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但不和你這種人一起走。”陳悅一把拽過他手裏的東西。

我好心幫忙，人家還不領情，那好，你自己走好了，張浩成看著她滿臉的不耐煩，一腳跨上了車。

不一會，汽車就在陳悅眼前消失，又等了一會，她終於擠上了車。

學校地處遠郊，新工地過去的幾個站都沒啥人上，過了防城市蓄電池廠所在的王家壩站後，上車的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公交車主打的八十年代，擁擠程度無法想象，擰著大包小包的陳悅在車廂裏隨風倒，都不會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到了終點站李家沱，一下車，她就站在原地深深呼吸了下新鮮空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陳悅，你不想和我一起走，老天爺偏偏安排我們同行。”

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學長，陳悅氣惱的扭頭，“老天爺給我的安排，從來不合情合理，我也沒必要迎合它，對不起，學長，我先走了。”

她說完，一路小跑出了車站，張浩成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楞了一會，然後拔腿追出去。

回家的路程實在太遙遠，出了李家沱車站，還要走二十分鐘路程坐渡船，到了對岸，又要坐二十多分鐘的汽車，下車後，再走一刻鐘左右的路程才到家。

每次回家，單面路程就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往返的話，三個小時都不定能到。

張浩成跟她走了一會，一步上前去拽她右手的包，她不給，他拼命奪，包最後被他搶了去。

“我就不信，我的殷勤沒人理。”張浩成邊走，邊冷冷的哼了句。

陳悅看他一眼，覺得自己有病，人家想讓她輕松點，她偏偏懷疑人家另有所圖。

冬日的河風陰寒無比，急速行進的渡船濺起的巨大浪花隨風潛進船艙，甲板濕了一地，人臉上也冰涼冰涼的。

“真冷。”

陳悅輕語一聲，張浩成的衣袖瞬間附上面頰，“來，給你擋擋。”

“我沒那麽嬌氣。”她微紅著臉，推開他的手。

“拍馬屁拍到牛屁股上了，好了，陳悅，一會下了渡船，你坐幾路公共汽車？”張浩成低頭看著手裏拎著的包幾十秒，擡頭正兒八經的看著她。

“二十三路電車。”

“我又可以送你一程。”他幽深的眸子掩飾不住驚喜。

下了渡船，沿著河岸邊陡峭的幾百級石階而上，他們坐上了二十三路電車，電車固定的線路讓司機的技術不好發揮，只能循規蹈矩的緩慢前行。

他們的關系沒那麽緊張了，張浩成在車上把自己的姓名家庭住址都給陳悅說了，還熱情的邀請她去玩，說來也巧，他竟然和華敏住同一棟樓。

在二十三路汽車終點站，他們平淡的分了手，陳悅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看見她回來，爸媽並沒多大的驚喜，只把溫熱的飯菜擺在她面前，“悅悅，走了這麽久，肯定餓了，快吃。”

狼吞虎咽的把面前的飯菜倒進肚之後，她去了新華書店，在英語櫃臺前消磨到天黑才回來。

技校比一般初高中放假早，姐姐和弟弟都忙著期末覆習，晚飯後的時光，陳悅無聊的在學校裏瞎逛。

學校公路幽暗的路燈下，急匆匆走著上晚自習的學生，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們青春面龐上的自信，讓她無限傷感：“人家都在為美好的前途奔忙，只有我不會，因為我的前途，老天爺早給我安排好了。”

劉宇然以前常去的那個防空洞已經荒廢了，踩著洞口半米高的野草進去，抱肩哆嗦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裏，浮現在陳悅眼前的是和他的那些點點滴滴。

“劉宇然，去香港半年，你一封信都沒給我寫，你是不是忙著尋歡作樂？是不是？是不是？”她眼神迷蒙的擡頭瞅著滲水的四壁。

自問一會，她突然沖上去，纖細的指尖抓扯著被水滲透的沙土，它們急速掉落在衣服鞋子上，她不管不顧，直到筋疲力盡才停止。

“劉宇然，我原來那麽習慣有你陪伴的日子。”疲憊不堪的她靠在滲水的沙土上低吟。

從防空洞出來的時候，學生已經下晚自習了，從浩浩蕩蕩的人群中穿過，回到家的時候，姐姐和弟弟都在覆習，她無聊的洗漱上床，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三天後，她收到學校寄來的成績通知單，除了制圖七十多分，其他科目都上了八十分，下學期的助學金肯定不止十五元。

沒寒假作業的她，擺明了就是個苦力，媽媽什麽事都讓她做，還美其名曰，讓她好好支持姐弟的學習。

整個春節都過得不愉快，春晚沒心情看，年夜飯沒胃口吃，元宵節過後的某天，她抽空去了華敏家。

半年的不來往，完全抹殺不了她們多年來沈積的友情，幾分鐘之後，華敏就朝她不停嘰喳，什麽學校男生中再無男神，女生使勁倒追外校男生，在操場邊角鬼混，還被校長逮個正著。

陳悅大笑不止的聽完，眼神詭異的看著華敏，“華敏，老實交代，你早戀沒有？”

“我早戀？不是開玩笑，學校那些垃圾男生，誰能入得了我的眼？”華敏高傲的一昂頭。

“學校的男生垃圾，校外可有中意的？”陳悅順藤逼問。

“天機不可洩露。”華敏一口堵死她的嘴。

她不願說，她也沒法逼問出什麽，陳悅瞬間轉化了話題：“不說算了，對了，華敏，你們住的這棟樓，有沒有一個叫張浩成的人？”

“你怎麽認識張浩成的？”華敏滿臉的笑容瞬間凝結。

她和張浩成之間一定有故事，陳悅看著華敏猜忌的表情，無奈的聳聳肩，“怎麽認識的，我考試作弊，讓他指點迷津，他高傲的教訓我一頓，我氣惱的起身交卷，他又假惺惺按住我的卷子想裝好人。”

“他成績不錯，就是家裏條件不好讀了技校。”華敏松懈臉上的緊張，傷感的看著她。

“和我同病相憐？”陳悅突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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