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住上新房，免不了要倒尿罐子，還是老規矩，每人一天的來，今天輪到陳悅了，天黑過後，她立刻擰著尿罐子出來。

平房比以前的樓房離廁所更遠，沿途經過的大段距離都有燈，就剩最後十米黑燈瞎火，因為這十米沒有人家，不寬的小路兩邊都長滿半米多高的荒草，每次走這段路，陳悅的神經都高度緊張。

皮鞋的響聲在空曠的十米路段上格外響亮，帶著的回聲讓人分不清楚後面是否有人，為了聽清楚後面是否有人，她故意踮起腳尖走路。

還有兩三米的時候，男廁所突然出來一個人，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擰著尿罐子的手也微微顫抖，那人出來以後，並不急於走。

“完了，完了，今天撞鬼了。”陳悅在心裏邊哀嚎，邊擡腳慢慢往前。

那人見她往前也往前，擦身而過的時候，陳悅根本不敢看他的臉，沖進女廁所倒了尿罐出來，那人不見了。

“別自己嚇自己，鎮定，一定要鎮定。”陳悅捂住胸口，極力平靜自己緊張的情緒。

往回走了五米，右面的荒草上站著一個黑影，陳悅嚇得不行，擰起尿罐就跑，那黑影幾步上前緊緊抱住了她，耳畔頓時響起劉宇然低沈而急促的聲音：“悅悅，別怕，是我。”

陳悅手裏的尿罐“砰”的一下落地，不管殘留在罐裏的尿液濺在衣服上沒有，大力掰開劉宇然的手，往前狠狠一推，“劉宇然，你嚇死人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輕聲的嘆息：“悅悅，杜青江搞大了人家肚子，今天我們陪他去醫院墮胎，那女生從醫院出來面無血色，以後，我不會讓你受這樣的苦。”

誰說八零後九零後早熟，那個閉塞年代中的六零後七零後絲毫不輸他們，街上的錄像廳就是最好的課堂。

劉宇然過幾天才十七歲，啥都懂了，真是太可怕了，陳悅聽完他的話，立刻回了他：“劉宇然，現在說以後的事，是不是太早了？”

他聽完，馬上接口道：“悅悅，我只喜歡你，以後你如果敢和別人在一起，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陳悅只把他的話當兒戲，提高聲音朝他強辯一句：“劉宇然，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沒權幹涉！”

“陳悅，你說什麽？”劉宇然突然發火，還把她摁在潮濕的荒草上，近在咫尺，她能感覺到他強烈的心跳，不一會，他的雙手就捧住她的臉狂吻，吻過以後，他的手急促的向下摸索……

身體的親密接觸，讓青春年少的劉宇然感覺渾身像火燒，腦海中駐留許久的那個瘋狂想法，馬上就要呼之欲出。

“悅悅……”

他的低吟，讓陳悅心驚肉跳，她拼勁全力拽住他的手，大聲朝他吼：“劉宇然，你再動，我恨你一輩子。”

寂靜的夜晚，她的聲音如雷炸響，劉宇然氣息急促的楞了好一會，終於松了手，把她拉起來的時候，她聽見他說：“我的滿足，換來你一輩子的恨，我不要！”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甩手而去，陳悅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好久才回過神來，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尿罐子，腳步匆忙的回了家。

這天晚上，陳悅一直睡不著，耳畔一直徘徊著劉宇然那句：“我的滿足，換來你一輩子的恨，我不要！”

想著想著，她突然怨恨起媽媽來，她總是為別人著想，從不考慮家人的感受，如果搬進新房，哪用像現在這樣整天提心吊膽的。

床的另一頭傳來姐姐均勻的呼吸聲，不覺輕嘆一句：“不被早戀所困的人就是好，吃飯香，睡覺甜。”

回來的劉宇然被爸媽追問去了哪，他不耐煩的瞅他們一眼，“你們煩不煩，管天管地還管別人拉屎拉尿，我剛才去廁所方便了。”

“現在的孩子真要命，問一句都嫌煩。”常藝莎看著他進了裏屋，扭頭朝劉東華嘮叨一句。

“三個孩子中就他無法無天，把他惹急了，不定給你犯些不可原諒的事來，只要他沒和陳悅來往，能少說兩句，你就少說兩句。”劉東華笑嘻嘻的看著她。

“不和陳悅來往，我這輩子都做不到。”躺在床上的劉宇然聽完他們的對話，皺眉苦笑。

今年國慶有閱兵儀式，報紙上老早就登出了這個消息，校領導又把三十二寸的大彩電搬出來讓大家看。

陳悅起了個大早，就為了占位子，她去的時候，竟然有學生已經霸占了第一排，她只得在第二排的正中擺上帶來的木凳。

為了不讓木凳被別人移開，她七點鐘回去吃了早飯，就一直在那守著，閱兵式十點才開始，漫長的三個小時，真的萬般無聊。

八點過後，陸陸續續有學生搬來凳子坐下，她傻眼的看著他們嘰嘰呱呱的嘴巴，就是聽不懂，偏偏家屬院的孩子都睡懶覺，一個鬼影都沒有。

九點過後，杜青江和賴江聲來了，看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神秘，難道劉宇然一會會來？

九點半過後，家屬院的好多孩子都來了，陳悅終於找到人說話了，大家討論最多的，還是馬上開始的閱兵儀式。

女孩眼中閃爍著對三軍儀仗隊帥哥的無限幻想，男孩腦海中肯定浮現各種高大上的武器裝備，有生以來第一次看的閱兵儀式，就在這樣的期待中慢慢來臨。

十點一到，閱兵儀式正式開始，三軍儀仗隊的帥哥一出現，果然換來女孩的尖叫，學校的學生看她們的眼神自帶嘲諷，她們絲毫不在意，嘰嘰喳喳的評論過不停。

陳悅沒八卦的習慣，靜靜瞅著電視屏幕，女兵方隊的出現，帶來學校學生輕聲的議論，人大點，看女人的標準也沒男孩們幼稚，他們評論最多的是，哪個女兵最有英武的氣質。

二十四個機械化方隊的出現，有人大聲鼓掌，有人輕聲感嘆：“沒想到，我們的軍事力量這麽強大。”

沒手機電腦的年代，看這種閱兵儀式很振奮人心，大家的臉上除了濃濃的國家自豪感，胸中一定無比澎湃努力學習，報效國家的強烈想法。

陳悅完全沈浸在這種濃濃的氣氛中，絲毫沒察覺，劉宇然就在離她三四排的地方靜靜而坐，他沒上前和她打招呼，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她嬌小的背影上。

“悅悅，現在我能做的，就是這樣遠遠的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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