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禮堂後面的新房竣工了，想搬進去的司奇媽媽活動得更猖獗了，無奈校長發話，從上到下論資排輩。

一層樓三個單元六家人，六樓就是三十六家，兩棟新房子總共才住得了七十二家，五六個在職正副校長過後，還有離退休的校長和老紅軍，接下來是教授副教授，最後才輪到司奇爸爸那樣的教研組長。

新房竣工以後，媽媽帶孩子們去看過新房，十平米的小客廳，一米見方轉不過身的廁所，還有兩米寬的陽臺，都和現在的商品房概念差太多。

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想方設法想住進去，就是為了擺脫成天倒尿罐子的那些麻煩事。

三月開學沒多久，新房分配方案在學校各個家屬樓前都張貼了，有工齡職務等等的評分標準，每個人的分數也一目了然。

我們這棟樓只有桂鵬、張盛和司奇三家上榜，其他兩家都在樓上，只有司奇家分在一樓的邊角。

司奇媽媽這下揚眉吐氣了，逢人便說，搬進新房，要好好裝修，地上要貼地磚，墻要好好粉刷，陽臺要封起來好好裝飾一番。

聽的人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朝她淡淡一笑，她還以為自己顯擺成功，哪知道，她一走，別人大聲咒罵她：“死不要臉的爛女人，住進新房不得好死！”

司奇媽媽興高采烈，司奇卻郁郁寡歡，成天放學站在操/場邊上望東望西，時不時的翻動兩片薄唇，就是聽不清他在嘀咕什麽。

也許，他在感嘆時光無情，也許，他沈醉在過去的蒼茫歲月中，天黑回家的他，常常被他媽媽大聲訓斥。

人生就是這樣無情，越是不舍，越要直面分離，五一過後，分到新房的老師，陸陸續續搬家了。

桂鵬和張盛兩人搬家的時候，動靜都不大，兩家大人和孩子擰著整理好的各種花布包裹走出家門，專門和二樓的各家說了聲再見，和以後來玩等等的客套話，才安安靜靜的下了樓。

他們兩家都很節儉，好多陳舊的東西都在借來的木質板車上放著，桂鵬家裝了六車，張盛家誇張的裝了七車，小小的套房能裝下這麽多破爛東西嗎？

大人們沒有跟著他們下去，小孩子好奇的跟了下去，看著他們裝了一車又一車，推走最後一車的時候，孩子們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眼神，桂老師淡淡笑道：“歡迎你們以後來家裏和桂鵬一起玩。”

“嗯。”

雖然應答了，孩子們心裏卻明明白白，他們和桂鵬關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司奇家裝的很豪華，是最後一個搬走的，搬家那天，他爸爸去學校後勤處借來推車，他媽媽把打包整理好的東西放上去，又跟著推車到了新家。

司奇和妹妹的任務是守在新家，把推車運來的東西整齊擺放在主臥的新床上，他一反常態的賴在一樓不肯走，氣得回來裝車的他媽媽狠狠扯住他耳朵：“你這個臭小子，讓你住新房，你偏念舊，不想走，幹脆待在這裏一輩子算了！”

耳朵雖然很痛，身形也踉蹌不堪，他卻沒絲毫走的意思，他爸爸怕丟面子，立刻用繩子把他和推車上的東西捆在一起，讓他媽媽快點推走。

十二歲的孩子有些力氣了，在顛簸的推車上扭來扭去，不少東西掉落在地，他媽媽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就開打，邊打，邊大聲呵斥他：“那個破房子有什麽好留戀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脾氣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左右躲閃的他，剛開始不走，後來見媽媽狠打開來，前胸後背都吃痛，才全力掙脫捆綁，猛跑起來。

他媽媽就這樣把他攆到新家，趁著她卸車的時候他又想跑，她不動聲色的威脅道：“司奇，想跑可以，明天我就去陳悅家，跟她媽媽說，她女兒不知廉恥，想讓我兒子一直陪她，我看她媽媽，還讓不讓你見陳悅？”

她這種不要臉的人，什麽事都做得出，司奇聽完她的話，猶豫一會，終於收回邁出的腳步，安安靜靜的坐下了。

下午搬完之後，媽媽二次整理的時候，司奇在一旁不停念叨：“新家有什麽好，關上門冷冷清清，一點都不熱鬧。”

“新家什麽都好，不用看那些讓人惡心的嘴臉，不用聽那些雞毛蒜皮的嘮哩嘮叨，不用去臭氣熏天的公廁拉屎拉尿。”司奇媽媽邊疊衣服，邊不耐煩的回了他。

“對，我也喜歡新家，我終於有自己的房間了，再也不用跟哥哥爭桌子做作業了。”客廳裏的司文也得意的點點頭。

司少兵看著無比失落的兒子，大聲安慰道：“奇奇，剛搬來是這樣，時間久了，你和樓上樓下的小孩熟悉了，不就熱鬧了嗎？”

“希望如此。”司奇悶悶不樂的朝他點點頭。

一樓沒有兩個陽臺，次臥出去有幾平米左右的空地，司奇媽媽把空地修成小屋，刷得白白的準備放雜物。

司奇卻不睡事先安排好的陽臺，非要睡後面的雜物間，司奇媽媽勸說好幾天都沒用，只得隨了他的心願。

雖然有門和妹妹的次臥隔開，司奇還是讓媽媽在門上裝上門栓，每晚睡覺，他都栓門，仿佛這樣才有安全感。

安安靜靜躺在狹小的床上，可以無拘無束的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胡思亂想，也可以隨手拿起壓在枕頭下的日記本輕輕翻閱，感受童年的那些愜意時光。

在這個秘密天地裏，他不用為讓人討厭的爸媽擔心，不用為他們對他的不滿而活，只做最純粹的自己。

司奇搬走以後，上學放學的時候，陳悅再也沒看見過他，他妹妹倒是看見過一兩次，和她媽一個樣，拽都不拽她，誰叫咱窮？

桂鵬和張盛倒是經常碰見，他們的笑臉不再那麽真誠，環境變了，人心也會變，無可非議。

住套房的老師搬完，學校的二次分配方案就出來了，這棟樓搬走的三家分別住進了其他老師，二樓搬走的桂鵬家住了張老師，張盛家住了王老師，一樓司奇家住了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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