步向上,風景越來越廣闊。無憂花隨風輕搖,像大地對璀璨天空熱烈的告白。

一路上,大家興致高漲邊聊邊走,話題圍繞著阿離剛剛所講的傳說。

從對上帝的吐槽拐到對田園生活的向往。

“我也想拋下城市的煩憂,來到這裏,每天種種田,打打魚,無憂無慮。”

青年說完,扭頭問剛剛認識的新朋友:“你呢?”

雅雅舉著相機四處拍照,聞言猛猛點頭:“我想蓋個田園小別墅,一樓是通透的客廳和書房,陽光灑在書架,風輕輕翻書。二樓是臥室,推開窗就能看到蔥郁的樹木和一望無際的花朵。”

阿離速度慢了幾分。

眾人討論的興高采烈,唯獨離他最近的幾個人始終不發一言。

阿離仰頭:“你不說話,在想什麽?”

他眼眸極黑,瞳孔很大。細細盯著人看的時候,透著股怪異。

談颯收回視線,漫不經心道:“我在想,你不太像男孩。”

阿離步伐猛地一頓。

樂梧將寧粟拉到身後。

阿離聲音陰沈:“什麽意思?”

談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我表弟和你年紀差不多,整天上躥下跳跟個猴子似的,我還以為所有男生都這樣。”

阿離定定盯了談颯一會兒,肩膀微松,繼續向前走。

談颯跟上:“不過剛剛講故事的你很活潑呢,再講幾個聽聽?”

阿離瞪了她一眼,腳步加快。

談颯嘆氣,目光幽幽的在阿離身上轉了幾圈。

明明是你先問的,聽了回答又不高興。

寧粟悄悄捏了下樂梧手心,附在耳邊悄聲問:“談颯姐離他那麽近,沒事嗎?”

樂梧點頭:“她有分寸。”

寧粟稍許放心,扭頭打量四周:“這裏風景真的很美,適合寫生。”

“你也想在這種地方生活?”

寧粟搖頭:“這裏適合旅游,不適合長期居住。我可是有野心的女人,我還要在大城市拼搏,成為出色的服裝設計師——”

“加入飛鳥。”樂梧忍俊不禁:“知道啦,別念了。”

西莫無法加入女孩子們的話題,掃了眼視線一直落在最前方的衛明禮:“這麽不放心啊?我女神沒那麽柔弱。”

衛明禮應了一聲:“我知道,我在看阿離。”

西莫順著他的視線看了半天,並未看出什麽名堂。

“蠢貨!你註意他走路姿勢。”

西莫對系統時刻不忘攻擊他的行為已經免疫,他沈住氣,耐心觀察。

片刻後,有個橫倒在地的粗木樁。阿離擡腿,邁過去之前,向上提了下褲腿。

像怕被絆倒,但他穿的明明是短褲。

聊天聲逐漸被沈重的呼吸取代。

最初的興奮褪去,這些來自大城市的游客爬了一座又一座山,早已胳膊酸,腿抽筋,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飛出大山。

太陽西垂,天色暗沈。

晚風穿過林間,鉆進皺巴巴,沾滿汗水的衣服,凍得人一個激靈。

山頭林間的夜很冷。

他們一天沒吃飯,只在歇息時吃了點面包餅幹。

在翻過又一座大山,發現前方群山連綿,沒有盡頭時,雅雅原地蹲下,崩潰:“腿好痛,我不行了。”

青年撐著樹幹,擦拭額間滾落的汗珠:“來之前以為體驗安樂度假村田園生活,沒成想是攀巖跋涉。”

其他人紛紛附和。

“連個纜車都沒有,還好意思吹噓自己是熱門景點。”

“退錢,老子不去了!”

阿離回頭,情緒並無波動:“那你們就原路返回吧。”

眾人本來不好意思為難半大少年,只是太累,情緒上頭抱怨幾句,順帶歇歇腳。

但見阿離這態度,心底唰的騰起火氣。

“你什麽意思?我們來這裏可是花了錢的。”

“我們爬了整整六個小時,你讓我們回去?!”

“六個小時而已。”阿離嗤笑,不理眾人,扭頭繼續走。

談颯五人沈默跟上。

他們沒花錢,也回不去。

書中世界的要求明晃晃擺在那裏,去安樂度假村呆七天,不去就暴斃。

幾人體力都還不錯,只有樂梧氣息微亂。

談颯和寧粟一起挎住她:“走不動就告訴我,我背你。”

樂梧搖頭:“能走。”

眾人怕在大山中迷失方向,罵罵咧咧埋頭跟上。

最後一縷夕陽消失在林間時,阿離停下腳。

“在這裏休息一晚,明早就能到村裏。”

聽到“休息”二字的眾人宛如斷了線的木偶,就地或趴,或坐,或躺。

七扭八歪,一動不動。

若不是呻吟著喊累,喊餓,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會以為是一堆屍體。

阿離轉身走進黑漆漆的林間,再出來時,手裏提著一只肥碩的野雞。

去毛,生火,架樹枝。

不多時,野雞炙烤出誘人的黃色。人群中,肚子咕咕叫聲此起彼伏,蓋過林間不知名的鳥叫。

雅雅眼巴巴望著焦香的烤雞,擦了下口水。

許是眾人視線太熱烈,阿離停下動作,看向他們。

阿離指了指樹林,又指了指烤雞:“裏面野味很多,還有果樹,想要自己去找,這個是我的。”

小氣。

青年拍了拍雅雅的肩膀:“沒事。我會玩彈弓,找到好吃的出來分給你。”

三十人一只烤雞不夠分,他們也不好意思開口要。但林子裏的烤雞大家就各憑本事,先到先得。

瞬間,一半游客如同打了雞血,摩拳擦掌邁進幽深的林中。

剩餘一小半游客咬著餅幹,準備第二天到村子裏再補償肚子。

西莫興沖沖起身,走到一半,回頭招呼衛明禮:“敢不敢進?”

林子很大程度有危險。

談颯皺眉,衛明禮向她笑笑,眼神溫和:“果子,還是野味?”

“……果子。”她晚上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好。”

衛明禮和西莫一同消失在樹影中。

樂梧“嘖嘖”兩聲:“男人間莫名其妙的勝負欲,連影帝都不能免俗。”

寧粟躍躍欲試:“談颯姐,我也去給你摘果子。”

“你消停一會兒。”談颯拉住她:“我跟你說過什麽?”

寧粟蔫頭耷腦:“絕對不離開你的視線範圍。”

她說完又支棱起來:“但是我很強的,我有系統。衛影帝什麽都沒有,你怎麽敢放心他進去啊。”

就算林子裏沒有危險,但他可是跟西莫一起進去的。

想到談颯對西莫的敵意,寧粟不由為身嬌體弱的衛影帝捏了把汗。

他不會一進去就被西莫趁機弄死吧。

“西莫雖不可信,但他的立場與我們一致。”沒道理對衛明禮動手,更何況:“你們的影帝沒那麽弱。”

談颯閉眼,感受到衛明禮正向遠處平穩移動。

樂梧打了個哈欠,半靠在談颯身上:“颯颯,我還想聽你在路上吹的曲子。”

追蹤曲,剩餘使用次數一。

談颯捏著口笛,猶豫是否給樂梧定位,以防萬一時,左前方突然傳來刺耳的尖笑。

阿離兩條腿蕩在懸崖外,輕輕撫摸身邊無憂花,露出的一小半側臉在月光下冰冷詭異。

他眼角下垂,分明是不太高興的模樣,但笑聲確確實實從他嗓子裏發出,吵得人心慌。

“神經病吧。”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阿離輕輕開口,飽含惡意——

“你們猜,林子裏的人還能回來嗎?”

似哭似笑聲從頭頂急促掠過,雅雅打了個哆嗦。

她顫顫巍巍擡頭。

一只貓頭鷹向遠處飛去。

阿離的問題古怪,不能深想。

雅雅勉強道:“阿、阿離,你在開玩笑吧。他們就是在附近找找東西,像你一樣,很快就回來了。”

阿離沒有反駁。

在眾人都以為這是個惡作劇時,他慢悠悠繼續道——

“你們再猜,回來時,他們,還是他們嗎?”

脾氣暴的游客忍不住阿離陰陽怪氣,上去揪他的衣領要說法。

阿離不說話,嘴角掛著諷刺的笑。

砰——

雅雅不忍看,扭頭望向樹林。

周圍不知何時起了霧氣,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林子裏太安靜了。

按理說,他們人生地不熟,活動範圍不會太遠。

為什麽既沒有人聲,也沒有腳步呢?

雅雅有點害怕。

她收回視線,身邊霧氣更濃,甚至連原本坐在一米遠位置的女生都看不見。

霧氣濕漉漉的。

呼吸間透著很重的潮氣,不太舒服。

雅雅呼喚女生的名字,舌頭無意間碰到嘴唇,有點鹹,像淚水的味道。

女生沒有回應。

四周更靜,只能聽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雅雅瞪大眼睛,呼吸急促。

游客罵罵咧咧的聲音消失,阿離惱人的笑聲消失,甚至連時不時響起的鳥鳴都在此時停止。

好像整個山頭,只有她一人。

“有、有人在嗎?”

雅雅抱著相機,晃晃悠悠站起身。

理智上,她應該向周圍原本坐著人的位置走,但她不敢。

雅雅站在原地,仿佛多邁一步就會發生不好的事。

霧氣太大,要順著急促呼吸的鼻孔,探到胃裏。

雅雅帶著哭腔:“你們在哪裏啊?為什麽不說話,別嚇我好不好。”

有人輕輕拍了下肩膀。

雅雅腿軟,趴在地上,下意識護住相機包。

“怎麽了?”青年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中紅彤彤的果子:“這裏野雞跑的太快,抓不到,只找到這個。”

雅雅松了口氣。

像在無人的孤島找到同類,她連忙將剛剛發生的古怪事講給他聽。

雅雅以為會得到安慰。

卻見青年咧起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牙齒:“所以,你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媽媽!

雅雅眼帶淚花,扔出相機包砸向青年的臉,拼了命往相反方向逃跑。

聽不到腳步聲,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跟上來。

雅雅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很痛,不是夢,只能欲哭無淚繼續跑。

她像個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不小心一腳邁空,半面身體懸在崖外。

山很高,她死定了。

腦海剛冒出這個念頭,一股大力狠狠拽住她的後衣領。

雅雅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霧氣中浮現熟悉的,帶著些許冷淡的臉。

“謝謝你,談颯。”雅雅哽咽道:“我差點就死了。”

“不客氣。這裏不太對勁,你願意帶我離開嗎?”

雅雅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瘋狂點頭:“我們快走吧。”

她像找到主心骨,抓住談颯的手汲取力量。

像握住了一塊冰。

這不是人體該有的溫度。

雅雅全身僵住,想抽回手,卻被狠狠攥緊。

談颯回頭向她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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