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屆春晚上，李谷一無疑最亮眼，獨唱和人合唱的歌就有八首，馬季、姜昆、侯寶林侯耀文父子，這些相聲界的知名演員紛紛登臺亮相，他們的表演獲得觀眾不少的掌聲，游本昌和姜昆表演的啞劇《吃雞》，讓人領略了無聲世界的精彩。

除了李谷一，其他歌星最多演唱了三首歌，大部分都是去年流行的電影電視劇的歌，還有一部分是流傳很廣的民歌。

首屆春晚因為技術條件有限，舞臺效果和現在那些晚會真的沒法比，雖然每個人的服飾沒啥檔次，絲毫不影響觀眾的觀看興致，偶爾去廚房洗手什麽的，聽見周圍的幾棟房子傳來的聲音都一樣，可見收看範圍之大。

喜歡唱歌的爸爸對每首民歌記憶深刻，還隨口跟唱，媽媽卻對電影電視劇的歌曲鐘愛無比，李谷一的八首歌，她都會唱，姐姐什麽歌都會唱，只有弟弟四不像，什麽歌只能哼兩句。

就算如此，每個人都看得興致勃勃，還不時評價歌星的演唱水平，儼然一副評論家的姿態。

陳悅五音健全，喜歡聽，不喜歡唱，靜靜坐著感受歡樂的氣氛也不錯。

時間在無聲無息間慢慢過去，零點過後，樓下院壩中鞭炮聲四起，站在窗戶邊往下望，八十一響的紅色禮炮聲音最響亮，今年新出的小花炮點燃以後，旋轉中發出五彩斑斕的耀眼光芒，看得人眼花繚亂。

鞭炮沒管制的年代，人們的財力有限，買得起的人不太多，看熱鬧的人肯定比現在多，陳家姐弟就一直站在窗邊看，絲毫不覺得腿軟。

誰家故意顯擺，小花炮放了一個又一個，放的人背對著，看不清到底是誰，不一會，二十幾個小花炮在地上緩慢旋轉成一個心形圖案。

“誰這麽無聊，過年過節弄這樣的幺蛾子。”

陳悅正在心裏咒罵著，就看見放小花炮的人轉過身，張開雙手朝她使勁揮，邊揮，邊大喊：“陳悅，祝你生日快樂！”

居高臨下望去，竟然是好久不見的柳政錫，他長高了，更瘦了，陳悅看著看著，眼眶突然迷蒙。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柳政錫猜測她該有一瞬的感動，停下揮舞的雙手，轉身離開，剛開始走得很慢，後來慢慢加速，直到消失在陳悅視線中。

一滴清淚不知何時掉下來，擡手輕拭，有些溫熱在心底緩緩擴散。

“謝謝你，柳政錫。”她在心裏輕吟，轉身走回電視機前坐下，修長指尖拾起一顆糖放進嘴，隨著臉部肌肉的運動，笑容在她臉上靜靜綻放。

柳政錫回到家的時候，春晚已近尾聲，他臉上抑制不住的笑容，讓柳思麗覺得奇怪，她一把拽住他：“哥，你剛才去哪了？”

“你管天管地，別人上大號也要給你請示嗎？”柳政錫收斂笑容，擡手掀開她。

柳思麗被他一嗆，討了個沒趣，臉清面黑的坐在電視機前，氣鼓鼓的說道：“肯定不是這麽簡單，你是不是又去……”

“柳思麗，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柳政錫不客氣的說完，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進去，他就站在書桌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輕聲說道：“悅悅，希望你能讀懂我的心。”

兩天後的生日和去年一樣，飯菜依舊是那幾樣，弟弟吃得可開心了，不時昂頭朝她笑：“二姐，生日快樂！”

姐姐可沒弟弟那麽好的臉色，楞神看她一會，好久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陳悅，生日快樂！”

她肯定記恨我沒給她聽錄音機，直呼其名不說，祝福語都沒配個好臉色。

“謝謝。”陳悅沒和她計較，大聲朝她致謝之後，走出了家門。

今天生日給自己放天假，午飯後，陳悅沒做作業，漫無目的的沿著學校外的公路往前走。

春節時分的公路上，拖家帶口去動物園玩的人不少，大人們都滿臉笑容，小孩則從身上穿著的棉衣口袋中拿出壓歲錢炫耀。

“爸爸，你看，我今年得了好多壓歲錢。”

“明明，給我一毛錢買顆糖，好不好？”

“不給，這是我的錢。”

陳悅看著那小孩，無奈搖頭：“爸媽不給，你能有自己的錢嗎？”

她說完，加快步伐往前走，十分鐘後，她出現在人群熱鬧的街道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掏錢買了後，她在街道花壇邊的木質座椅上坐下。

五顏六色的冰糖葫蘆一入口，絲絲甜蜜就在齒間彌漫開來，隨著咀嚼的深入，滿嘴都是甜到膩的感覺。

“沒想到，現在的冰糖葫蘆這麽甜。”她邊說，邊把目光看向擁擠不堪的人群，看著看著，耳畔突然出現一個驚喜的聲音。

“桂莎，你來了。”

“雷宇，找我什麽事？”

天哪，我運氣太好了，竟然看見了這麽精彩的一幕，陳悅把冰糖葫蘆狼吞虎咽的下了肚，立刻扭頭看向他們。

那個叫雷宇的男孩被桂莎一問，靦腆的摸著頭猶豫道：“桂莎，我，我想，請你看電影。”

“電影院放的電影，學校禮堂都放過。”桂莎幹脆的拒絕。

雷宇不洩氣的接口道：“那，我們，去動物園轉轉。”

“我從小看著動物園的動物長大，你以為，我還有興趣嗎？”桂莎拉下臉狠狠嗆他一句。

雷宇的臉頓時如猴子般緋紅，尷尬在空氣中逗留了幾十秒，桂莎大聲開了口：“雷宇，還有半學期就高考了，你不上進，我還想考上大學，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

雷宇還沒等她說完，突然發起火來：“夠了，桂莎，你不想上大學嗎，半年後，如果我們都考上大學，你就接受我，如果你考上，我沒考上，我永遠消失。”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桂莎。

桂莎楞了幾十秒，終於回過神來，看著雷宇的背影，大聲道：“雷宇，你說話算數。”

雷宇沒有回她，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就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桂莎則朝家的方向緩緩而行。

陳悅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心塞，腦海裏瞬間閃現出上輩子那場無疾而終的初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