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柳思麗越來越喜歡八卦，成天追問他有沒有女朋友，柳政錫被她惹煩，搬去了廠裏的職工宿舍。

八個人的宿舍一半未婚一半已婚，未婚的人下班後的時間都在外面的舞廳游蕩，巴望著在舞廳中認識美女。

已婚的人一周回家一次，每次回來除了顯擺還是顯擺，不是顯擺兒女，就是顯擺老婆，還有人無聊的顯擺夫妻之間的那些事。

宿舍裏的其他未婚小青年聽得津津有味，只有柳政錫覺得無聊，電大都是晚上上課，這樣下去，他根本沒法安心學習。

在職工宿舍住了兩個多月，他開始找房子，為了方便自己，他找的房子離電大很近，下課後，走十分鐘就到了。

這是一幢五十年代的紅磚房，共有三層樓，每層樓有十二個單間，門外有蜂窩煤竈，可以生火做飯，公共廁所在走廊盡頭，除了方便，也有人在這裏擰桶洗澡。

他沒時間做飯，平時的晚飯總在外面湊合，只有周末，他才買菜做飯。

十二月初的某晚，電大下課回家的他感覺被人跟蹤，他快，身後的黑影也快，他慢，身後的黑影也慢，為了擺脫他，他徑直走進了公共廁所。

那人沒跟進來，外面過道上也安安靜靜，過了五分鐘，他從廁所出來，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穿花裙子的女孩。

林芷韻，他想都沒想就朝她大步走去，“林芷韻，你又來幹什麽？跟你說了好多次了，我喜歡的人是陳悅。”

“柳政錫，你有喜歡的人了？”那個女孩扭轉過來的面容，讓他頓時目瞪口呆，“鄭琳……你……”

“我自作多情了，對不起，柳政錫。”鄭琳無比尷尬的說完，轉身沿著樓梯而下。

“鄭琳，你……等等……”反應過來的柳政錫，立刻快步追趕，可惜，鄭琳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後上了一輛公交車。

他在原地楞了很久，才緩緩轉身往回走，此時的街道上寒風凜冽，行人也寥寥無幾，走著走著，他突然氣惱的停下來，仰天嚎叫：“林芷韻，你最好滾出我的生活，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他嚎叫著，遠處站著的一個人卻咬牙切齒的低吟：“柳政錫，你想讓我滾，我偏要攪亂你的生活，你越對陳悅內疚，我越高興。”

這晚過後，在電大學習的柳政錫和鄭琳每次見面都很尷尬，一個星期過後，鄭琳沒再來了，柳政錫內疚不已。

時間一晃就是三個多月，枯燥的學習讓陳悅有些厭倦，又不得不學，因為期末考試的成績，直接關系到下學期的助學金。

每月十五元是最基本的，不管成績好壞，往上的二十五、三十、甚至五十，就含有獎勵的成分了，誰都不會嫌錢多，只會嫌不夠。

兩個班一起上理論課，表面上看著和諧友好，可是每次小考，老師課堂上的當眾表揚，都會拉來仇恨，陳悅所在的刨工班，成績一貫比銑工班好，銑工班的同學不知在相鄰的宿舍裏咒罵過多少回了。

“她們成績好，要嗎是抄出來的，要嗎是和老師勾兌得好。”

“誰說不是，我們班就沒幾人會這些。”

“我們不會，不見得人家不會，我有次親眼看見。”

本以為就她們這屆這樣，後來聽游丹的姐姐說，這種情形已經持續很久了，或許是因為刨工班歷來比銑工班長得漂亮，又或者因為各科老師偏愛美女，總之，無從考究其中的原因。

十二月十二號這天，學校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每個經過陳悅她們宿舍門口的人，都指指點點的議論著什麽。

中午問了游丹的姐姐才知道，三十多年前的今天，陳悅她們所住的這間宿舍吊死了一個學姐，說是因為未婚先孕，宿舍裏的其他同學嚇得半死，還有人退學。

陳悅她們聽完，楞的合不攏嘴，好久之後，才慢慢回過神來，就聽見游丹姐姐的聲音：“你們別怕，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見她出來害人，每年今天，學校都會加強學生宿舍的巡邏。”

王梅憂心忡忡的說道：“巡邏有啥用，把人嚇暈只是幾十秒的事。”

班長宣妮立刻大聲安慰她：“王梅，別自己嚇自己，我們不會那麽倒黴。”

“對，別自己嚇自己。”宿舍裏的其他人聽了宣妮的話，都這樣自我安慰。

“如果實在害怕，你們可以兩人睡一起壯膽。”游丹的姐姐看著她們建議。

“嗯，兩人睡一起，這個辦法不錯。”

下午課間時分，她們在組對，聽見銑工班的女生大聲嘲笑她們：“沒做虧心事，怕什麽鬼拉人。”

“賴靈，鬼專門拉你這種多嘴多舌的人。”馮晨不服氣的從座位上站起。

“對，你這種人，拉一個，少一個。”何玲起身附和。

一兩個人的針鋒相對，沒一會，就變成了兩個班之間的交戰，女孩子尖聲尖氣的嘰喳，剎那間成了班級亮麗的風景，為數不多的幾個男同學看著舌戰的雙方不停的搖頭，只有上課鈴聲，讓一切的嘰喳截然而止。

晚自習過後的宿舍走廊上，到處站著宣揚恐怖的學姐，幽暗路燈下的她們，手舞足蹈的描繪著她們聽見的傳聞，駐足聆聽的學妹臉上的惶恐，她們看著最開心。

十點半熄燈過後，樓下傳來男生詭異的聲音：“鬼來了……鬼來了……”

這聲音剛完，女生宿舍馬上有人接著喊道：“別過來……別過來……”

這種一唱一和的對話，一直持續到了十二點多，再往後點，就沒聽見啥聲音了，陳悅和馮晨擠在一起，整晚都沒怎麽睡著，天亮後，有氣無力的起床，才知道，宿舍裏的同學也和她一樣，都是膽戰心驚的過了一晚。

十二月中旬，各班開始排練班級期末聯歡會的節目，同學們報名很踴躍，歌舞、小品、相聲啥都有。

宣妮編了個舞蹈，陳悅周末回家拿來劉宇然送她的小錄音機，在宿舍裏整天循環播放從老師那裏借來的磁帶，方便同學們練舞。

她被宣妮拉進了合唱的節目，演唱張薔的《月光迪斯科》中的幾句，她唱的這幾句都是高音，幾天下來，嗓子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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